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潮濕的密林之中，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傳出過後，很快便是恢覆了最初的死寂。

莫雲站在滿地的鮮血與獸屍之中，手中握著的鯨落古劍緩緩地淡化，並最終消失不見。

鮮血濺破在枯黃腐爛，甚至長有點點黴斑的落葉上，為這本就死氣沈沈的地方，更增添了一分詭異的色彩。

只是莫雲的身上，仍舊整潔如初，沒有哪怕一絲的血跡噴濺在上面。

“這些妖獸……”

回想起方才那些妖獸悍不畏死撲上來的場景，莫雲便是眉頭微皺。

那些妖獸仿佛完全沒有任何的神智可言，就連痛覺仿佛也都與它們絕緣，無論受到多麽重的傷勢，只要它們還沒有死透，它們就會繼續掙紮著朝莫雲撲過來。

若是有不明真相的人在這裏，恐怕會以為莫雲對這些妖獸做了什麽天怒人怨的事，才導致它們這般瘋狂。

似乎它們的腦子裏只有一個想法，那就是把眼前看到的一切東西都給撕成碎片。

“似乎……這些妖獸的神智，被某種力量給生生抹去了，只剩下了單純的暴虐，以及對於殺戮和鮮血的渴望……”

莫雲回想起那些妖獸的眼睛，無一例外的沒有任何額外的感情蘊含在其中，只有最為純粹的暴虐，以及對於殺戮的渴望。

正常的生命，無論是再怎麽嗜殺的妖獸，也是絕對不會擁有這樣的眼睛的。

“這片地方詭異得很，這些妖獸，也都透著一股子不正常的氣機。”

小帝飄浮在莫雲的身邊，低頭看著地面上散落一地的鮮血與屍體。

“你能看出來，這些妖獸的身上究竟發生過什麽嗎？”

莫雲輕聲問道。

“看不出來，不過這些妖獸，的確不像是先天就沒有神智，反而是後天被人為抹去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小帝搖了搖頭，以他的閱歷，也看不出這些妖獸究竟為何會這般狂暴。

“那個名為汲松的武王前輩，告訴你的消息究竟靠不靠譜啊，怎麽看這片密林，都不像是有五品靈藥的地方啊。”

聞言，莫雲的身體一頓，幾息後，他方才淡淡道：“汲松前輩，應該沒有騙我的必要，他能夠將碧海聖鯨一族的族器托付給我，證明他對我沒有惡意，而是抱有極大的好感的。”

“我的身上還有他給我的半玄兵，這是他一直想要歸還給碧海聖鯨一族的族器，他若是坑騙我，對於他只有壞處，沒有好處，所以汲松前輩所說的話，應該是真的。只是……這麽多年過去了，說不定汲松前輩所說的地方，也要已經不覆當年了……這密林之中變得如此詭異，恐怕連他也沒有料到吧……”

莫雲之所以會來到這片詭異的密林，便是因為在離開碧鯨堂之時，汲松透漏給他的一件消息。

在這片密林的深處，生長有五品靈藥，甚至六品靈藥的存在！

據汲松所說，當年他曾經親手在這片密林之中栽種下五品靈藥，本想等收獲之後，留作他用，可惜還沒來得及等到這一天，大戰就爆發了，他身隕在戰場之中，那株五品靈藥也只能是任由它獨自生長下去。

而當年他在栽種五品靈藥的時候，似乎無意識間發現過一株尚還未成熟的六品靈藥，只是當時大戰在即，他沒有來得及仔細探查。

這麽多年過去了，這兩株靈藥，應該早就已經成熟，可以采摘了。

於是他讓秦思韻呆在外面，獨自一人踏入這片密林之中，打算采摘到那兩株靈藥之後再前去五殿的所在地。

只是，在汲松的話中，當年他進入那片密林的時候，這裏就是最普通不過的森林而已，除開靈力濃度稍微高了一些，並沒有什麽其他特別的地方。

而眼下，莫雲眼前的這片密林，卻是已經和汲松話語中的，大不一樣了。

暗不見天日，潮濕，幽暗，還有這一大群仿佛沒有神智的瘋狂妖獸。

一切的一切，都透露著一種詭異之感。

他倒是並不著急趕往五殿，因為汲松告訴他，只有手持五殿鑰匙的三十六人全員到齊，五殿才會真正開啟。

所以，只要是手中拿著一把五殿鑰匙的莫雲沒有到，誰都別想搶先。

“希望如此吧……”

小帝輕輕嘆了一口氣，雖然莫雲所說的的確很有道理，但不知為何，小帝的心中仍舊是有著一絲不好的預感。

似乎，在這座密林的盡頭，有一只龐然大物正張開漆黑的大嘴，等待著將它們兩個吞噬掉一般。

“放心吧，以我現在的實力，加上手中的半玄兵，哪怕面對真正的武宗強者，也是足以周旋一二。”

