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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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天化回到相府,一進門就看到鄧嬋玉跟土行孫兩個在花園裏談話,舉止親密,沒好意思看下去,忙遁去了後院,四處溜了一圈,卻發現哪咤竟然還未歸來。

之前哪咤負氣而去,也不知會去了何處,但此時兩人正好當值,他不是那般不負責任之人,想來還在西岐城中並未走遠,因而也不是太擔心。

然而天色漸晚,就連一向勤勞常常呆在營中坐鎮的姜子牙都下班回來睡覺了,哪咤竟還遲遲未歸,黃天化想去尋,卻又不覺得自己哪裏惹惱了他,心中也很是不忿,不願率先低頭。

駱凡與楊戩兩人這時候正好披著星光、踩著月色回來了,上次因為聞太師之死,兩人都未曾好好觀賞過絕龍嶺那飛流銀瀑的美景,此次正好有空便一起去游玩了一遍,權當是約會了。

攜手落下雲來,卻見黃天化站在園中來回走動,駱凡心中甚覺奇怪,哪咤怎得不在?

對,沒錯,哪咤與黃天化在他眼中還真是形影不離的。

這兩只雖是終日吵鬧不休,但卻是時時在一起的,就連上個戰場都是一塊兒被抓的,想來也是,若不見面怎麽吵得起來?因而這一對組合就和他與楊戩一樣眾人皆知。

駱凡於是奇怪問道:“哪咤去了何處?”

黃天化回頭一見是駱凡與楊戩兩人回來了,忙稽首行禮,卻聽得駱凡問起哪咤,霎時心裏愈加煩躁了,吞吞吐吐道:“他……出去走走……”

誰沒個心情郁悶想去散心的時候呢?哪咤縱然是蓮花化身,但心靈還是人類的心靈,駱凡表示理解,點點頭轉身便走,跟哪咤扯上關系的事情,他真心不想多管。

黃天化卻是突然叫住了他,“慈航師叔!”

駱凡不得不止步回頭,只見黃天化一副吞吞吐吐欲言又止的模樣,心道這小子莫不是上次對陣鄧嬋玉時輸了被抓到了敵營,心裏還惦記著呢?

這種情緒不好,影響軍中和諧不說,也不利於日後的戰鬥,於是駱凡很體貼地勸解道:“勝敗乃兵家常事,你也莫放在心上。”想了想,為了讓他的這句話更具說服力,他拍拍黃天化的肩膀,又舉了個例子,“你看哪咤,那般驍勇善戰,不也被擒了嗎?”

黃天化的表情霎時變得很怨念:師叔您就不能不提哪咤麽?

“哪咤他……”黃天化語氣猶豫,想起了哪咤今日那不太對勁的表現,終究還是擔憂之情戰勝了那一份爭強好勝的心,脫口道:“他今日舉止不對勁。”說著,他將校場的那番對話說與兩人聽。

駱凡聽了嘴角直抽,感情是這兩位鬧了矛盾,但是有必要露出一副“心中甚憂、輾轉反側”的模樣嗎?老實說,你們兩關系真有這麽好嗎?

楊戩一看駱凡那不知不覺正經起來的表情,就知道他內心定是又不知想到哪兒去了,遂接過話題對黃天化道:“師弟無需這般,今日之事,也非你錯,哪咤生性直率,心中雖有郁氣卻也不會太計較,天亮之前必會回來,你用不著心中愧疚,只消記得日後莫再在他面前提起惹他不快就好。”

黃天化一聽事態居然如此嚴重,看來白日裏真是踩到哪咤的痛處了,忙問:“他與他爹……究竟有何嫌隙?”

那一家子的那點破事兒楊戩不願多說,不著痕跡地捏了捏駱凡的手,示意他答話。

駱凡回過神來,對李靖那事也是很不想提,遂只道:“此事旁人不好說的,你與哪咤關系甚好,等他回來了你自去問他吧。”

語畢,駱凡不待黃天化反應過來,道了句:“夜已深,我們且回了。”便拖著楊戩跑了,生怕黃天化再問點什麽關於哪咤的問題,泥煤的,他跟哪咤不熟好不好!

