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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2章 和離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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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間嘗試向官辦錢莊借銀子,始於一場和離。

鐘慧娘自認為是個很體面的人,即便要和離,也是靜悄悄的做了決定,沒有鬧。

這天早上起來,她沒有去店裏,只在家安靜的收拾箱籠。

她的小女兒不過四歲,嘴裏吃著糕餅,好奇的看著她的動作。

“娘,你做什麽?”

這些箱子好舊了,長久的堆在庫房裏,即便隔段時間就去清掃,上邊也蒙上了一層薄灰。

鐘慧娘沖小女兒笑笑,溫聲道:“娘收拾收拾,帶你回去看外公外婆好不好?”

小女兒頓時眼睛一亮,“好!”

鐘慧娘又問,“那若是以後住在外公外婆家不回來了呢?”

小女兒一楞,但隨即問道:“娘也在那裏嗎?”

鐘慧娘點頭,“自然。”

她男人嫌棄小女兒是個丫頭,權當個貓兒狗兒似的養著,想來不會跟她爭。

小女兒笑瞇了眼,“那就一直在外公外婆家。”

誰待她好,誰待她不好,女孩雖小,心裏卻有一桿秤。

鐘慧娘就說:“那你在廊下玩,娘這裏灰大,等會弄臟你的餅。”

小女兒聽話,聞言嘴裏叼著半塊糕餅,搬了個小板凳往外走。

走到一半,進來個少年,約莫十四五歲的年紀。

他一見小妹妹這般,忍不住笑著接過她手裏的凳子,問,“要做什麽去?”

小姑娘手裏沒了凳子,才有手把糕餅從嘴裏拿出來,擦擦流出的口水。

“娘叫我在廊下玩,我搬凳子坐著。”

少年就替她將小凳子擺好,又將人抱上去坐著,摸了摸她的小腦袋才進屋。

進了屋,母子兩個面對面而坐。

鐘慧娘平靜的說:“昌兒,我要和你爹分開了。”

昌哥兒聽了卻不吃驚,反倒露出淺笑,“娘終於想通了。”

反倒是鐘慧娘驚訝,“昌兒?”

昌哥兒撿起帕子,幫她擦拭著箱子,聲音平靜的不似少年。

“我十五歲了,爹娘生活的如何,我看得清楚,娘為了我們兄妹倆忍了多年,既然不想忍受了,就分開吧。”

身為人子說親爹的不是,有些不好,但昌哥兒還是忍不住腹誹。

實在是他那個爹,不稱職。

不光是為人父,為人夫更不稱職。

他倒也沒什吃喝嫖賭的惡習,甚至是個名聲很不錯的大好人。

只要遇到可憐人,他都要去幫上一幫,甚至有人明顯是騙他的,他也不在乎。

如此這般,家裏就算有座金山也不夠造的。

鐘慧娘勸過他,可惜每每好言相勸,都是以爭吵結束,男人始終我行我素。

但是除了這個事,男人一切都好,勤勞肯幹,待人溫和,鐘慧娘忍了,兩人有了昌哥兒。

有了孩子之後,男人收斂了不少,但那些騙男人銀子的人不樂意了,紛紛找上門訴說自己的艱難。

男人一聽,哪裏忍心,當即拿了銀子給他們。

鐘慧娘爆發,再次與他爭吵,可惜仍然沒有結果。

她也是個厲害人,想著不靠男人過日子,楞是把家裏的一個小鋪子做大,捏緊手裏的銀子不給男人,日子倒也過了下來。

後來她婆母覺得一個孩子太少,苦苦相逼,鐘慧娘念著婆母這麽多年待她不說如親女,也比旁人家強許多,到底聽了。

於是又有了小女兒。

生下小女兒之後,鐘慧娘才發現男人的另一個壞處,重男輕女。

雖然重男也沒對昌哥兒好到哪去,但輕女卻實打實的做到了。

他輕視女孩,認為是給別人家養的,給口吃的就不錯了,平日裏都不用正眼瞧小女兒的。

也就高興時逗一逗,跟家裏多了個貓兒狗兒一樣。

後來……

昌哥兒想想都覺得晦氣,覺得臟。

他那個爹與一個寡婦好上了,幫人幫到了榻上,生了個兒子出來。

寡婦一個人過的艱難,早就盯上了這個冤大頭,現下生了兒子,不扯兩塊肉下來能罷休?

她也是有幾分手腕的,將冤大頭拿捏的死死的,楞是回家問鐘慧娘要銀子,要置辦房產將寡婦安置進去。

饒是鐘慧娘再好性兒,如今也忍不得了。

她原本的平靜在兒子理解的目光中瓦解,忍不住啜泣出聲。

“你爹,你爹欺我太甚,娘實在是忍不下去了。”

鐘慧娘看向兒子,“你妹妹還小,你爹又不喜歡她,留在家裏沒個活路,自然跟著我。你大了,是跟我還是跟你爹,你自己選。”

跟著她,她什麽都沒有,母子三個要過苦日子。

跟著男人,昌哥兒到底是長子,男人不善經營,家裏的鋪子肯定是昌哥兒的。

尤其昌哥兒到了年紀,該成親了,跟著她一窮二白的,可娶不上妻。

鐘慧娘猶豫著,她舍不得兒子,又舍不得兒子失去他應有的東西。

昌哥兒卻早就想好了,他說:“娘,我跟你走。”

娘養他小,他養娘老,娘帶著妹妹過活,家裏沒個男人到底艱難,他長大了,有力氣,劈柴下地都能幹。

母子倆說定,便著人尋了男人回來,提了和離的事。

男人震驚,在他看來家裏好好的,何至於要和離?

他自然不允,鬧到鄰居都來看。

但他在外頭養寡婦的事,大家夥都知道,一個個的也就意思意思的勸勸。

甚至還有人直言,“倘若真過不下去,不如就和離了吧。”

氣的男人直瞪眼,說什麽也不允。

他又不傻,他是個粗笨的,只靠他做活能得幾個錢?這個家說到底是鐘慧娘養的,他不能舍了她。

鐘慧娘哪裏不明白他的小心思,鄙夷,“你這般人實在配不上我。”

她忍了十六年,終於醒悟了。

最後無法,夫妻倆對峙公堂,由官府判了和離。

男人恍恍惚惚的從公堂出來,見兒女都圍繞在前妻身邊,惱的不行。

“你,我看你一窮二白的,離了我怎麽活!”

又一指昌哥兒,“跟著這樣一個娘,我看你是毀了。”

至於小女兒,他懶得跟她說話,跟她娘一路貨色罷了。

不過他如何憤怒都不重要,母子三個沒個願意搭理他的,只當有蒼蠅嗡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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