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章 老樓 不是要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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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關最終抱走兩盆銀月酢漿草——老板打電話讓老婆送來的。

賀關看兩個人牽手實在不方便, 提議道:“要不你拉著我衣服?一會兒要買球根海棠,還得提幾袋子花肥……”

樓冬藏:“花盆給我。”

賀關把裝花盆的袋子遞給他:“給你也不行。一會兒我還要拿花肥,騰不出手牽你。”

但還是給他了。

樓冬藏:“嗯。”

他只是想分擔一些。

樓冬藏在賀關沒反應過來時率先松開了他的手,倒是讓賀關自己楞了一下。

還以為要再勸幾句呢。

接著, 那個人的手又回來, 捏住他沖鋒衣的衣角。

對方似乎因為拽著衣服感覺不到安全感, 所以向他靠得更近了些, 幾乎貼著他的背。

賀關站在露天花棚下, 明明陽光明媚, 卻不由自主感到一絲冰涼。

像被蛇纏上了一樣,涼涼的。

他無端有這種聯想,很快又把它拋去。

今天非工作日,賀關只帶了一部自己的手機, 此時手機在褲兜裏震動, 是有消息。

賀關:“有人給我發消息,應該是俊彥吧,我接一下。”

樓冬藏在他低頭回覆時, 不自覺地皺起眉。

今天, 賀關至少說了五次司機的名字。

【杜俊彥:老板, 我在這邊看到砌花墻的工人了, 要問問嗎】

【開:問】

【杜俊彥:老板, 要我一平三百,這價格合適嗎?】

【開:坑你呢, 砍掉兩百他都賺】

【杜俊彥:???】

【開:什麽專門砌花墻熟練工, 誆你的, 花園裏裝的都是木頭架子, 我只要木工。木工正常工時在八十塊附近, 他們同意搬鋼琴、做扶手就一百五,就這還是自帶材料。單論砌花墻……砍不到一百塊一小時你就直接回自己家,別來給我開車了,懂我意思?】

【杜俊彥:保證完成任務!】

賀關收起手機擡頭,說:“走吧。”

他走了一步,衣服卻受到向後的力。

是身後的人拉著他,站在原地,沒有動彈。

賀關疑惑地嗯了一聲,想想之後退後一步面對他,握了一下他的手腕,把他的手放在自己腰側的衣料上。

他主動解釋說:“俊彥在附近看到砌花墻的木工了,來問我價錢。他不太會砍價,花的都是我的錢,所以說了他兩句。”

賀關完美避開雷區,抱怨道:“還想著你和我一起出來玩就不和你說別人的事了,沒想到還要我幫忙砍價。”

樓冬藏很久之後才說:“之前答應我的音箱呢?”

賀關:“那就今天一起買了?我看去雜物間的時候看了看,家裏好幾套,嗯,買完花肥俊彥也該……”

又是杜俊彥。

樓冬藏皺了皺眉:“可不可以不提他?”

賀關:“……”

樓冬藏難得情緒外露,賀關還真沒想到是因為這件事。

賀關:“不高興啊。”

樓冬藏:“嗯。”

他跟上一句:“不熟。”

賀關想了想,感覺自己今天提司機的次數是有點多。

樓冬藏和司機也沒什麽關系,自己老提可能讓他煩了。

於是他乖乖認錯:“不好意思,那我不說了。”

他改口道:“買完花肥我們去買菜,順便買點生活用品,牙線和幾個粘鉤,方便你吃完飯自己剔牙,還有就是……廚房東西太多了,買點粘鉤整理一下。”

樓冬藏:“好。”

四十分鐘之後,賀關提著幾袋子花肥和一袋球根海棠,幾株落地松苗,把這些都放進勞斯萊斯的後備箱。

他在放東西的時候依然被樓冬藏拉著衣角,杜俊彥想上來幫忙,被盲人敏銳地察覺,擡頭看過來。

杜俊彥這才看清楚,一直跟著老板的男人……眼睛一直以來都在閉著。

他後退半步,突然覺得後背涼颼颼的。

原本他只想上來幫個忙,硬生生被嚇了回去。

樓冬藏轉回臉,把手裏提著的酢漿草放進後備箱。

賀關餘光看到樓冬藏放東西,上來扶了一下花盆,免得土撒到車裏,說:“俊彥去開車吧。”

