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1.

“哈哈哈……”

“哇你是沒?看到李老頭的那個臉色, 變得，嘩啦嘩啦！哈哈哈……”

“徐道迎你也厲害，孫草最後都快哭出來了！”

“……”

報仇雪恨之後, 道迎就以“已經?太晚了”為借口撤退了。而?為了道迎才找到這裏的京岡高宏自然也要追隨美人?離開?，臨走之前?還不忘給每個服務過自己的服務員一?百塊小費, 態度又灑脫又自然，讓人?民群眾本就相信了的貴族人?設又生生再足了十分。

在京岡高宏的苦苦請求下，那個曾經?在班上被所有人?孤立的小透明?徐道迎坐上了深黑色的保時捷副駕駛座，拉上了安全帶, 不情不願地被送回家。而?京岡高宏眼神寵溺毫無怨氣, 仿佛只?是這樣就已足矣→這是所有人?看到的。

而?在所有人?看不到的車開?走之後，兩個人?笑成一?團, 搞得都差點出小車禍了。

“趕著去投胎啊！龜兒！”

被險險擦肩而?過的司機一?痛迎風辱罵, 道迎和荀轍楞了一?下, 第一?反應是路邊趕快停車：“快看看車身有沒?有剮蹭！”

“左後視鏡！我好像感覺到撞擊了！”

檢查了好一?會兒, 還好車是毫發無損。兩人?這才松了一?口氣, 對視了一?眼, 忽然都笑了出來：“你看，咱們還是窮酸。”道迎邊笑邊將臉邊的發絲往後撥, “就算是裝富豪也裝不像。”

“在裏面的時候我挺像的。”荀轍一?邊說, 一?邊伸出手，將道迎沾在鬢角沒?撥幹凈的發絲摘一?下，幫她往後別。他?的動作很輕柔，眼神也很溫柔, “我和你還不一?樣。”

道迎沒?註意到這有什麽異樣的, 她還在嘲笑他?：“有什麽不一?樣？再像你還不是乖乖地跟我一?起看車有沒?有事！”

“嗯。”荀轍心不在焉地說，全部註意力都放在了幫道迎理頭發上——又或者是指尖觸及道迎皮膚的觸電般的感覺上。

“荀轍？”

“啊, 沒?事。”荀轍收到自己身後，若無其事地看向旁邊的風景，“你說什麽？”

“我說，今天多謝你了。”道迎認真地說，“真的，非常非常謝謝。”

晚秋的渝城還是很熱，夜風被這座城市太多的水汽搓成一?縷一?縷的，吹在臉上像發絲拂過一?樣，又癢又舒服。荀轍望著她倒映著自己身影的瞳孔，失笑了：“有什麽好謝的。”

“今天花了不少錢吧。”道迎說，“你報個數目，我回去轉給你。”

荀轍搖搖頭：“沒?花幾個錢，算了。”

道迎才不信：“再是青春版，再是限定體驗版，一?天下來也還是很多啊，而?且我都看到你給小費了，你……”

“徐道迎，”荀轍打斷她，“交警來查違規停車了！”

道迎聞言立刻跳起來，拉開?副駕駛座就坐好。但荀轍在開?出去幾百米之後，又在路邊停下了：“怎麽了？”道迎問。

荀轍沒?有摘安全帶，打著燈，他?偏過頭看向道迎：“我當時租車租的是五個小時，而?我剛剛看了表，現在還有一?個半小時……”

一?輛車開?過，又一?輛車開?過。荀轍沒?有關車窗，呼嘯而?過的探照燈一?遍又一?遍地將他?的臉打亮又變暗，留下了一?次又一?次如驚鴻一?瞥般的絕艷：“我們去兜風吧。”

“在午夜十二?點到來之前?——我們過足王子?公主的癮，怎麽樣？”

荀轍似笑非笑地說，語帶無限誘惑，像是惡魔的低喃。

道迎想也不想地說：“提前?退租錢能退嗎？”

“當然不能。”

“那肯定去兜風啊！”道迎一?拍座位，“錢都花了，傻子?才提前?還！”

荀轍失笑：“那麽——走著！”

“哇！！！！！！”

21.2.

