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嗷嗚……嗷嗚……”

惡狗的哀嚎猶如天使的歌聲，無意識撐開眼皮。

一個人站在身前從上而下俯視我，因為背光我看不見他的樣子。

我轉開眼看見不遠處兩條惡狗肚趟鮮血躺在一邊奄奄一息。旁邊站著的人嚇得做鳥獸散開，嘈雜後恢覆的寧靜，還能聞著新鮮空氣的味道。

瞬間從地獄來到天堂的滋味讓心一沈，繃緊的身體開始不自主晃動。那人慌忙扶住我的肩，脫下衣服覆蓋在我暴露的軟弱。

聲音裏是說不出的驚愕，“南芯！你還好吧！”

一陣天旋地轉我才看清來人，烏黑發絲，原本光亮的眼滿是焦急神色，英氣的長眉緊蹙。

我牽牽嘴角，長時間脫水兒幹裂的嘴唇被扯出個大口子，血腥夾雜的鐵銹味充斥口腔。

“顧……閔？”

他瞬間松了口氣，“謝天謝地，你還認得我。”

鼻尖禁不住發酸，地獄到天堂的感覺十分難受，似真似假難以辨別……

顧閔撫上我傷痕累累的肩頭，“怎麽會這樣，他們怎麽會對你下這麽重的手。”話語裏滿是安慰。

幾日關在黑屋子裏無日無夜的折磨，重換獲生我竟難以有些適應，大腦一時運轉不過來，只知道呆呆的看著顧閔不太好看的臉色。

“閔少爺！”一個人慌張地跑了過來，趕忙指著身後不遠處，哆嗦喊道：“閔少爺，有人來砸場！”

顧閔皺了皺眉頭，站起身，沖著那個小混混說的方向望去，秦楓帶著人馬立刻跟在顧閔身後。

“終於肯現身了，哼！”顧閔對那遠處逼近的人冷哼道。

那人身材高瘦，隨著身體動作的韻律，臉頰邊亞麻色的發絲輕輕搖擺，白玉面容上，鑲嵌琥珀色瞳仁的狹長雙眼，散發暗啞的五彩琉璃光暈。

來的人居然是——宋玉！

宋玉踱步走到顧閔跟前，完全忽視四周警惕圍住他的大幫人。輕掃一眼窩在角落的我，面無表情對顧閔淡淡開口，“怎麽回事。”語氣很輕，似乎一陣風就能刮走。

“還以為你不會出現。”顧閔沖宋玉揚起下巴，似笑非笑。

宋玉依舊面無表情，周身卻溫度瞬間降低，“我再問一遍，到底怎麽回事。”

嘗試勉強扶住一邊的石墻起身，但是禁錮時間過長，血液循環流通還沒有恢覆正常運轉功能。石槽散發的陣陣惡臭味，讓我空蕩胃作嘔不止。大幅度動作，體力不支的我有些暈眩。

顧閔抿抿嘴角，朝人群隨意揚手，那個在黑屋子裏見過的小平頭哆哆嗦嗦挪到顧閔跟前，低著腦袋發抖，“我、我只是讓人把她帶、帶回來，一個手指頭都沒敢動！後面的事——”

小平頭睜大眼指著角落只敢露出個半個臉，全身嚇得篩糠似的許薇，“全都是她自作主張！”

這女人如今這幅模樣，現在回想起在黑屋子那副囂張跋扈的嘴臉，這現世報未免來得太快了。

顧閔瞇起神色覆雜的眼，沒有說話，伸手掐住小平頭的脖子，突然精壯的胳膊青筋爆起，小平頭掙紮數秒沒來得及喊叫，隨著顧閔雙手猛發力扭動，臉色漲紫脖子一歪，原本活生生的人完全癱軟下來。

