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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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者行至申公豹眼前,步履從容,看似緩慢,卻是轉瞬便從天邊走了過來,申公豹瞬間明了:此乃高人!

於是恭敬地稽首作揖道:“弟子申公豹見過前輩。”

那人本是沒打算理睬他的,但一聽他名字,卻是問道:“你就是申公豹?”

申公豹不明所以,但是也沒敢撒謊,老實點頭。

道者也是點頭,說道:“你曾發下盟誓,卻是一再違背,今日罰你去塞北海眼,可還有話說?”

申公豹一驚:這個他都知道?於是愈發懷疑起道者的身份了,可他沒打算老老實實被抓去填海,於是偷偷摸摸地打算遁地走了,足下跺地,卻發現腳下土地不知何時變得堅硬如鐵,根本遁不下去。

頓時驚訝恐懼更甚,正打算再想別的辦法,那道者卻是憑空一指,幾名黃巾力士便拿起他飛走填海去了。

處理完了申公豹,道者悠然前行,身形一閃便到了山頂。

此時雷劫已經過去了,金色的陣法也逐漸變淡隱去了,只那層層烏雲還未散去,黑壓壓的看得人心情也壓抑起來。

元始天尊與通天教主雖然身形狼狽,卻顯然並沒有受什麽很嚴重的傷,只是稍稍有些脫力,正靠在旁邊的大石上恢覆體力。

道者執竹杖走進,笑道:“呵呵,看來我倒是來遲了些。”

兩位大神朝著發聲處望去,瞬間同時身形一僵,忍著痛老老實實地站起身行禮:“弟子見過老師!”

“不知老師來有何事?”

“也無甚大事。”鴻鈞道人淡然道,他本來是覺得兩個徒弟恐怕抗不住雷劫,打算來幫個忙的,誰知道來晚了,沒他啥事兒了。

不過來都來了,沒道理這就回去了,遂道:“你們兩收拾一下,隨我去見大徒弟。”

於是兩位大神各自遁去,換了身衣裳整理好了自身形象後才回到山頂,鴻鈞道人駕著雲,帶著兩人落上蘆蓬,只見老子正優哉游哉地坐在蓬上,一幹二代三代弟子們站得整整齊齊的,齊刷刷地眺望著遠處的黑雲。

一見自家師父到了,老子一躍而起,忙稽首行禮,一眾玉虛宮門人們沒見過這位超級大神,先是整齊地一怔,然後反應過來跟在老子身後行禮問安。

鴻鈞道人也不欲在紅塵中多待,見三個徒弟都過得不錯,意思意思地教育了一下他們不要再內亂爭鬥,須得好好潛心清修之類的話便準備走了。

走之前特意抓過元始天尊與通天教主,語重心長地暗示兩人,滅世重換一個世界什麽的真的要不得,修道就是應該清修,講得是悠閑自在,你兩別沒事兒找事兒,得到那兩位不情不願的點頭後,依舊不怎麽放心,最後幹脆提著看起來最不安分的通天教主一起回了九重天紫霄宮。

駱凡這時候正昏迷不醒,被楊戩抱回到營帳中休息,因此沒能見到這位傳說級別的超級大神,事後很是捶胸頓足、扼腕不已。

他身體上並未受到重傷,第二天便醒了,只是靈魂的力量消耗過多,短時間內恢覆不了,只能慢慢修養。

戰場顯然並不是一個休養生息的好地方,時不時就鬧個瘟疫發個水災啥的,簡直不得消停,於是元始天尊很體貼地把駱凡提溜回了玉虛宮,換來了駱凡哀怨的眼神無數:泥煤的,勞資要跟基友住!

玉虛宮二代弟子們完成了劫數,全都退散回了深山老林,力求在最短的時間內吧修為練回來,出了門連徒弟都比不上神馬的真心太苦逼了!

而截教門人們見自家師尊被帶走了,頓時群龍無首,只得回了金鰲島,短時間內沒打算出來興風作浪。

武王這邊則是繼續在姜子牙的帶領下按部就班地往朝歌前進,只楊戩時不時地要回玉虛宮見見自家小師叔,只不過鑒於駱凡此刻的身體狀況不適合某種激烈的運動,見了面也是純聊天,連擼管這唯一的待遇都沒了,兩只那兩地分居的小日子過得那叫一心酸。

楊戩心道:等小師叔養好了傷,定要把他綁在身邊再不分離。

駱凡暗想:等勞資養好了傷,定要第一時間撲過去把楊戩壓了!