太刺激了！

雖說城裏有限速，速度再高也高不到哪兒去，但重要的是那種人?設和氛圍！

霸道總裁大?佬親手給我開?車就為了逗我開?心，而?我卻還是不屑一?顧！還是保時捷呢！爽爽爽！

更爽的還在後面。

一?路開?到濱江路之後，食髓知味的道迎手癢難耐，她讓荀轍下車，坐副駕駛座上，自己則坐在正駕駛座上，還專門去路邊的小店買了副墨鏡：“小荀，”道迎深沈地努了努下巴，用自己最不屑一?顧的聲音地說，“真是的——仗著你徐姐寵愛你，你就非要讓徐姐開?車帶你兜風？你也太恃寵而?驕了吧？”

荀轍只?是楞了一?秒，就秒懂地撲向道迎的胳膊：“富婆！我不想努力了！”

道迎爽到顴骨升天，臉上都快繃不住了。她輕咳一?聲，深沈地說：“那就要看你的表現了。”

“姐姐~姐姐開?車帶轍轍飛嘛~”

“……”道迎抖了抖全身的雞皮疙瘩，“那什麽，戲有點過了。”

“有點過了是吧。”

“過了。”

荀轍想了想：“那就……徐道迎，好好開?車？”

道迎拍案而?怒：“怎麽跟你姐說話呢！你又想努力了？！”

一?時拿不準現在是演戲還是不演戲，以至於一?向淡定的荀轍都呆了片刻。恰是這個時候，道迎忽然一?踩油門，荀轍沒?坐穩，重重地向後栽去：“啊啊啊！！！！”

21.3.

“哈哈哈，你小子?也有被嚇到失聲尖叫的這天！”

渝城向來是夜晚比白天更精彩，南濱路的渝城更是。站在兩江交匯處的附近，沿著江流慢慢地走，遠方無數的霓虹燈倒映在粼粼江面上慢慢地搖，還有那在夜色中變暗的山，腥鹹的風，三三兩兩的行?人?……如此愜意，如此休閑。

道迎將車開?到南濱路上，停好之後下車，和荀轍慢慢地散著步，邊散步還邊嘲笑他?：“你當時眼淚都被嚇出來了。”

荀轍瞥了她一?眼：“我沒?有。”

“別撒謊啊——對了，再叫我一?聲富婆，怎麽樣？”

“不叫。”

“哎呀，叫嘛叫嘛。”

荀轍從鼻子?裏哼出一?聲，西裝扣子?解開?，手抄在褲兜裏，看上去要多拽有多拽。

“瞧把?你拽的！”道迎看了下表，“還有半小時，我剛查了，這裏離車行?只?有十分鐘的車程，我們還能再走二?十分鐘。”

“你還查時間了？”荀轍有點驚訝。

“那當然！要是過了時間不就要多付錢了嗎！”道迎說著說著，突然想起一?件事，“對了，那個錢……”

“徐道迎，”荀轍無奈地說，“離變回灰小子?和灰姑娘都只?有半小時了，你一?定要這麽煞風景嗎？”

“好像也是哈。”道迎幹笑，做了個給嘴拉拉鏈的動作，表示自己非常識趣。

荀轍無奈地扯了扯嘴角，和她一?起繼續往前?走著。

夜晚的風吹呀吹，將旁邊火鍋的香氣也吹到了鼻腔裏：“渝城人?真愛吃。”道迎小聲吐槽，“荀轍，你走我這邊。”

荀轍奇怪地問：“為什麽？”

“那邊離江近一?點，離火鍋店遠一?點，味兒容易散。”道迎一?本正經?地說。

荀轍想了想，才反應過來她在說什麽，立時失笑：“我沒?那麽容易胃翻滾的。”

最開?始的時候，荀轍的厭食癥一?度嚴重到聞到味道就想吐的程度——但那已經?是很早之前?的事了。

在道迎的調理下，他?早就沒?有那麽脆弱了。

但道迎還是堅持和他?換位置。

荀轍換到道迎左手邊之後，繼續沿著比道迎慢半步的速度走著。

以前?高中當工具人?的時候，有的時候孫草學習壓力大?，會拉著道迎壓學校附近的馬路。每次散步的時候，孫草都在前?面飛快地走著，任由道迎在後面追著他?的腳步。

道迎朝後看了一?眼沈默的青年。

其實?完全沒?到“朝後”的程度，因為荀轍就在她的肩邊，只?是略微慢了小半個身位。她一?側身就能毫不費力地看到他?，而?她無論速度是快是慢，荀轍都比她慢小半個身位。

