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2章 下船 海上圍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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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醫簡單給池魚做了一個簡單的身體檢查, 看除了嘔吐之外沒有其他癥狀,開了一點暈船的藥物,便離開了。

賀關把樓英傑送到甲板上——這時甲板上餐桌已經擺好,大多是兩人桌, 氣氛安謐, 海風輕拂, 遠處的明月照亮甲板。

這是今晚的行程, 海上晚餐。

樓英傑要去的那桌最靠近艏樓。

甲板前, 他的愛人危弦月早已等在那裏。

老年人總是老的, 老年斑從額角攀爬而出,面部肌肉松弛,還帶有皸裂的樹紋般的紋路,即使化了妝, 也掩不住老態。

賀關和她點頭致意, 解釋一下池魚的狀態,便離開甲板,回到房間。

每次行程不參加, 都有服務生來門前問。

賀關這次回去剛好撞見來問的另一位服務生, 便沖她笑了笑, 說:“今晚我就不去了, 同伴身體不舒服, 我在這裏陪她。”

服務生沖他一笑,才拿著的表格上劃上對勾。

賀關只是和她擦肩而過, 看到的不多, 而且她很謹慎, 記下後立刻反扣在和她一起來的移動餐桌上層。

見賀關過來, 服務生向旁邊稍微一讓。

這一讓, 腳步聲音有些沈悶,賀關下意識低頭看,看到她的腳。

金屬腳腕。

賀關進門時,池魚已經換掉下午那條裙子,穿著一條寬松的睡褲盤腿坐在沙發上,看他進來,說:“鎖門。”

賀關反手一擰,腳步不停,問:“什麽事?”

池魚招招手:“新發現。”

“請柬?”賀關接過她遞來的請柬,有些好奇,“怎麽弄來的?”

池魚:“把你綠了。”

賀關面部表情空白:“……有這種癖好的男人確實不少。”

池魚:“開玩笑的,有個人的女伴和他吵架之後兩天沒見他了,我只是碰巧站在他旁邊聽他訴了一個小時零八分鐘的苦,順手摸到他的請柬。”

把時間記得這麽清楚,看樣子對於池魚來說,那也是段難以言喻的經歷。

賀關:“上面寫的什……”

這請柬接過來還是熱的,看清上面的字跡後,賀關似乎是怕看錯了,安靜了足足兩分鐘。

他看完之後第一反應是要把紙撕碎,但被池魚及時攔了下來。

池魚:“我還要還給他。”

賀關沈默了一會兒:“這墨水被烤了之後不就不能隱形了嗎?”

池魚:“是,我原本也不打算還。畢竟明天下午我們就下船了,即使他發現請柬不見,也要一段時間,拖時間比較簡單。可是……”

賀關跟著她的目光,重新看向手裏這張紙。

剛才池魚遞過來時,她用打火機把這張沒有字的請柬烘烤過,讓隱形墨水顯形,按理說上面物質的蛋白質分子被破壞,應該無法恢覆原形了才對。

可現在隨著紙張變涼,請柬上的字又慢慢消失了。

池魚:“很神奇。”

賀關:“這……”

池魚:“這的科技水平似乎比我們高一些,至少這請柬上不是檸檬汁,是其他東西。”

賀關:“還有那些殘疾人……”

池魚:“嗯。”

池魚拿出一張紙,畫了個簡略的圖,上面是三個橢圓。

池魚點了一下最上面的橢圓:“這是船的最頂層左側客艙,我們住的地方,右側客艙比我們這邊略大,一部分後廚人員住在那邊。”

她指著最下面的橢圓右側:“這裏是水手和船長室,另一個宴會廳的人也住在這裏。這兩天我在那裏待了不少時間。”

賀關:“按理說普通船上我能見到船長和水手,他們都住在艇甲板……和客艙挨得不遠。”

池魚:“是。可是這艘船構造不一樣,是隔離開的,船長和水手住在整個船最底下,駕駛甲板上只有兩個代理人員。”

賀關略微遲疑:“這是……誰住的地方?服務生?”

池魚:“對,所有服務人員和雇傭兵都住在中間。”

賀關:“……”

池魚:“除非出了事,他們能立刻從下面離開。”

“至於現在艇甲板的救生艇……我不確定裏面的救生艇是好是壞。”

賀關手心冰涼。

他艱難地說:“我還有個……不好的發現。”

池魚:“你說。”

賀關:“之前和我們一起待在宴會廳裏的那些,有人消失了。”

池魚深吸一口氣:“兇多吉少。”

另一個宴會廳的請柬上寫的是……

那確實是一張邀請函,請柬。

只是邀請的籌碼,是賀關在的宴會廳裏的人的……

器官。

賀關早該知道。

他和青途的老板接觸了很多次,知道他的愛人多個臟器器官衰竭,配型難以配上。

他認識的幾位老先生,也都有不同程度的病癥。

他也發現那天宴會廳裏的人自己大多都不認識,聊的話題也很虛浮,就好像根本不是這個圈子的人……

他看到有人的西裝袖口冒出幾根劣質線頭。

他早該知道,他早該猜到……

那群人是想躋身上面圈子的人……

可他們自己送上門來,變成了另一個宴會廳裏人們的餌料。

這是一場預謀許久的海上圍剿。

池魚啪一聲,拍了個巴掌。

賀關被這聲響拉回現實:“那無人島就是目的地?”

