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驚得雞皮疙瘩掉一地，好半晌才能說出話，“你、你怎麽在這？”

郁程不說話，白得幾乎透明的雙手撐著下頜，笑瞇瞇看我，像極了勾魂奪魄的狐精。

“玉先生在哪？你把他藏哪了？”我有些害怕，他該不會是發現我偷了他的東西找我算賬來了，可是這會兒顧閔不在，我豈不是很危險。

他完全無視我的詢問，慢慢收起魅笑，只留下一抹淡淡的在唇邊，“你放心，我不是來找你的，南芯。”

心裏慌亂，他還真記住我的名字。

郁程支起身繞過辦公桌，一步一步像只優雅的貓，伴著懾人的壓迫感，我簡直就是他抓下垂死掙紮的小老鼠。

眨眼間他已站在身前，微微低頭俯視我。

眼神中無形壓迫感令我全身肌肉變得僵硬冰涼，那是我從遇到過的煞氣，顧閔身上都不曾見過。

“我只問你一個問題，顧閔現在人在哪？”

一聽是找雇主我沒那慌了，扯扯二皮臉嘻笑，“原來找顧閔，那個，我不知道啊。”

“我再問你一次，顧閔在哪裏？”他又靠近幾分，一字一字冰涼刺骨，眼裏的笑意當蕩然無存，迷目彌滿嗜血的戾氣。

我被嚇的有些呆楞，“我…他……”

下一刻他兩只手指鉗住我的臉頰，觸及瞬間如同鋒利泛著寒光的利刃刺入我的血肉。周身散發的戾氣將我團團圍裹住，無形懾人的壓力竄入心扉。

郁程略帶血腥的潮熱一點點噴在我的鼻尖，“看樣子，是顧閔平時太寵你了……”

忽然我睜大眼想要脫離臉上的鉗制，因為他另一只白皙手掌緩緩舉起來，不用想，這一下肯定是要我半條老命。

霎時瞬間帶起的掌風，我驚得下意識緊閉雙眼，預備承受那殺傷力不小得一擊……

“你不就是要找我嗎，我來了。”

熟悉的聲音傳來，我慌忙張開眼，顧閔及時伸手擋住郁程那一記巴掌，眼見救星老爺擋在身前，我沒出息的朝他身後躲。

看見來人，郁程絲毫不惱怒顧閔和他的作對行為，反而滿心歡喜笑出來，“就知道你會來，閔。”彎起的眉眼，絕色容顏。

顧閔哼笑一聲，甩開他的手，“我倆之間的事，和她沒關。”

自從顧閔踏進入這間屋子，郁程的視線再也不看我，連掃也不待掃，仿佛我從頭至尾就該是一透明。

這妖男，真的好詭異！

郁程自顧自說道：“閔，你知道嗎，很久沒見你我……”

“郁程你到底要做什麽！”

妖男話還沒說完就被顧閔的低吼堵住，他微微有些楞，很快又露出絕色的笑容，只是少了上一刻的單純和開心，細長的月牙眼像蒙了層霧讓人看不清情緒。

“昨天的宴會你怎麽突然不辭而別，我還有好些話沒和你說。閔，我倒想問你，到底要什麽。”

顧閔有些局促不安，身體每個神經都繃得僵直。

“昨夜你竊取我保險櫃的事我已經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了，既然放你走，為什麽你還要回來？你究竟想要什麽？”郁程的語氣有些無奈，像是無法制止調皮的孩子玩得一身泥巴。

顧閔盡量壓低聲線來掩蓋那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他忽然輕嘆口氣，“郁程，你放她走，我跟你談。”

月牙眼彎起，“早說過你逃不出我手心的。”

顧閔鼻息深沈沒有出聲。

“你誤會了，我不是找你談判，只是想好好和你敘舊，不知今晚可否賞光。”

