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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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付楊還想著, 在鹿城多待幾天,帶著孔漫在城裏玩幾天再回去的。

但是到第二天,他們正在吃著早飯的時候, 他媽給他打了個電話,讓他立馬回去, 要帶他去一個姑娘家相親。

付楊一口湯嗆嗓子裏,咳了幾聲,回道:“媽……你幹嘛?要相親你去相,我才不去。”

“你這說的什麽話呢!要不是你這把年紀了對象都有不起一個, 你以為我樂意帶你去相親啊?你媽我自己臉上還不是沒光!趕緊回來吧, 就等著你呢!”

“……”

付楊無奈,杵著額頭, 說:“誰說你兒子沒對象的。凈瞎說, 相親就不用去了, 你好好跟人家解釋一下, 別落了人家面子……”

“你可閉嘴吧!你以為你說有對象就有的, 我是你媽我還不清楚?!”

付楊:“……”

“真有對象了?”付母猶豫著問道。

“嗯。”

“那帶回來給媽看看好不好?又不會為難你們, 媽也不是那種不講理的人,就是看個安心。”

擡頭看向孔漫, 眼裏有著掙紮和為難, 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來。

他打著的電話說的那些話,孔漫是沒怎麽聽明白,但相親兩個大字倒是滾進她耳朵裏了。於是在付楊看向她的時候, 很神奇的居然理解了他的意思, 所以很輕地搖了搖頭。

付楊一怔,密密麻麻地失落湧上心頭, 讓他失聲了半晌。

直到電話那頭付母疑惑的“餵”了幾聲。他才回神,垂下視線,避開與孔漫的對視。喉嚨滾了滾,回道:“下次再帶回去吧。我現在跟她剛處起來,怕她為難。”

孔漫跟他對視的時候不是沒有看到他眼裏的難過和失落。但她第一時間考慮的居然是,如果他硬要帶自己回家去見他父母的話該用什麽借口來拒絕。

打著電話的付楊收拾好情緒。孔漫的反應在他意料之中,從他們相處的那一刻起,他清楚的明白她註定是要離開的。

努力說服好他母親,掛了電話,見她放了筷子,隨口問了句:“吃飽了嗎?”

孔漫看著他點點頭。

付楊也點頭,拿起筷子,“要不再吃點兒?”

孔漫搖頭。

這人啊,一點希望也不給他。

直到吃完,他安靜地收拾碗筷,洗好,放好。

他沒有再提起這回事,也沒有再開口講過話。

孔漫本來應該松了口氣的,但沒有。

反而是自己心裏被憋慌,腦海裏反覆浮出的是:對啊,他這個年紀也該成家了。相親結婚是很正常的。自己又沒法給他未來,他應該聽他媽媽的話去見見女方的。

但是……

如果他回去見了女方,以後要和人家結婚,他會是別人的。

他今後會站在萬家燈火裏,為她人洗手作羹,她從此就會徹底失去他了……

心底深處一股刺痛壓抑著,酸楚和難過突然而至,咕嚕咕嚕翻騰起來,攪人心神不定。

她打心底其實是不想他結婚的。

至少。

至少不是現在這麽快。她自私的想著,就這段時間,先別那麽快......

她轉頭去看付楊。

室內明亮,男人靠在沙發上翻著雜志,過了會兒,伸手拉過她。兩人倒在沙發上,沒做什麽,就是安安靜靜地擁抱著。

孔漫低眸,又想起剛剛他吃飯時避開她視線的失落和為難。

她不知道什麽是感同身受,但她知道,這個男人不說話了,那他就是不開心,他不開心了她也會不開心,她不想他不開心。

她不怕沒結果。如果陪他回去他能開心的話,她想陪他走這一段過程,自私就自私了吧。

他們會在一起,是她自私地捅破那層窗戶紙開始的。

而這一層紙後面是廣闊秀麗的山河,是絢爛多彩的山花,是治愈人心的溫暖與幸福,也是風花雪月的浪漫,更是純粹的快樂。

所以,她還是想再自私一次。

人生在世,該及時行樂的。

過了會兒,付楊問她:“要不要去看電影?”

孔漫拒絕:“不想去,昨天就看了,這段時間沒什麽好看的片子。”

“也不等等我,陪你一起看。”

孔漫笑了一下,拍拍他的腦袋。裝作漫不經心般問他:“剛剛是你媽給你打電話回去相親嗎?”

“嗯。”

“有相親對象了?”

沒有敢立即回答,他感覺怎麽回都不對,猶豫著說:“我媽說有個姑娘......”

改了口又說:“讓我帶對象回去給她看看……不過我回絕了。”

孔漫頓了頓,慢悠悠說:“幹嘛回絕啊……回去看看唄!”

付楊不說話了,嘴唇抿緊。從她懷裏揚起頭定定地註視著她,眼裏的難過快要溢出來了。

果然,她還是沒那麽在乎自己的。

見他這樣看著自己,孔漫心裏立即酸酸軟軟的。

她把話接上:“我們要不要今天回去?”

付楊:啊?

付楊:!!!!

