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只眼睛重新在半空中對在了一起，這一次，卻是沒有了之前那般尷尬的氣氛，反而有著一種一樣的氛圍彌漫了起來。

像是玫瑰花瓣的甜膩香氛，又像是糖果一樣的甜美滋味。

莫雲的眼睛如同被磁石吸引住一樣，定定地看著秦思韻的一雙秋水剪瞳，那如同湖水一樣蕩漾著的眼波，讓得莫雲像是沈淪進去了一樣，視線根本沒有辦法挪開一分一毫。

他的呼吸莫名其妙地有些加速了起來，心臟也是不爭氣地加速跳動著，他的心中，一種說不出來的奇妙感覺氤氳著，像是一種朦朧的霧氣一樣，沒有辦法觸摸與感知得到，但卻又真正地存在著。

他心中的某個地方，像是在忽然之間坍塌了一樣，一種美妙的感覺如同電擊一樣傳遍他的全身。

他忽然有些慌亂，不知道該如何是好，他不資道自己的這種感覺究竟是什麽，但他知道，這種感覺，很美妙。

經過這麽長時間的生死磨練，他早就是已經蛻下了當初青澀的外殼，披上了成熟的盔甲，雖然他的外表仍舊只是一個少年人，但這不足一年時間的磨練，已經讓他的內心，真正地成為了一個成熟的男人。

只是，從未經歷過眼下這般狀況的莫雲，在美得不染凡塵的秦思韻面前，仿佛一瞬間又變成了以前那個涉世未深的男孩一樣，心中縱然有著浪潮翻湧，卻仍舊是不知所措。

他一時之間呆在了原地，漆黑的瞳孔和秦思韻的一雙水目對視著，久久不能夠回過神來。

突然間，肩膀處，那剛剛結痂的傷口之處，一陣如同針紮一樣的刺痛沒由來地閃電一般傳遞到了莫雲的腦中，撥動著他的痛覺神經。

這陣刺痛感，對於已經如今的莫雲來說，甚至早就已經有些習慣了，換作旁時，莫雲甚至可以眼睛都不眨地承受過去。

但是現在，這陣刺痛感卻像是一盆涼水澆在了他的頭上一樣，將他從迷亂之中拉了出來，令得他原本有些沈淪下去的意識，瞬間地恢覆了清醒。

他那原本如同被磁石吸住一樣的視線，剎那間恢覆了清澈，重新變成了原本的那般幽深而平靜，他面色恢覆如常，一寸寸地將視線從秦思韻嬌俏的臉上移開，目光下移，盯著自己身下的被褥，一言不發。

秦思韻也將頭扭到了一邊，別著頭，目光低垂地盯著地面，沒有發出任何的聲音，一雙秀目之中蘊含著莫名的情緒，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與秦思韻一同呆在這小小的只能夠容納三人的帳篷之中，原本莫雲還沒有什麽特殊的感覺，只是此時，他卻是莫名地感覺到有些擁擠了。

白色的小小帳篷之中，秦思韻與莫雲雖然是相對而坐，但卻是各自扭頭看向相反的方向，二者都是用後腦勺對著對方，一言不發。

秦思韻身上淡淡飄浮出來的體香味道，與那油紙包上殘餘的烤肉的油膩味道混雜在一起，混成了一種極為奇特的味道，再加上沈寂至極的聲響，甚至連莫雲與秦思韻各自微弱的呼吸聲音，都能夠聽得清清楚楚。

這令得場中的氣氛，一時之間變得有些異樣了起來。

在這般異樣的氣氛之中，就連小帝也是頗為識時務，十分識相地沒有發出任何聲音，乖乖地縮在莫雲的身體之中，像是死了一樣，一句話都不和莫雲說。

他雖然是一個器靈，但卻極為奇特地也擁有和人類一樣的七情六欲，他知道，這種時候，自己若是開口對莫雲說些什麽的話，的確是有些不合時宜了。

不要說說話了，就算是打個嗝放個屁，都是一件極為煞風景的事情。

這種時候，最好的做法，就是讓他們兩個靜靜地呆著。

這般寂靜，不知道持續了過了多久之後，莫雲忽然是擡起頭來，看向秦思韻。

“你……”

他嘴唇微動，看著秦思韻，出聲開口。

秦思韻一點點地扭過頭來，一雙秋水剪瞳之中似乎隱隱地變得明亮了起來，仿佛是在期待著什麽一樣，帶著一種期盼的神色，眼睛亮晶晶地看向莫雲，等待著他接下來的話語。

然而，莫雲接下來的話語，卻是令得秦思韻眼中那種期盼的光芒頓時暗淡了下去。

“你……為什麽要救我？”