莫雲笑著出聲，想讓小帝放寬心，只是這裏繚繞著的莫名壓抑之感，也是讓他心中沒由來地升起一絲不安。

他仰起頭，視線之中的天空永遠是一成不變的黑暗，密密麻麻的枝葉仿佛是無數條雜亂的手臂，毫無章法地糾纏在一起，將天空遮擋的嚴嚴實實。

空中的濕氣和腐爛的枝葉氣息混雜在一起，像是發黴的面包又扔到水裏浸泡的味道一樣。

潮濕，壓抑，封閉……

這種地方，哪裏會是可以滋養生命的森林，說是一座龐大的監獄，反倒更為貼切一些吧…

……

碧鯨堂。

不久之前還頗為熱鬧的院落之中，此刻已經是頗為冷清，看不見一個人影。

整座城池，也只有稀稀拉拉的幾個人影來回走動，絲毫不覆當初的繁盛景象。

寂靜寥落的院落之中。

原本平鋪整齊的青石地面，此刻早已經不覆當初的整潔，地面上到處是深陷下去的巨大坑洞，仿佛是被一頭巨人一拳砸穿了地面一樣。

坑洞的周圍，是大片大片倒卷起來的青石，像是傷口處翻卷的皮肉一樣。

狼藉的地面上，靜靜地躺著一具通體已經呈現青灰色的屍體，顯然已經死亡了有一段時間了。

這具屍體，赫然便是當初死在莫雲手上的陸真。

院落之中，悄無聲息地已經浮現出一道人影。

人影身體修長，虎背狼腰，雙臂自然垂落及膝，身材比例無比完美。

只是這道人影，卻是有些虛幻。

這道人影，赫然便是汲松。

他靜靜地站在屍體的不遠處，擡手輕輕一揮。

陸真的屍體頓時開始一點點地淡化，變得透明，仿佛是羽化一樣，迅速地融入地下，旋即徹底地消失在了院落之中。

“這幫家夥……居然把我的院子弄成了這個樣子……”

汲松看著一片狼藉的院子，搖頭輕聲嘆息著，旋即大袖再度是在自己的面前緩緩一拂。

仿佛是啟動了某種開關一樣，地面上到處都深陷下去的大坑居然開始了一點點的愈合，像是人身上愈合的傷口一樣，只不過這種進程比起人身上傷口的愈合卻是快了不止一點半點。

到處翻卷開來的青石，此刻竟然像是時光倒流一樣，紛紛倒卷了回去。

眨眼間的功夫，這片院落之中的地面已經是恢覆了最開始的光滑平整，沒有一絲痕跡，仿佛是從未有人來過，更從未遭受過那般破壞一樣。

“這樣看起來就舒服多了……”

汲松拍了拍手掌，頗為滿意地點了點頭。

當初在那藍色門戶之後的，那片奇異的漆黑空間，乃是當年恒光宗尚還存在之時，汲松身為碧鯨堂堂主的閉關靜修之地以及眾多武技的存放之地。

而這座院落，則是當年他指導眾多弟子修煉的地方。

作為當年恒光宗眾多弟子的修煉場地，最起碼的要求就是一定要堅實，若是隨便來幾個弟子就能將這裏拆得亂七八糟，那他這碧鯨堂未免也太有些掉價了。

這座院落在建造之初，便是將一尊陣法融入到了這片院落之中，無論這座院落受到了什麽程度的損害，只要沒有被徹底摧毀，一旦啟動陣法，眨眼間就能夠恢覆如初。

這便是汲松一揮之下，便能夠讓得這片院落瞬間恢覆到最初的整潔的原因所在。

“總感覺當初告訴那個小子關於靈藥的消息時，似乎忘了點什麽東西啊……”

汲松摸著下巴，眉頭微微皺著。

當時在告知莫雲那一方面的消息時，他並沒有仔細去深想，此刻方才註意到，似乎有什麽事情被自己給遺漏了，忘記告訴莫雲了。

“是什麽事情來著……”

汲松眉頭微皺著，他只能夠記起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但具體是什麽，他一時之間還是難以回想起來。

足足想了半晌之後，猛然間。

像是閃電劃過霧霭沈沈的天空，又像是利劍斬開一片混沌。

如同是茅塞頓開一般，他的腦海中仿佛是劃過了一道亮光一樣，瞬間照亮了他所有的記憶，他的腦海之中忽然變得一片清明，一段極為關鍵的信息在他的腦海之中緩緩升起，從眾多紛雜的記憶之中脫穎而出。

“我想起來了……”

雖然終於想起了究竟是什麽事情，但汲松的臉上非但沒有絲毫的喜色，反而是一下子變得無比沈重。

“這下子糟糕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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