杜俊彥:“好的老板。”

賀關把後備箱關上,支開杜俊彥,拉了一下站在旁邊的樓冬藏,說:“你和他生什麽氣,只是司機。我以後總不可能都不提他的名字吧?老樓,這不現實。他得開車載我們啊,總得叫人來。”

他在買花肥的時候就註意到了樓冬藏的不對,思來想去,覺得應該是自己一直提起別人,樓冬藏覺得不被關註了。

自己在家時雖然也提,但畢竟杜俊彥人沒在賀關身邊亂晃。

樓冬藏一直和自己在一起。

樓冬藏眼盲之後第一次出門,敏感得多。

賀關可以理解,可還是要說清楚,畢竟只是偶然提到,也不是生活在一起的人,只是司機。

沒想到樓冬藏問:“為什麽叫他俊彥?”

賀關:“………………?”

賀關一下笑出了聲:“你介意半天,原來在介意這個?”

樓冬藏:“……嗯。”

賀關:“我不是也叫你老樓嗎?”

樓冬藏:“顯得我很老。”

賀關難以置信地問:“你這麽覺得?”

他啞口無言片刻,最終好笑地說:“我和你套近乎才這麽叫你呢。”

樓冬藏沒有吭聲。

賀關說:“只有很熟的人我才這麽叫。你看我叫杜俊彥老杜嗎?不啊。”

他看樓冬藏表情依然沒有松動,突然覺得有點沒意思,嘆了口氣,說:“老樓,你是不是搞錯了。”

“一直是我在討好你好不好,不然我連睡覺的地方都沒有。”

一片真心錯付的感覺真糟。

賀關抱臂靠著後備箱,表情慢慢松懈下去,四處看周圍的花草,百無聊賴地說:“我住的你的房子,我的工作是你擔保的,我簡直像……”

我簡直像靠你生活的菟絲子。

但他沒有說出口。

有些話在心裏想想就好,真說出來,指不定會在人與人之間爆炸。

賀關說謊話和說真心話的反應很像,都帶著一股不在意的神色。

說謊時,那便是輕漫;說真心話時,看起來又有些心不在焉,讓人懷疑他說的是否真實。

他是被揠苗助長的老油條,年紀輕輕就讓人覺得成熟,因為生意,時常和各種人打交道,最重要的就是這張完美的假面。

但他的真心一向不顯於神情,而是語氣。

因為樓冬藏看不見,所以輕易地剔除他的神情,聽到他的語氣。

是在難過。

賀關話說出口就發覺自己情緒不對,抹了把臉,沒再說下去。

他只是想出來開開心心買點花,買點日用品,找幾個木工回家裝修。

這些本來不用做。

如果他不想收拾藏冬園,和樓冬藏將就在這個宅子裏也可以,宅院那麽大,他完全可以找一個偏前面的院子住下。

這樣說不定一輩子都碰不到樓冬藏。

彼此到死都不會知道,這麽大個宅院原來還有對方的存在。

賀關很快調整好情緒,再開口時又是那個帶點笑意的人。

他說:“走吧,司機該等急了,我還給了他別的任務,所以咱們得快點跟上他。”

就像現在,他不再說俊彥,而是說司機。

賀關改了。

樓冬藏本能地上前一步。

賀關靠著車,不閃不避,對上樓冬藏皺眉皺得死緊的臉。

對方伸出手,按在他身邊的車蓋上。

賀關:“幹什麽。”

樓冬藏:“我……生病了,所以很難控制自己的想法。”

賀關看他有道歉的態勢,停頓片刻,沒有動,想聽他怎麽解釋:“嗯。還有呢。”