從莫雲口中吐出來的，並非是秦思韻心中隱隱所期盼的那幾句話語，而是一句頗為煞風景的話。

雖然莫雲也很明白，這種時候問出這種話來，的確是有些大煞風景。

但他必須要問出來這句話，這個疑問繚繞在他的心頭，讓他不得不一吐為快。

秦思韻為什麽要救他？

要知道，雖然他和秦思韻看似已經是生死與共的關系，但實際上，都是莫雲出手援救秦思韻的次數居多。

他們兩個的關系，表面上看，似乎已經超越了普通朋友的關系，甚至已經到了生死之交的地步，但從時間上來看，莫雲和秦思韻，才不過認識了幾個月都不到的時間而已。

幾個月的時間，這個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也並不算短，尋常時候，這不過幾個月的時間，甚至都沒有辦法摸清楚一個人真正的脾性。

連一個人的脾性都尚還摸不清楚，又怎樣才能交往得更加透徹，甚至達到生死與共的地步呢？

更何況，對於如今的秦思韻而言，活著的莫雲，對於她的用處已經沒有那麽大了。

若是換作一段時間之前，那個時候的秦思韻，還沒有恢覆自己的全部實力，沒有自保之力的她，空有一張傾國傾城的臉龐，在這遍地都是危險的恒光宗秘境之中，就像是一只誘人的羔羊行走在狼群之中一樣，隨時都有可能會被撕成粉碎。

在這種情況下，莫雲對於她的用處無疑是巨大的，她需要借助莫雲來保命，所以需要的，是活生生的、實力強悍的莫雲。

但眼下，她的實力已經完全恢覆了過來，已經不再是幾天之前那個毫無自保能力弱女子，九重武師境界的實力，在這恒光宗秘境之中，也算得上是上游的水平，尋常人等，根本沒有那個實力和膽量去招惹她。

這樣的情況下，莫雲對於她而言，作用已經是微乎其微了，唯一有可能的作用，也不過是在之後，段天宇有可能找到秦思韻並對她出手時，幫助她逃過一劫而已。

不過恒光宗秘境這麽大，秦思韻若是真的有心想要躲開段天宇，又何嘗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段天宇能夠再度找到秦思韻的可能性，也是極為微小的。

更何況，為了讓莫雲能夠心甘情願地當自己的保鏢，秦思韻甚至還付出了一株五品靈藥的代價。

五品靈藥，對於她這蒼梧學院院長獨女的身份而言，並不能算是太過珍貴的東西，但也絕對不是大白菜一樣可以連眼睛都不眨一下就可以隨手送出去的。

若是莫雲就此死了，那這欠下的五品靈藥，也就可以不用去支付了，這對於秦思韻而言，同樣也是一件好事。

再加上，如今莫雲的身體狀況差到了這個程度，甚至獨自行走都有些困難，必須要修養一段時間，才能夠緩過來，已經是和一個廢人沒有什麽區別。

這種情況下，帶著莫雲，就和帶著一個累贅沒有什麽區別，只能是增加秦思韻自己的負擔而已。

所以，於情於理，秦思韻都沒有出手幫助莫雲的理由。

那麽，秦思韻究竟是為什麽要出手幫助莫雲呢？

這是莫雲所不解的，也是他想要知道的。

秦思韻定定地看著莫雲，琥珀色的瞳孔之中，逐漸地染上了一抹淡淡的慍色。

她有些惱怒，自己一番好心地救了眼前這個男子，他居然還要反過來問一句自己為什麽救他。

這簡直就是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嘛！

不過在慍怒的同時，她的臉上，也是在同時一點點泛起了一層層的回憶之色。

是啊，自己為什麽要救莫雲呢？

明明無論是從任何的角度來看，如今的莫雲，對於她的用處都已經不大了，對方是生是死，應該與她無關才對，甚至對方若是真的死了，對於她而言應該是一件好事才對，至少可以為她減少一筆支出啊。

那個時候，她也想到了這些東西，不過心中莫名翻滾起來的一些東西，卻像是一只無形的大手一樣，推動著她，仿佛本能一樣地將莫雲背起來，救了回來。

這種感覺……並非是第一次出現在她的心裏，但像這樣濃烈地翻滾出來，這還是第一次。

是從什麽時候開始有這種感覺的呢？

仔細回想起來，似乎是在碧鯨堂裏的時候，那時，這個少年站在封印之門的前方，在那漫天足以將九重武師給撕裂掉的力量風暴之中，這個少年眼睛之中帶著令人安心的沈穩，朝著自己伸過來一只溫熱的大手。

不……應該還要更早一些。

應該是在那一片不知名字的密林之中，當自己赤身裸體地倒在段天宇的面前，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而這個少年如同天神一樣從天而降，擋在了自己的面前。

就好像是她的救世主一樣，以一己之力，將她那即將倒塌的天空給硬生生地支撐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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