凡煙小說

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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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不溫不水過著。

北京已經陸續開始下起了大雪。

孔漫開著車, 一點一點爬在路上,前方是望不到頭的車流。

堵在路上,手機也不想看, 幹脆打開車載電臺,隨意聽著。

八點時才慢悠悠回到小區外。

車裏的電臺從一開始的相聲, 感情糾紛到現在的點歌播放。

“接下來這首歌是一個男孩子給在遠方的心上人點的。他想借電臺告訴那個姑娘,他想她了。我們一起來欣賞吧!”

旋律響起,電臺裏放起簡弘亦那低沈暗啞的音調:

“沿著路燈一個人走回家

和老朋友打電話

你那裏天氣好嗎

有什麽新聞可以當作笑話

回憶與我都不愛說話

偶爾我會想起他

心裏有一些牽掛

有些愛卻不得不各安天涯

在夜深人靜的時候想起他

送的那些花

……”

歌曲詞意直擊人心底深處,孔漫怔了怔, 前方小區門口在堵著車。

她停下, 靜靜聽著。車窗外飄起雪花,思緒一下子隨著歌曲不知飛到哪兒去。

想著某個地方天氣如何, 是否下雪了, 又或是艷陽高照……

偶爾會想起他嗎?

孔漫自問, 有嗎?

要是沒有, 為什麽會頻繁夢見?

——“哐”一聲, 車身大震。

黑色大眾被撞得朝前移擦過去, 撞在小區大門口上,安全氣囊彈出。

孔漫懵了一瞬, 明白過來她被追尾了。

因為安全氣囊防護, 孔漫並沒有受多大的傷。

路人把她救出來,隨後報警,送醫院,找保險公司理賠。

處理完所有事情, 已經到了午夜, 她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家。

晚飯沒吃,卻沒再感受到餓, 已經餓過勁頭了。

在沙發前坐下,感覺周圍過於安靜了,摸到遙控,打開電視。

午夜的電視也沒有什麽好看的。來來去去都是一些新聞,她拿著遙控器,翻來覆去調了幾個頻道。

卻偶然間停下了,屏幕顯示的是雲南臺。

主持人正在介紹關於關於最近大熱的野生動物保護以及山林的保護。

“省臺記者很榮幸采訪到哀牢山自然保護區的工作人員。”

“下面轉接記者李凡。”

畫面被轉接到哀牢山的其他鄉鎮。

孔漫靜靜等著,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當多西鎮出現在眼前時,她放松下神經,靠著沙發。

她看著電視屏幕裏永林叔熟悉的臉龐,他講了什麽,她什麽也沒聽進去,一直在等。

等什麽她也不知道,但是她就是在等著。

過了不知多久,屏幕裏終於出現了那個被她遺忘很久的人。

記者正在采訪到他。他說了什麽,孔漫沒註意聽。她一直看著他的臉,有股恍然隔世的感覺。

多西鎮是最後來采訪的,采訪很短暫,短短幾句話就完了。

因為要插播其他新聞,記者在結尾時有提到,關於林業采訪林業人員的采訪,最終會以紙質與電子刊的形式刊登在春城晚報上。

歡迎大家關註春城晚報以及春城晚報公眾號。

隨後電視臺插播到了其他的新聞實事上。

孔漫看了一眼采訪時間,是在一個星期之前。她拿起手機,四處搜了搜,最後點進公眾號春城晚報。關註了之後一直在搜關於林業人的采訪。

確實如記者所說的一樣,采訪沒完的所有都刊登在了文章裏。

孔漫往下拉,她沒看上面都說了什麽,她拉到最後一個人物采訪上。

大體介紹了他入職林業工作之後對山林保護的一些工作內容。

要結尾的時候,是問答形式的。

記者問到他,對這份工作有沒有抱怨過,或者有沒有後悔過?

男人回答:沒有。

記者又問,舉例三件這一生不會後悔的事兒。

那人沈默了片刻回答道:我這一生,滿腔熱血,第一,忠於國家。

第二,守護山林。

第三,愛著心上的姑娘。

記者對於他第三件事很感興趣,問他那個姑娘在哪裏?

那人回答,在很遠的北京。

記者笑著調侃:那你們的愛,跨越山海。

記者最後祝福了他。

這個堅守崗位的男人,他忠於國家,國家不會辜負他。他愛著心上的姑娘,也希望他們有情人終成眷屬。

孔漫把那篇采訪來來回回,看了不下百八十遍。

最終頹廢地耷拉下肩膀,一股跨越山海萬裏的疲憊席卷而來。

寒風也從窗戶吹了進來,凍得她直哆嗦。

她放下手機,拿了睡衣去洗澡。

洗完澡出來,直奔臥室,躺在床上關燈。她什麽也不想去考慮,閉上眼,自我催眠著。

臥室陷入黑暗,幾分鐘後,又燈光大亮。

孔漫下床走到客廳,拿起手機。又一次打開春城晚報公眾號。

所有壓抑著的思緒在這個夜晚飛飛揚揚。她在這一瞬間感覺到了前所未有的迷茫,不知道將來要何去何從。

從前一直想著,能有個人愛她。一起組建一個小小的溫馨家庭。她渴望著能被人愛也能被人溫暖,卻也在逃離著愛和溫暖。

最後她洩氣般的踢了踢沙發,將手機摔在沙發上。

煩躁地抓了把頭發,打開筆記本。

半個小時後一份草稿形式的辭職書躍然紙上。

看著辭職書,她又覺得莫名其妙。最後索性一關電腦,到床上躺著去了。

第二天依舊是大雪紛飛。

孔漫沒去公司,她請了個假。

一覺睡到中午,她起來點了個外賣,正在吃著的時候,電話響起來了。

拿出一看,是阿桃的,接了起來:“阿桃。”

“漫漫姐。”

“嗯?”