就在這兩只幽怨、哀怨外加欲求不滿之時,封神之戰漸漸進入了尾聲,已經快打到了朝歌門口,殷商的覆滅,已經不遠了。

朝歌宮中,妲己見伐紂之事將成,再留在此處定會被周軍宰殺,於是帶著雉雞精逃出宮中,豈不知姜子牙正等著她們在,一見二妖逃出,便命楊戩、哪咤以及黃天化去追。

幾人追過去,卻只見雉雞精一人,怎麽也不見妲己蹤影,哪咤拽著雉雞精惡聲惡氣地問道:“那妲己在何處?!”

雉雞精不答,卻是笑得很嫵媚地靠近哪咤蹭了蹭,嬌聲道:“小哥你就放過我吧,我真是無辜的……你看我一個婦道人家能做什麽呢?”

哪咤對美女沒什麽感覺,硬是揪著人家半點兒不松手,倒是黃天化在旁邊看得各種不爽,在雉雞精的手快摸到某個不該摸的位置時,終於忍無可忍揚起錘子砸過去,口中喊道:“你個妖婦!”

哪咤忙抓著雉雞精躲過這一錘。

黃天化怒了,“你救她作甚?”

哪咤取下混天綾把雉雞精綁著,然後才笑得頗有些無辜地道:“子牙師叔讓我們抓活的回去。”

黃天化無語了。

楊戩懶得看著兩只吵架,準備去宮裏再去找一圈,雉雞精都是附帶的,妲己才是主要任務。

駕雲到了宮中,沒有想象中難找,一眼就見到妲己站在摘星樓頂上,她面前還有一人,看那身形,竟是多日不見的小師叔?!

“小師叔怎在此處?”他輕身落到駱凡身邊,顯出身形。

見到楊戩,駱凡還是頗有些高興的,答道:“殷商將滅,原想來見見紂王。”

楊戩瞬間明白了他的意思,他想見的恐怕是伯邑考,那個逆天改命之人。

妲己卻是嗤笑一聲,回望摘星樓,此刻紂王就正在樓中,與那個人在一起,不由臉上的譏諷更甚:“見到他又如何?誰也阻止不了成湯江山的滅亡,他又何嘗不知道,卻也只能看著,看著他的天下被一點點蠶食鯨吞,其痛苦定不下於割肉剔骨,呵,可他又能如何呢?這是他自己的選擇,就活該由他自己來承受,”

她的語氣是一種暢快淋漓的快意,然而駱凡卻看得清晰,她的眼裏沒有絲毫喜色,平靜得近乎於死寂了。

駱凡看她的神情,忽然覺得他發現了什麽,不由輕聲低喃道:“你對紂王……”

他也就是隨口低語了一句,誰知妲己的反應居然挺大,抱著手臂一臉冷傲地仰著頭,滿臉的不屑:“我對紂王?我也就是可憐他,我所愛的,只能是自由,能誘惑我的,也只能是修成正果!”

駱凡嘴角一抽,虧他從前還以為狐貍精是禦姐型,尼瑪還傲嬌起來了。

不再理會妲己,駱凡問楊戩:“你來宮中做什麽?”

楊戩看了妲己一眼,毫不忌諱道:“抓她的。”

妲己瞬間回神,瞥了眼那兩人,準備悄悄跑路了,駱凡一把抓住他胳膊,笑瞇瞇道:“娘娘往哪兒走呢?”

妲己回頭風情萬種地橫了他一眼,那叫一媚態橫生喲,奈何駱凡現在在彎的道路上越走越遠了,對嬌滴滴的美女完全不來電,於是抓得死緊,直接導致妲己美人沒跑掉,她顧忌站在一旁靜靜看著的楊戩會突然出手,一計不成也不敢耽擱,幹脆直接化作一團黑煙飛了。

楊戩本就守在一旁,一見妲己逃走,提著三尖兩刃戟就追了過去,駱凡於是也跟了上去。

妲己攻擊力不行,唯一的優點就是飛得挺快,兩只追著她跑出了老遠,依舊無果,直到天邊飄過一片五彩祥雲,女媧娘娘白紗飄飄跨著青鸞而來,妲己這才停下逃命,俯首跪拜。

楊戩與駱凡趕到,見到女媧,忙落下雲行禮,女媧見到駱凡,恍然想到這是從前自己親自帶去玉虛宮的那小孩兒,笑容裏瞬間多了幾分祥和與懷念,開口便問:“那千手千眼之術,慈航你練得如何?”