賀關這話一出口,就發現自己懶洋洋的,帶著一股拱火的味道。

如果對面是個暴脾氣,估計賀關已經和人幹起來了。

他看起來消化了情緒,其實只要接著問下去,很快發現自己還在生氣。

但樓冬藏沒有覺得冒犯,只是又靠近了一些,幾乎和他額頭抵著額頭,低聲說:“對不起。”

賀關沒有接話,視線落在他唇上。

樓冬藏:“我沒有……要責怪你。我只是……”

他似乎很少表達這類感情,顯得有些生澀,皺眉想了十幾秒才想到形容詞,說:“我只是……在嫉妒。”

賀關楞住。

“結婚之後住在園子是你應得的,和大哥的協議如果沒有你,我會被他煩到透頂,而且從認識開始……都是你在照顧我。”

“你很好,賀關。”

“是我……”

樓冬藏:“是我……我覺得你一直提他,我不高興了。”

他帶著點委屈,聲音又低又輕,說話時嘴唇好像碰到了賀關的鬢發:“明明說好是和我一起出來……”

賀關足足消化了兩分鐘,才從震驚的情緒裏緩過來,茫然地說:“我以為你不會介意……他只是個司機……不可能和我們一起生活啊……”

樓冬藏:“他比我高。”

樓冬藏聽力很好,能聽得出杜俊彥說話的高度比一般人高一些。

賀關樂了:“也沒比你高多少。長那麽高幹什麽?比你高的都要嫉妒,那別人兩米多的怎麽辦?你得多難受啊?”

樓冬藏嘴唇動了動,像是還想說什麽。

賀關聽見他問:“還生氣嗎。”

賀關答非所問:“手別放車蓋上了,有灰。”

樓冬藏:“嗯。”

他收手收到一半,被賀關勾了一下手指。

賀關勾著他的食指,把他手掌向自己掌心拉,指節順著他手指向上,磨磨蹭蹭地攀。

一節,又一節。

最終到虎口的地方,握住他的手。

賀關:“不是要牽。”

賀關逛超市目的非常明確,買完牙線買粘鉤,拿好就打算走,被站在原地不動的人拉了回來。

因為拉得猝不及防,賀關難免撞上他的胳膊:“怎麽了?”

樓冬藏:“好香。”

賀關想擡手揉一下被撞的地方,牽著他的人已經伸出另一只手,示好地揉他的額頭,說:“我想吃那天你買的蛋糕。”

賀關被他揉頭發的動作揉得險些話都說不出來,思考兩秒自己要說什麽,才回答:“那個不是在這買的,你聞到的是什麽香味?”

動作太輕了,像在雲朵裏蹭了一下似的。

日用品百貨在超市入口,現在還在吹暖風機,都是氣流,沒什麽特別的氣味。

賀關一時不知道樓冬藏這話從何談起。

他拉著他向貨架對面眺望,走出好幾步,才在拐角最遠處看到人山人海的烘焙窗口。

賀關:“鼻子真靈,有賣甜品的,去看看吧,我推個車。”

他半路截胡一個推著購物車要去還的導購,把購物車拐到自己手裏。

樓冬藏:“給我吧。”

賀關:“推個車而已。”

樓冬藏:“你去挑。人很多。”

賀關一針見血:“你不想和我一起擠?”

樓冬藏沈默片刻,說了實話:“嗯。”

賀關風風火火:“不擠超市的人生是缺失的。把車放這,你和我走。”

他二話不說,拉著沒反應過來的樓冬藏朝人堆裏沖去。

周圍潮水般的壓力擠過來,樓冬藏像走進一堵厚重的、帶著擠壓感的墻。

他有一瞬慌張,身體也因此反映出來,手心滲汗。

但隨之,手被人更緊地握住。

樓冬藏被賀關拉著擠到櫃臺前,還沒站穩,就被塞進一盒蛋糕。

還帶著熱氣。

人蜂蛹著向前擠,嘰嘰喳喳,吵吵鬧鬧。

樓冬藏一手抓住放蛋糕的冰櫃,一手被賀關拉著,第一次覺得……

出門好像也不是件壞事。

他們成功掃蕩了一圈打折區,抱著白玉卷、流心麻薯、半熟芝士,還有剛出爐、還熱著的巧克力蛋糕去櫃臺結賬。

賀關有點累了,和他一起在隊尾排隊,小聲碎碎念:“怎麽回事,這超市怎麽中午打折,別的超市都晚上打折……剛才有個大叔杵了我一肘子,差點沒給我杵出內傷。”

