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閔不放心，帶上秦楓配我一同前去。

打開無人看守的地牢，一股子黴味混合著不知名作嘔的氣味撲面而來，我便讓顧閔和秦楓在外面等我。

心裏感嘆，現在都二十一世紀，居然還有這種封建不人性的暴力場所，估計只有西風能幹出來。

裏頭黑乎乎的完全沒有燈光來源，憑借屋外幾豎光線，隱約看被大鐵欄桿隔在那頭的角落蜷縮著一個人影。

忍著濃重異味慢慢走過去，鞋底摩擦地面的沙沙聲格外刺耳，蜷縮在角落的人影仿佛沒有聽見，蹲靠墻角一動不動，也沒有出聲。

我開口叫她，“許薇，是我。”

嘗試喊叫幾遍，黑影忽然沿著臟汙潮濕的地面慢慢爬著過來。

全身衣物殘破不堪，盡管破布條一般掛在身上，也遮不住原本白嫩皮膚上幾道猙獰的傷口，還有早已幹涸的暗色血跡。許薇吃力拖著一條腿，費勁用臟汙的胳膊挪動。雜亂的頭發掩蓋住狼狽滿是汙跡血痕的臉，沒有了那日張狂的笑，這幅不堪的模樣令我有些心驚。

她摸索到鐵欄，腫脹的雙眼惡狠狠瞪著，猛地支撐身體站起來，“你來幹什麽！”

聲音如同被灌了硝鏹水，嘶啞，粗糙。突然想起了我在黑屋子被她抽打地嗓子幾乎充血膨脹也沒這麽嚴重。

“我有話要對你說。”盡量平覆聲線。

許薇死死抓住欄桿妄圖將它搖斷，聲嘶力竭嚎叫，“你滾！我不想見你！滾！別給我他媽的裝好人，呸！我不需要，滾！”

反應在我意料之中，回響動靜太大，驚動了門口的兩人差點要沖進來。

我嘆口氣，蹲下身和她直視，“你誤會了，我今天來不是為了可憐你看你笑話，更不是裝好人。只是有些話要和你說清楚，只耽誤你幾分鐘時間說完我馬上走，希望你能安靜聽。”

她有些動容，放緩了力道。只是目光依舊陰冷瞪著，仿佛要扒出我的皮。

很好。

我醞釀幾秒，緩緩道：“今天你在這裏完全是你咎由自取，我不是心地善良的聖母不會因為看到你可憐而同情，更不是紫薇被人打了還幫著人說好話。”奇怪，怎麽《還X格格》都出來了，定了定神。

“呃，其實我要說的是，現在你打我一頓我又還你一拳，按道理說咱倆也算是兩清了。說真的，我弄成這樣其實是我該的，對你我也提不上恨……”

許薇停止了手裏的掙紮，鼻息氣喘如牛。

“完全是我自己賤皮子，非得插進來攪一趟渾水。我這人沒別的就怕麻煩，平時以我懶惰不願生事的性格遇著這種情況早早就跑得老遠。但是，你偏偏正是沖著簡單去的，這我就沒法兒眼睜睜看著不管了……”

聽到簡單的名字，許薇狠戾的眼神有絲哀怨閃過。蹲著怪累的索性一屁股坐下，地面冰涼人也清醒許多。

自嘲扯扯嘴角，我接著說，“簡單是我從小到大最好的朋友，十幾年一直陪伴在我左右。我們共同擁有的，共同經歷的，都是老天爺對我最好的賞賜。老實說這輩子最牽掛的人除了他再沒有別人，我沒有父母親人朋友，被他為我建立的保護傘下所幸沒有養成什麽變態的行為，當然這不是說你……嗯，總而言之，這他是我最親的人，所以一看見他受委屈的模樣我寧願自己代他去承擔，也不想讓他這麽遭罪……哎，你別哭啊，你看我都沒拿紙巾……”

許薇沒理會我，視線早轉到一旁，臉上的淚水嘩嘩流，我想止都止不住。

“對於你們的事，我是個局外人，沒資格和你說三道四。其實你原本是個挺好的姑娘，雖然不了解你，但見到你對他難得的心意看你本性應該不壞。老實講，一個女人為了一個不愛他的男人做到如此瘋狂的地步也要挽回他的心，心底挺佩服你的，像我就做不到……”

我吸吸鼻子沒再去看許薇，“同樣身為女性我並不能理解你經受的那種痛苦，很抱歉。簡單是我拼了命也要守護的人，對不起，錯在你愛上的是他，我沒辦法不去理。所以，對你造成的傷害並非出自我本意，也請你別抱有負罪的心，我們所作的一切並沒有錯，只是每個人處理的手法不徑相同而已……”

我站起身，拍拍衣物的塵土，做最後陳詞，“如果下次還會發生類似事，我還是會毫不猶豫沖到簡單面前去保護他，無關其他，只因此生他是我最重要的親人。嗯……要說的就是這些，也沒清楚組織邏輯順序匆忙說出來，希望你能聽懂，好了，我走了。”

深深看了眼窩在一團泣不成聲的許薇，嘆了口氣，但願她能明白，便轉身出門去。

“等等！”

沒走兩步，許薇微弱的聲音叫住我。

狐疑回頭，“還有什麽事？”

“如果有一天簡單真的喜歡上你，聽到你的回答應該很失望……”哽咽聲漸漸低沈下去。

我和簡單？這怎麽可能！只覺荒誕無聊，停住腳步半晌，不知道該如何回話。

“哼，但願會有那一天……”許薇冷笑一聲，“當局者迷啊，南芯。”

側過頭，“你放心，我會讓他們把你放，不會再有人傷害你的。”

沒再理會她的臆想過多停留，便出了地牢。外面的陽光空氣實在新鮮不過，我貪婪多吸了幾口。

顧閔挑著眉問：“那瘋婆子沒怎麽著你吧？”

我搖搖頭，“她不是瘋婆子，她有名字的，叫許薇。”

顧閔彎著嘴角沒有答話。

走了幾步，回想許薇那副尊容，“你們下手也太狠了吧。人家好歹還是個女人，懂不懂什麽叫憐香惜玉。”

“不關我事。”顧閔雙手聳肩，眨著眼無辜道。

秦楓上來湊一腳，“是玉少爺交待的。”順手擄了一把搶眼的火紅額發，咂嘴道：“吩咐的時候，說是要做的比她對你下手狠十倍……呵，玉少爺看上去沈穩冷靜，想不到手腕這麽毫不留情，西風的下任當家也並非浪得虛名，玉先生果然沒有看錯人……”

瞥見顧閔冰冷的眼神，秦楓立馬識趣住了嘴。

再沒做聲，此刻我背上已浸出冷汗。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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