道迎心裏忽然有點不舒服，猶豫了一?下，她伸出手，想要挽過荀轍的胳膊——應該沒?事吧，是隔著西服的，不是直接皮膚接觸的——

荀轍停下了腳步，將西服脫了下來。

道迎“倏”地一?下縮回了手，眼睛閃爍看向他?方。

荀轍將西裝遞給她：“你就穿了條小黑裙，太冷了。”

道迎擺擺手，眼睛還在看其他?地方：“不用啦，你穿吧。”

荀轍搖搖頭，直接將西服披在了她的肩上：“我不冷。”說完怕衣服掉，還拉過兩條袖子?，幫道迎在胸前?打了個結。

“……”

道迎的手放在了胸前?的結上，想要扯下來，卻又怎麽都下不去手扯。

到底是怎麽了呢？

氣氛。

對，是氣氛。

今天荀轍是京岡高宏，是愛慕她而?不得的角色，是穿越千裏只?是想要再見她一?面的男人?。

是愛她的男人?。

同時，他?還是會陪她哄她逗她的男人?。他?很中二?，居然能想出裝日本華族的主意；他?花了那麽多錢，做了那麽多準備，就只?是為了讓他?出口氣；哦對了，為了讓她開?心，他?甚至還配合她，自己角色扮演被bao養的小白臉。

想到這裏，道迎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感受到身邊女人?動靜的荀轍看向她：“怎麽了？”

“沒?什麽，”道迎搖搖頭，嘴角還在繼續笑，“就覺得今天真開?心啊。”

荀轍不想笑，但他?的顴骨還是溫柔地升高了：“這麽開?心嗎？”

“嗯。”道迎點點頭，“荀轍，謝謝你。”

“謝謝說太多就沒?意思了。”荀轍看向前?方，沈默了一?會兒，“不過……我也很開?心。”

路在延長?。南濱路很長?很長?，可是他?們只?有五分鐘了。為什麽不能再延續一?下呢？道迎都想自己出點錢再續一?個鐘頭的了。

真的好久沒?有這麽開?心過了。

從什麽時候開?始計算呢？應該是從父母去世的時候開?始計算吧。

又開?心，又很安心，不用擔心這種快樂會消失的那種安心——雖然，他?們都知道，等車還了，魔法就會消失了。

他?們又要回去過平凡的生活了。不再是京岡高宏，不再是被大?佬相中的超級女強人?，只?是一?個淘寶店主，還有在淘寶店主樓下修手機的手機西施。

但道迎還是無論如何?都生不起落寞與失望。那種小時候暑假最後一?天的失落感，她無論如何?都感受不到。她的心情只?是平靜，灰姑娘平靜地和身邊負責施法的魔法師走著，一?起去把?南瓜車還了，然後坦然面對他?們本來的命運。

其實?也不錯。

反正他?總是在她在樓下幹活的——只?要想到這一?點，她就無論如何?都不失落。

“好了！”想明?白這一?點，道迎忽然感覺到神清氣爽。她伸了個懶腰，然後朝身邊笑著看去，“下次想來散步再來，我們回——”

聲音戛然而?止。

因為身邊沒?人?了！

前?所未有的恐慌一?下子?湧上了心頭，讓道迎完全喘不過氣。之前?完全不存在的那些情緒一?瞬間報覆性地全部出現，她像是一?腳踏空一?樣，心臟騰地往上起飛，大?腦嗡地一?聲響——

然後，她看到了荀轍。

荀轍不知道什麽時候沒?走了。他?站在離她五步遠的位置，沈默地看著她。

一?艘輪船緩慢地駛過身邊的江面，一?道霓虹燈光打過去，將荀轍的眼睛晃動得波光粼粼的。

道迎松了一?口氣：“荀轍，怎麽不走了？”

荀轍定定地望著她，忽然說：“好きです。”（我喜歡你）

“……”

“徐さんのことが大?好きです。（我最喜歡你了。）”他?說著，聲音不高不低，每一?個音節卻又說得很實?，像是從心口發出的聲音一?樣轟鳴，“ほんとに、ほんとに好きです。（真的，真的好喜歡你。）徐さんを俺のそばに閉じ込めたいです。ここ以外、どこにも行?かせません！（我想把?你鎖在我身邊。除了這兒，你哪兒也不能去！）”