池魚:“應該是。無人島不可能無人。”

賀關:“我們是等到了那還是……”

還是現在跑。

池魚很快否決:“讓那麽多人都逃跑,靠我們兩個人不現實。”

賀關說著說著,又想到一個問題:“那這和那些殘疾人有什麽關系?”

池魚也一楞。

是啊。

如果只是這樣,那為什麽樓英傑要花費那麽多錢,治療這些殘疾的人?

那些服務生中明顯有人家境貧寒。

他們完全不像另一個宴會廳裏的人,可以接到樓英傑這次的邀請,付出巨大的金錢代價,讓自己或者家人得到他人的器官變得健康。

那些人又是哪裏來的?

樓英傑又出於什麽原因要為他們治療?還給他們盡心盡力地安排工作?

池魚皺起眉頭,明顯陷入了思索,而賀關也抓住自己的手臂,感覺有什麽就要呼之欲出了。

還有什麽關鍵的東西在這裏斷掉,賀關沒有抓住,一時之間煩躁地用力,掐得自己生疼,總算有了一點思路。

想想原著。

想想原著……

原著小說裏,其實賀關讀到最後結尾,是有點奇怪的。

雖然結尾樓冬藏炸掉樓家大部分產業這一行為讓讀者讀起來很爽,評論裏也都是讚美之聲,出乎讀者意料。

賀關也的確沒想到。

他一開始只是推斷,樓冬藏在文章的末尾會殺人。

在樓冬藏簡潔又致命的思路裏,既然影響事件的是人,那麽只需要把人解決掉,那麽事情都可以迎刃而解。

管控樓家資產的人不在,之後是分遺產還是收歸國有,都和樓冬藏再無關系。

那為什麽最後他選擇了一種最嘩眾取寵的方式?最符合人陰暗心理的方式?最切合人們掌控欲和炫耀欲的方式?

樓冬藏絕不會把殺人當做炫耀。

除非在他的觀念裏,他認為這是對的。

除非他認為,他的思路是唯一客觀的。

他認為他炸掉樓家產業的行為是正確的。

他認為把所有的數據和物質資產都付之一炬是無比正確的。

那麽樓家的產業,在他看來,不正確。

為什麽不正確?難道是樓英傑通過器官買賣得來的錢用以支撐產業了嗎?

可並不是。

單從賀關接手的星域來說,星域的產業鏈和現金流相當健康,在業內,大言不慚地說,現在星域是一騎絕塵的龍頭。

那就是樓冬藏覺得……樓英傑不正確。

樓英傑這個人的存在就不正確。

因此他名下所有的東西都不正確。

包括樓冬藏自己。

賀關的線索在這裏又斷掉了。

即使再拼再湊,他也找不到足夠的線索來支撐後面的假設。

他想不出來。

樓冬藏到底為什麽看不見了?

他真的只是毫無理由就看不見了嗎?

都說金融是最臟、最沒有下限的行業,他們本身不生產任何內容,與生產、創造毫無關系,與人類本質相悖,只是給物品標價,卻站到世界產業的金字塔頂端。

去學這些的樓冬藏,到底是想找到什麽東西?

第三天的早晨無比正常,正常得有些恐怖。

賀關準時從鬧鐘聲裏醒來,起床發現池魚還在。

客房服務已經送到,賀關抓起一塊法式蒜香面包,機械地咀嚼。

池魚:“你心理素質還不錯。”

意指賀關知道那些事仍然沒有顯得多麽慌亂。

賀關謙虛地說:“還好。”

死過一次練出來的。

賀關:“今天不出去了?”

池魚:“嗯,沒有這個必要,這條船如果在中途出事,我們更麻煩。”

賀關點點頭。

他們草草解決早餐,兩個人各忙各的。

池魚在檢查自己身上攜帶的槍支彈藥,反覆拆裝幾次之後在房間裏進行體能訓練。

而賀關則在寫一張思維圖表。

他從早寫到晚,中午飯放在茶幾上涼了,都沒註意到。

直到快到傍晚,他身旁桌子被人屈指一敲。

賀關猛然從面前的幾張紙中回神,一閉眼眼球幹澀,緩了緩神,才把手裏的紙張抓成一團,說:“什麽事?”

池魚看似穿著寬松,要去度假,實際全副武裝,沈沈地說:“我們到了。”

該下船了。

賀關把筆跡散亂的紙開窗扔掉,跟著她一起出門。

那張紙隨風飛散,很快落入大海,被海水吞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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