回到屋中,駱凡趕緊倒了杯茶壓驚,喝著喝著,回想起黃天化那副魂不守舍的小模樣,忽覺好笑,擡眼看楊戩,道:“你上次說的沒錯,這兩人關系的確不錯。”

楊戩走過去端走他手中的杯子,對著駱凡抗議不解的眼神,淡然道:“小師叔要笑便先笑個夠,小心再被嗆住了。”

駱凡一囧,很想捶地,尼瑪一朝失態,英明盡失啊!

院中,黃天化還在糾結,來回踱步。他其實挺讚成楊戩的話,有心想故作無事,等明日哪咤回來了便能恢覆往常那般了,卻又覺……心中不甘。

幾番猶豫,心亂如麻,等他回過神來,居然已經無知無覺地走到了相府門口了,他於是幹脆再跨出一步走出大門,站在空蕩蕩的大街上,冷月的光華灑落在他身上,忽覺心中頓時輕松:這下好了,不用再糾結了,反正都出來了,就勉為其難去找找吧。

對這些個道士而言,要找人那是再簡單不過了,況且哪咤也沒有躲的想法,大大咧咧地盤膝坐在城墻上,凝視著遠方。

夜色深重,月影朦朧,那人孤獨而坐,模糊的背影似能就此融入到夜色裏,無盡的黑暗如一只張開了嘴的野獸將他漸漸吞噬,說不出的寂寥。

心,說不出的恐慌。

黃天化走過去,在他身邊坐好,哪咤並未如往常那般出言譏諷,心道:果然不對勁。

他順著哪咤的視線望過去,黑夜中看不真切,但隱約可以辨出方位,正是白日裏黃飛虎練兵的那個校場,頓時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澀。

不知道該說什麽,半晌,他尋個了最安全的話題,問道:“你……吃晚飯了沒?”

很正常的一句問話,但是問話的對象的哪咤,還是心情不爽的哪咤,所以,這個話題一點也不安全。

只見哪咤點頭道:“吃了。”黃天化還未想出下一句話,忽見哪咤抓住左手手臂一扯,竟生生的將左臂扯了下來,遞到黃天化面前,漫不經心道:“你要不要吃點?”

黃天化看得心驚膽寒,仔細望去,卻見哪咤的斷臂傷口並未流血,而遞到他面前的那截手臂也不再是人的肢體,而是一段藕節,這下真的嚇得不輕了,“你……你的手……”

見黃天化只顧著驚訝,卻是不接過,於是哪咤收回藕節,放到嘴邊一口咬下去,動作那叫一瀟灑熟練,下一秒,嚼藕節的脆響便在寂靜的環境中傳開了。

“哢、哢、哢……”

一聲聲的脆響仿佛與心跳聲重合了,黃天化霎時生出一股毛骨悚然的感覺,他一把按住哪咤的手,制止他繼續啃藕節的舉動,“哪咤……你……這是……”

“不止這條手臂,我全身都是這樣的。”

哪咤說得很淡然,黃天化聽得很驚悚,頓時不知所措,事實上,到現在他都還沒鬧明白哪咤的手咋變成了藕節了,但這並不妨礙他體味到那股悲傷。

哪咤見他楞楞的沒有反應,道:“你不信?那我把腦袋擰下來給你看看。”

說著,他伸出僅剩的一只手去掐脖子,黃天化嚇得趕緊拉住他,口中直說“我信我信”,在這寒夜裏竟也驚得冷汗直淌。

哪咤看他那副受驚過度的模樣,忽然哈哈大笑起來:“哈哈哈哈,瞧瞧你那模樣,真給你那英明神武的爹丟臉!”

笑罷,他又低頭去啃藕節,黃天化繼續拉住,哪咤不解地看他,黃天化被那眼神看得心底發毛,憋了半天,才吞吞吐吐地憋出一句:“你……你莫再吃了,當心一會兒……接回去的時候手臂短了半截……”

這回換哪咤楞神了,他瞧著黃天化的眼神變得很奇怪,半晌才難以置信道:“你居然……真的信了?”