“……你那邊天晴嗎?”

孔漫看了一眼窗外,“不晴,下著雪呢。”

“……”

“怎麽了?”

“你今天沒去上班啊?”

“嗯……”孔漫拿著筷子挑挑揀揀,說:“昨晚被追尾了,今天請了假。”

“什麽?追尾?那你沒事吧?”

阿桃急忙問著,一個沒註意,聲音大了許多。她看著病床上被吵醒的付楊,控制了一下音量,指指外面,意思是她出去打電話。

付楊搖頭,眼睛死死盯著她手機。

阿桃楞了一下,心疼這兩人,幹脆開了擴音。

孔漫聲音傳出來,“……撞上來的,沒多大事。”

“那沒受傷吧?”

“沒。”

“那就好……漫漫姐,你猜我在哪。”

“嗯?”孔漫楞了楞。

而掛著吊針的付楊卻一下子明白阿桃想說什麽。他著急的比劃了一下,嘴巴動著:不要說。他不敢出聲,怕電話那頭的人聽見。

阿桃扭頭,裝作看不見,她說:“我在衛生院。”

“怎麽了嗎?身體不舒服?”

“不是。”

孔漫突然想起什麽,語氣都輕快起來,“難不成是有小寶寶了?”

阿桃:……

她硬是被逗笑了,“不是呀,是……”她看了一眼慘兮兮的二哥,“是二哥被山火燒了……”

孔漫楞住了,手裏的筷子直直掉落下去。

寒風不知從什麽地方吹了進來,她在一瞬間被凍得不知所措。

“……什麽……什麽時候的事?”

“就前幾天些。”

孔漫張了張口,什麽話都說不出來,眼淚先蔓延到眼眶。

腦海裏像是電影回放一樣,一幕幕回憶起過往。

從一開始遇見,到最終分離。

她半點不敢想,那個像大山一樣溫柔的男人。

明明他來看自己,給她煮面,她卻趕他走的畫面好像還在昨天。

“漫漫姐,你是不知道,二哥被燒得有多醜,哈哈哈哈。”

!!

孔漫要吸鼻子的動作哽住,眼淚要掉不掉掛在眼尾。



??

阿桃,你說話能不能說得清楚一些。

孔漫緩了一下,抹了一把臉,幹脆飯也不吃了。

阿桃還在笑,笑得衛生院病床上的男人不自在地把被子蒙到頭頂,縮了進被窩裏。

他這一病倒,直接躺了一個多星期。

孔漫沒好氣地嘀咕:“能有多醜?”

阿桃轉到走廊,改為聽筒:“真的醜。漫漫姐,到時候我傳照片給你看,真的賊醜。”

笑完停了一瞬,又才開口,“漫漫姐。”

“嗯?”

“有天晚上大半夜一點多,二哥跟我要你的住址。”

心跳停了一下,孔漫握緊電話,手指捏著手機邊緣微微泛著白。

阿桃吸了下鼻子,“我問他要幹嘛,他說給你寄東西。”

“但是後來我在二哥外套兜裏看到了飛北京的機票。”

“他是不是去找過你了?”

孔漫沒答。

阿桃自顧說著:“他肯定是太想你了。還發著燒呢,就因為永林叔給了他兩天休息時間,命都不要跑去看你。”

原來他來看自己的時候是發著燒來的,她都沒有註意到。

這一通電話到最後只有阿桃在低低說著。

她看向窗外的眼神空洞迷茫,她像是處在一個巨大的漩渦裏,這個漩渦是絕望逢生的孤獨。

人生在世,難免絕望,難免孤獨。

你信有人會絕望逢生嗎?

孔漫在這一刻信了。

阿桃說完她又關心了孔漫幾句,掛了電話,立馬把剛見到付楊被燒傷時,她偷拍的照片傳給孔漫。

看到照片第一眼,孔漫就不忍心細看,卻又忍不住。他整個頭頂被燒的血肉模糊泛著焦,沒有一片完好的地方。

這樣程度的燒傷,不會再長頭發了吧。

阿桃還發消息過來:剛剛給你打電話的時候,二哥在旁邊眼巴巴看著呢。哈哈哈,像條被遺棄的小土狗,賊好笑。

孔漫卻是笑不出來。

難怪那時候他來到北京戴著帽子,她要摘,他還避開了。

孔漫沒法說清心臟上蔓延的難過從何而來。

她壓抑著沈沈呼了口氣。

翻開通訊錄,才發現回來的時候就已經把他刪了。她慌了一下,立馬去微信通訊錄翻找。

在F那一片裏,終於找到了。

她放下手機,過一會兒又拿起來。

當初回來了之後刪了電話,改了備註,卻沒有刪微信,或許是存了別樣不舍的心思吧。

她來來回回點開對話框,卻發現不知道要說些什麽。最後頹廢地放下手機把筆記本拿過來,打開文檔,導出辭職書,一鼓作氣發給了Sally。

做完這一切,她倒在沙發上。

前路模糊,她不知該何去何從,也不知這一步是對是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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