順從站在身後的秦楓立即吩咐把小平頭拖了出去，幾個雜兵又將許薇從角落抓了出來牽制住，整套動作不過分鐘前後，幹脆利落。

這就是黑道最原始有效解決問題的方式，更何況原本就以狠出名的西風。

宋玉的視線一直停留在顧閔臉上，好像旁邊發生的事和自己毫無關系。習慣了他冷漠嘲笑淡定的模樣，眼前的宋玉很陌生，或許這才是他最真實的一面，我心裏有些隱隱不安。

顧閔聳肩不在意道：“你也看見了，發生這種事並非我指使，對此我沒什麽解釋的必要。”

“我早說過，不要輕易嘗試挑戰我的底線……”宋玉勾起嘴角，“你似乎是沒有記住我的話。”

顧閔挑釁揚起下頜，“好久不見，大家不要傷了和氣。我只是沒想到你居然真的會親自過來，如果這真是你的底線的話……看來，我的確高估你了。”

顧閔認識宋玉是自然，那宋玉怎麽會知道顧閔？

“以為你風光了幾年日子，就得意地忘記了自己的身份地位。”宋玉嘴角扯出個陰冷的淡笑，“什麽該做什麽不該做，你心裏清楚得很，看在結識一場的份上，最後奉勸一句：做好自己的本分，下次不會再有這麽好的運氣。”

顧閔面色陰冷，攥緊的雙拳即刻恢覆正常，他冷笑一聲毫不在意，“發生這種事的確在我意料之外，作為賠償門戶我已經清理幹凈，這已經是我最大的忍讓，再得寸進尺可就不是明智的選擇了。”

宋玉輕哼一聲，對顧閔的處理方法不置可否，轉身走到我跟前彎腰將我抱在懷裏起，連同身下的遮羞布，從容擡腳離開。

沒走走幾步，周圍有些個膽大的混混抽出家夥嘴裏大喊砸場，眼看朝宋玉沖過來。

他眼角都沒有掃，步履沈穩沒有絲毫應戰動作，然而站在顧閔身後的秦楓幾個跨步上前攔下狠狠連揣幾腳，“你們這些廢物！我說過讓你們動手了嗎！不知輕重的狗雜碎！”

那幫人被打的一頭霧水，滿腹怒火看向秦楓。

只見秦楓幾步追上宋玉，彎腰恭敬道：“實在很抱歉，手下管教不利是秦楓的錯，請玉少爺大人不記小人過，看在不知者不罪的份上饒恕他們一命。”

秦楓分明是顧閔的心腹，明知道顧閔和宋玉不對盤，為什麽對宋玉這麽恭敬，還稱呼他‘玉少爺’？

宋玉眼角飛速撇他一眼沒說話，秦楓霎時惶恐挪到一旁。見眼前中心成員態度萬分恭敬，圍攻在一起的手下紛紛避難似的自覺讓出寬闊的視野。

慌忙想擡眼去看宋玉的表情，他反手扯下顧閔遮蓋在腿部的外衣，像對待垃圾一樣嫌惡般隨手丟棄，柔軟瞬間冰涼過後，是一陣溫熱的觸感，宋玉小心將我整個人裹在他單薄的風衣。

顧閔一直抱著雙臂，似笑非笑看著眼前發生的，神色覆雜的眼裏彌漫濃霧。

久違的溫熱感，熟悉的浴液清香，讓我完全有種解脫感。一切是真實的，這不是夢，繃緊的神經煞那間卸下一切防備。靠在宋玉寬厚的胸前有些暈眩，隔著衣物他的心跳強而有力，我特別安心。

在闔上沈重的眼皮前，似乎聽見了一聲夾雜著清風的嘆息……

“對不起，南芯，我來晚了。”

不知道宋玉要將我抱到什麽時候，把我帶到什麽地方，我的腦子只有昏昏沈沈，似乎上了車，似乎又徒步走了會，似乎有人在說話。

總之我最後是被安放在柔軟的床褥，久違的安寧讓我毫無防備深深陷入沈睡……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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