他這一天心情就像是過山車一樣起起落落。

禮物是孔漫挑的。

付楊記不清她買了什麽。他被巨大的喜悅包圍著,一時間有些飄飄然。

她居然願意陪他回去見父母,不管這其中意味著什麽,或者將來要面對什麽,他在這一刻已經知足了。

回家的路程說不上多快,但也就像是一眨眼就回去到了。

回到了鎮上,孔漫先去小樓換了身衣服,提上套換洗的,才隨付楊回家去。

車子開出多西鎮,往上段公路開去。

他們回來晚,太陽已經落山了。

拐了一個彎道後,前方來了一輛東風汽車。

付楊靠邊停車,讓大車先過。

大車駕駛室裏坐著兩個男人,黑壯黑壯的。

司機胳膊上紋著紋身,脖子戴著金鏈子。

裏面那個是個光頭,讓車的時候剔著牙,看向皮卡車,眼神一對視上就能感受到他們的不友善。孔漫皺眉移開眼睛。

大車貨箱部分不知道拉的什麽,油布蓋嚴嚴實實的。

付楊在讓車的時候無意間看了一眼兩個男人,直覺告訴他不對勁。

隨後眼睛瞥向大車後半部分被油布嚴實的貨箱,再看向車輪子,輪子縫裏還能看到點點白灰。

這一條路是柏油公路,按理來說車輪應該是幹凈的,再不濟也應該是泥土,而不是白灰。

而多西鎮,甚至是整個保護區內,只有鎖陽山腳東側連接枸杞領那一片是巖白石灰土。

那麽……

——偷伐?

如果不是偷伐,他想不出這車為什麽要繞進那麽深的山裏去。

大車緩緩讓過去。付楊拿起手機對著後視鏡拍了張照片,裏面有車牌號。

大車轉了個彎,看不到了。

付楊立即給永林叔打了個電話,讓他趕緊找人去鎖陽山看看去,他懷疑有人偷伐木。

又給多西鎮派出所裏的熟人打了個電話,把照片發過去,讓他們特別註意一下。

這條公路只通多西鎮,要往下走還是去鹿城,不管最終要拉去哪兒,都是要經過鎮上的。

無論這車是不是偷伐木的貨車,都是有備無患的好。

但是現在還不能攔下他們,至少他不能單槍匹馬對上他們。

孔漫看著付楊一些列動作,再看一眼那已經開走的大車,大約猜出來了。

“你們這兒經常會有人來偷偷伐木啊?”

“已經有八、九年沒人來偷伐了。禁伐以後我們當地老百姓都不讓砍伐了,特殊情況要砍伐也只會申請後,隔山砍,還不能是名貴的。”

他發動車子,繼續說:“保護區內以前有好多名貴樹種的,都被這些偷伐者砍成了瀕危樹種。”

孔漫好笑,說:“你們這保護區不是瀕危動物就是瀕危植物的,倒是難為你們了。”

又問:“瀕危植物很多嗎?”

付楊想了一下,舉幾個例子說:“還行。像華蓋木,那是砍一棵少一棵的,因為自身難以發芽生長的原因,在這麽大個保護區裏僅僅只剩一棵了,還是人工培養出來放進去的。”

“穗花杉本來就是瀕危植物,這幾年來也被砍幾乎都看不到了。”

“還有西南紅豆杉。一種能抗癌的木材,早期直接被砍絕了,是後面人工種植出幾株放進去的……”

他說著嘆了口氣:“好多樹慢慢地都成為瀕危樹種了。”

不能說,一說就覺還是他們林業人沒把保護區的工作做好。

孔漫好奇:“如果這次真的是偷伐,這麽多會是哪種樹?”

“松木吧。鎖陽山是保護區內最大的松木山林區,他們估計就是在那兒偷伐的。”

付楊說著捏緊拳頭,“但也經不住他們成片成片砍伐。自然生態環境被破壞,就會引起水土流失,山體滑坡,森林火災,野生動物出山等等。”

是啊,生態環境一旦遭到破壞,各種自然.災害就會接踵而來,可惜這些可惡的偷伐者並不會關心這些。

**

付楊的老家在山頂,山路崎嶇陡峭,跟達依村新修出來的那條路不相上下。

回家只用了半個多小時。

山頂上的山地和聚居成一片的山裏農家房子遠遠地出現在眼前。

孔漫虛虛地握著拳,沒有感覺到多緊張,她平靜地看著越來越近的村落。

還在鹿城,孔漫說陪他一起回來的時候付楊就已經給家裏打過電話了。

付媽媽高興極了。早早收拾準備好家裏,就等著兒子帶著對象回來了。

車子拐進進村的道路上,開了沒多遠付楊就停了下來。

他下車前讓孔漫先在車裏等他一下,下了車後往前走了幾步,往路下方走去。

孔漫看了幾眼沒看見他人,就從車上下來,插著兜順著路走到路邊往看下去。

付楊從路上跨到山地的羊腸小道上,走了一段路後跳下一個地埂,扶起一個老人家,隨後兩人說了幾句。

老人點點頭。

他彎腰把老人家的那背捆好的柴草背了起來,邊背著走邊還摸出手機搗鼓。

不一會兒,孔漫手裏的手機震了一下。付楊發消息讓她再等幾分鐘,他去去就回,孔漫回了個好。

他們在下面山地順著地埂小道走著,孔漫在上面的水泥路上跟著走。

直到付楊背著柴草的背影進了下面的村戶裏,她才打算轉身回去車裏等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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