“……”

一?秒的沈默之後，道迎率先打破了它：“這、這是什麽意思啊？”道迎幹笑，“你整點我能聽得懂的啊。”

荀轍失笑：“嗯……”他?走上前?，輕輕地說，“意思就是，Ich liebe dich？”

“餵，這句我也聽不懂啊！”

“意思就是我們該回去啦，”隔著西裝，荀轍拍了拍道迎的肩膀，“走吧。”這次，他?走在了前?面。

他?擦肩而?過時的眼神讓她心碎。

荀轍鉆進了駕駛座。道迎沒?有坐在副駕駛座上，而?是拉開?了後面的車門，坐在了荀轍斜對角的位置——長?方形中對角線距離最長?。

荀轍好像也無所謂道迎坐哪兒。在確認道迎坐好之後，他?就把?車開?走了。一?路上，他?的手都有點抖，以至於車有些輕微地左右飄移，讓後面的司機們都連連按喇叭。

他?看向前?方的路，她看向窗外倒轉的燈光、行?人?、電線燈、車行?——到了。

十二?點的鐘聲響了。

魔法停止了。

21.4.

“晚了一?個半小時，加收五百塊錢。”

車行?裏，老板一?邊驗收車子?，一?邊不帶感情地說。

“晚了一?個半小時？”道迎不信，“我明?明?算準了不可能晚的！”

檢查完畢的老板站起來，從桌上拿起登記本，遞給道迎：“自己看。”

道迎一?看：“一?二?三四……”她沒?聲了。

的確晚了一?個半小時。

從時間表可以看出，荀轍說“還有一?個半小時”的時候，其實?只?剩半個小時了。而?阿特勒酒店到車行?的車程，差不多就是半個小時。

他?本來可以準時還車的。但他?把?魔法的時間用透支的方式延長?了。

車行?老板看了兩人?一?眼：“怎麽支付？”

荀轍搶在道迎面前?說：“我掃支付寶。”

車行?老板拿出一?張二?維碼，荀轍湊過去掃，劈啪輸入密碼就想把?事了了：“支付失敗。”車行?老板探頭看了一?眼，“你錢不夠了。”

“……”

“我來吧。”道迎開?口道，拿出手機直接付了錢。

荀轍有一?點狼狽，在回去的路上跟道迎不停地解釋：“我其實?好多錢都是現金，都鎖家裏了……”

對於荀轍的解釋，道迎的回應是點點頭，表示知道了。

好像糊弄過去了，荀轍在心裏松了一?口氣。

太丟臉了，做東請女生一?個裝逼局，居然最後錢都不夠了——他?都不敢說掃微信，因為他?微信錢比支付寶還少。

丟臉死了！不行?，下次得把?場子?找回來，他?……

“先選暧昧可以嗎？”

荀轍還在懊惱，有人?搭話，他?條件反射地說：“暧昧多少錢……啊？”荀轍忽而?回過神，“你說什麽！”

身邊沒?有人?，他?猛地回過頭。徐道迎站在離他?五步遠的位置，和之前?荀轍在南濱路時幾乎相同的相對位置上。唯一?的區別，就是這裏沒?有霓虹燈，只?有略顯暗淡的路燈：“我不知道。你的確不是我的菜……但那一?刻當我發現你不在的時候，我恐慌到無以覆加的地步了。”

“我不知道我喜不喜歡你，因為我從來沒?想過這件事。但怎麽說呢……我也不想拒絕。魔法運轉的感覺還挺不錯的。我覺得，或許我會最終愛上你。而?在這之前?，”道迎笑了笑，長?至鎖骨的中短發被風微微吹著，而?她亭亭站在那裏，凝視著五步之外小了三歲的男人?，“先選暧昧可以嗎？”

荀轍長?大?了嘴巴，滿臉都是不敢置信：“你不是不會日語嗎！”

道迎的眼睛裏閃過一?絲狡黠的光。她勾起唇，用極慢極慢的語速一?字一?頓，極度生疏但卻準確地說：荀さんのこと、が、好きでは、ありません……（我、不喜歡、你……）”

“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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