黃天化莫名,“信什麽?”

哪咤不顧他的阻攔,張嘴咬住藕節,然後空出手來往斷臂處一抹,完好無缺的手臂霎時顯現。

映著黃天化又驚訝又羞惱的表情,他這才淡定地取下咬在嘴裏的藕節,憐憫地拍了拍黃天化的脊背,嘆息道:“道兄文武雙全,唯眼神不佳吶,可惜,著實可惜了。”

黃天化語噎,要不是因為覺得哪咤心情不佳,要不是聽了慈航師叔那一番頗具難言之隱意味的話,下意識地覺得哪咤有一段辛酸悲苦的往事,他至於一時心軟被耍著玩兒嗎?!

難得生出幾分憐惜,被哪咤這麽一鬧,黃天化玻璃心碎了一地,聽著哪咤那肆無忌憚的笑聲,頓時又羞又惱,一氣之下遁地走了:你自個兒笑去吧,不奉陪了!

第二日哪咤剛回來不久,有人來報,說是冀州侯蘇護來伐西岐,兵駐城外,假期再次結束,該回來的三代弟子們也齊刷刷地回來待命。

武成王平日裏與蘇護也有書信往來,堅信此人不是來伐西岐而是來投效的,於是出城試探,下了戰場,求見蘇護,蘇護不見他,派了個大將出去,被武成王抓了回來。第二日,武成王繼續下場,求見蘇護,蘇護還是不見他,又派了個大將出來,這一次,武成王被人給抓了。

黃天化知道父親被擒了,心中含恨,表示要出城打回來,這一次哪咤沒跟著起哄,準確的說,自從那天那事過後,這兩只徹底陷入了冷戰階段,也不吵架不打架了,見了面話都不願多說一句。

翌日黃天化出戰,誰知對方竟是個會法術的,他措手不及中了招,也被擒了去。

消息傳回城中,哪咤冷哼一聲,不樂意了,還未開口,土行孫夫婦卻搶先請戰,表示歸周之後沒有立過功,不好服眾,姜子牙於是點頭允了。

夫婦兩出戰,鄧嬋玉用老辦法一石頭砸扁了對方的臉,土行孫卻是被擒住了,不過這個真是抓了也白抓,那可是個足下沾地就能逃的主,果不其然,沒一會兒他就逃回來了,匯報了一下蘇護那邊的情況。

第二日那大將又來喊陣,哪咤這回真坐不住了,忙向姜子牙請戰,駱凡站在旁邊看著哪咤一副恨不得立馬沖出去殺人洩憤的模樣,心想這兩只還真是有趣的很。

姜子牙剛點頭,哪咤便迫不及待下了戰場,大聲喝道:“就是你擒了武成王父子?”

對方大笑道:“然也。你是何人?”

哪咤不答,聽他承認,踩著風火輪就殺了過去。對方急擋,奈何哪咤勇猛,擋不住啊,於是準備故技重施,對著哪咤大哼兩聲,這時候人就該暈乎乎摔下馬去了,武成王和黃天化就是這麽被抓住的,然而哪咤楞是半點反應也無,好端端的站在風火輪上,他這下急了,哪咤一乾坤圈砸過來,敗了回去。

蘇護有心歸周,於是並未為難武成王父子,夜裏設宴款待,解釋乃副將堅持不肯投向西岐,這才有了前幾日那一出,武成王表示理解,於是雙方冰釋前嫌,坐下喝酒。

哪咤夜不能寐,坐在城墻上,無知無覺地望著蘇護的軍營,忽聽得有人在城下叫門,自稱是武成王,哪咤縱身躍下查看,果然是武成王父子,驚奇道:“你們怎得回來了?”

黃天化因為父親在此,不好多說,只道:“是蘇護放我們回來的。”

開門入城,武成王徑直去見姜子牙,哪咤跟黃天化兩人同時選擇性遺忘了前不久的冷戰,一路歡歡喜喜地回了府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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