駱凡一囧,悄悄抹汗,尼瑪這事兒他早就忘得一幹二凈了。

半晌,見女媧沒有轉移話題的意思,他只得苦著臉僵硬道:“此法頗有些深奧,弟子……看不太懂。”

女媧含笑點頭,表示看不懂是正常的,她善意道:“既如此,待封神之戰結束後,你便來女媧宮學習數日,以你的資質,定有所成。”

話說到這個地步,他還能說什麽呢,只得面上歡天喜地內心各種淚流滿面地點頭應下:“……弟子遵命。”

閑聊結束,談到妲己的問題,女媧淡定表示她只是讓三妖去斷送殷商江山,而她們卻作惡多端,殘害忠良,造下無數殺孽,理當該殺。

妲己頓時無話可說,跌坐在地上,原以為就此可修成正道,殊不知到頭來竟還是一場空。

駱凡嘆了口氣,楊戩上前捆住妲己,兩人就此辭別女媧,回了周營。

為平民恨,姜子牙當眾砍了妲己與雉雞精,殷商多少年風雨飄搖,就此塵埃落定。

妲己一死,將士百姓皆覺心中解恨,駱凡卻覺心中空蕩蕩的,一場封神之戰,這世上多少事都將就此埋葬於塵埃中。譬如妲己,有幾個人知道她本是女媧派來的,有幾個人知道她本也不過是山野間一只一心求道的狐貍罷了。再譬如通天教主,他何曾放下過截教這個執念,只是卻不得不隨鴻鈞道人離開,截教的沒落也不過是時間的問題罷。

“快看,朝歌城裏冒黑煙了,起火了!”

“那是摘星樓!摘星樓起火了!”

周圍忽然響起了眾人的驚呼,駱凡回頭看去,朝歌城裏最高的那棟白色建築此刻正被火焰所彌漫,黑煙裊裊,直沖雲霄。

楊戩回頭與駱凡對視一眼,兩人心中都同時跳出了一個名字:伯邑考!

摘星樓上,紂王站在九曲欄邊,全然不顧四處的火焰蔓延,眸色還一如從前的清明,回首對身側的侍衛道:“你走吧。”

伯邑考偏頭看他:“你呢?”

“哈哈,我嗎?”紂王大笑,笑聲裏幾多蕭瑟何人能知,“我早該死了,我與這成湯的江山一樣……早就該死了!”

伯邑考抿了抿唇,轉身便走,紂王頓了頓,沖著他的背影道:“不要去找武王姬發,你乃長子,他如今大權在握,恐對你……不利……”

“好。”伯邑考答道,腳步不停,拐下了樓去。

“哈哈哈哈……”紂王靠著白玉的九曲欄,忍不住仰頭大笑起來,擡起手背擋在眼上,笑聲嘶啞,心中盡是絕望,“終究還是只剩孤一人吶……”

他愛的人即將離去,而愛他的人……卻是一個也沒有……

嘶啞自嘲的笑聲漸漸低下去,耳邊忽然傳來一陣悅耳的琴音,恍若夢裏,悠揚的琴聲越來越清晰,哪怕是夢裏,他也想再聽聽這樂聲,再看一眼那容顏。

悄然放下手臂,一個熟悉的身形朦朧在淺淺的淚水裏,只耳邊的琴音清晰依舊。

——伯邑考……

果然……是在夢裏。

他輕輕閉上眼,長嘆一聲,耳邊卻忽然想起青年溫文爾雅的聲音:“你曾要我只為你一人彈琴,今日,便如你所願吧。”

原來……不是夢……

火焰驟起,湮沒了兩人的身影,只餘那清越幽怨的琴音還在耳邊回蕩,在朝歌城上空盤桓,直至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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