樓冬藏很慢地揉他的指尖。

而且他們還差點被擠分開,還好賀關撈了樓冬藏一把。

不過當時手指很用力地抓著他,想必現在手指也不太好受。

樓冬藏:“可能今天一天都在打折?”

賀關:“那倒也可能。”

他們擠出來之後,放在原地的購物車已經不知道被誰推走。

賀關只好抱著一堆吃的,向後靠在樓冬藏身前,示意自己在這。

他的頭發就蹭在樓冬藏耳邊。

樓冬藏聽到前面的人走一步,就會跟著向前一步,賀關才會開始動。

等輪到他們,賀關付錢拿了一個袋子,才和他從這個姿勢分開。

他拉著樓冬藏的手腕,把他的右手放在袋子上,說:“交給你了。老樓,我累了。剛才擠超市擠得我手疼。”

至此,樓冬藏成功把這個自己獨有的稱呼挽留回來。

他們出了超市,又去周圍手機授權店買手機。

這時中午,授權店裏沒有別的顧客,值班的只有一個導購小姐。

導購看到賀關和樓冬藏進來,開門剛準備說歡迎詞,就看見賀關擡手比了個巨大的叉。

導購:“?”

賀關手指豎在唇間示意她安靜,在手機上打字給她看:“我身邊這位看不見,耳朵剛才也被吵到了,麻煩你不要說話好嗎?最新款的頂配手機拿一臺,再給我一個降噪耳機。”

導購小姐點頭。

賀關拉著樓冬藏在店裏走,到處看模型機。

剛才擠超市,他被擠到手,樓冬藏則是被吵了很久。

能安靜一點就安靜一點吧。

導購小姐第二次出現時有些不一樣。

賀關接過手機和耳機,打量她幾眼,才看出來導購換了一雙鞋。

高跟鞋換成了相對無聲的運動鞋。

賀關付過錢,接著打字給她看:“你們這可以給小費嗎?”

導購小姐笑了笑,學著賀關進門時的姿勢,向賀關比了個叉。

賀關這次把打出來的字放大加粗,寫著:“謝謝。”

導購小姐給他裝盒,把紙袋遞給他,和賀關揮手告別。

樓冬藏全程沒有出聲,直到確定兩個人出門,才問:“剛才進店裏怎麽沒人說話。”

賀關:“今天運氣很好,碰上個好人。我和她說你剛擠過超市,被吵到耳朵,她就把高跟鞋換掉了,也沒有說話。”

樓冬藏:“嗯。”

賀關故意挑事:“你怎麽都不馬後炮一下?”

樓冬藏:“?”

賀關把話說完:“怎麽不謝謝人家?”

樓冬藏沈默片刻:“不是應該先謝謝你?如果不是你告訴她,她也不會這樣。”

賀關怔了怔:“你還挺會哄人。”

樓冬藏:“我不會。”

賀關敷衍地點頭,拉著他走進電梯:“嗯嗯,不會,哄我倒是挺熟練。”

他們的交談聲被關上的電梯門阻隔。

快到正午,早春的跡象偷偷冒出來,不知何時,遠處河岸的柳樹暖洋洋地泛起綠。

出芽了。

作者有話說:

好多寶第一次追我的文可能不知道……我是個趕死線人,說是當天更新,那很大概率就是這天晚上十一點五十幾……

不過有個好消息,最近我發現我可以隔日更,所以以後都隔日更啦,今天是3.16,所以3.18有更新,我盡量多寫點。

3.18大概率也是晚上十一點多,上學的寶貝早點睡,看文早點晚點沒什麽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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