郁程走到顧閔跟前，他身形清瘦，柔柔弱弱的比不上顧閔強健有力，此時站在顧閔面前竟然有種無條件壓迫的氣勢。

顧閔遲疑片刻，“南芯，你先回去等我。”

掃過他蹙起的眉心，心裏猶豫。黑道講的就是個道義，自己灰溜溜夾著尾巴溜走會不會太不夠意思。見我遲遲沒動彈，他瞇起的眼泛著寒光，又壓低聲線，用不容反抗的命令，“回去！”

一路心事重重還差點闖了紅燈，回到飯店窩坐在沙發，心裏局促不安。從兩人的行為言語來看，顧閔和郁程之間的糾葛還不淺，顧閔似乎有些忌憚郁程，但郁程對顧閔的熱情乃至討好不像是做戲。

郁程早知道保險箱失竊的事，又故意讓我們得手，為了什麽呢？顧閔似乎有預感計劃暴露卻故意送上門來，這又是為了什麽？

現在顧閔只身落入敵網，憑借對顧閔的特殊情感郁程應該不會為難他吧。話說回來，郁程那個人原本就難琢磨，萬一給他熱急眼了，顧閔的安全很難保證。

顧老大現在身邊沒有人，就憑他一人之力，很難不被郁程ＰＫ掉。我自個兒跑回來，剩他一個人單槍匹馬，是不是也太沒良心了，好歹互相認識也算半個朋友。可是我什麽都會不會連樣式都不會擺，不給他添亂就已經謝天謝地了，但願顧閔那家夥別出什麽事才好。

外頭的霓虹燈漸漸熄滅，高架橋上川流不息如同砂礫渺小的車燈慢慢減少，天空開始變成灰白色，我卻一直盯著發呆。

金屬碰撞聲在安靜的屋子格外刺耳，我立即從沙發跳起，瞪大眼睛看向那個隨意靠在門上的身影。

“你好好吧？那妖…郁程沒把你怎麽樣吧？”

不等我上前攙扶，顧閔拖著身子重重砸在沙發，用一貫的姿勢。他此時看起來困極了，合上眼似乎就能睡著。我定定看著他，舔舔幹燥的嘴唇，想問些什麽又不好開口。

見他平安無事，堵在心裏的一塊大石終於落了地，他突然出聲叫住我。

“你整晚都沒睡，是在擔心我嗎。”他的語氣很輕，像在詢問又像喃喃自語。

我老實點點頭。

清晨陽光撒下淡雅絨光，原本死氣昏暗的氣氛也變得亮堂起來。

見顧閔許久沒有接話，準備上床躺會，瞬間接著亮堂的光線，我看見他麥色的臉頰有紫紅的淤青，不由自主上前坐在他身邊細細檢查，兩只手腕也有被繩子勒過的血痕，嘴唇也被磨的血肉迷糊。

“你……”我的喉嚨堵塞般難受，“他折磨你了……”

顧閔不回答，依舊保持原來的姿勢，我心情覆雜胸口悶地難受。

好半天我一直側坐看著他，忽然顧閔輕輕嘆口氣，笑容有些苦澀與無奈，“我沒事，你別擔心。另外，他沒有錯，是我欠他一條命……所有一切都是我應受的懲罰……”

顧閔太疲憊，他需要安靜休息。

“南芯……”他幽幽開口。

“嗯？”

“謝謝你。”

“嗯。”

陽光透過窗戶照進來,米色的窗簾，白色的墻壁，偶爾從窗沿吹進來絲絲涼風，點點輕撫在顧閔黑色的發絲，飛舞輕揚……

他是一個領域的強者，在其他人面前必須強大，只因他身處高位，高傲自負的心早已融入血液至骨髓，一絲一毫的松懈都可能成為他的致命傷。

忽然回憶起曾在書中看到一句話：高者耐寂寞，耐得住寂寞才能越來越高，越高越寂寞……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章最後一句話，出自天籟紙鳶《天神右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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