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4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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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了你這麽多年... ...到頭來還得為了我一個人的病和你一起還那麽多錢... ...你真的忍心嗎?”

一旁不知所措站著的穆清脊背僵了僵,急忙擺了擺手:“叔你別說這種話!”

“孩子,這些天真的委屈你了。”老何心疼地拍了拍他的手,“不治了,我們回家去。”

看著眼前已經風燭殘年的老人,穆清含著眼淚拼命搖頭:“不委屈... ...真的不委屈。”

“其實你們那天在病房門口說的話,我都聽到了。”老何說了這一長串話,忍不住又咳嗽起來:“其實他性子不壞,就是脾氣太急了些... ...以後的日子還得你多擔待。”

“我知道。”穆清吸了吸鼻子,心中的擔憂卻越來越重--老何這一番話下來,隱隱約約讓人覺得他更像是在交代遺言。

“在醫院這幾天真的太痛苦了,”老何嘆著氣搖頭,“你們要是真為了我好,就讓我這把老骨頭在家能多過幾天舒坦日子吧。”

寇梟久久站在原地,老何剛剛那一番話像是猛地點醒了他,心頭頓時湧上一片混沌的迷茫--是啊,到頭來無論他怎麽做,都還是虧待了他生命中最重要的兩個人,一個的性命他留不住,另一個本來口口聲聲說好捧在心尖上,到頭來卻還是傷了他的心。

親情和愛情,二者本就是難以割舍的東西,要麽拿不起,要麽放不下。

“我去... ...辦出院的手續。”寇梟垂了眸子轉身,跨過門檻的時候腳步都有些踉蹌,在穆清追上來拽住他胳膊的時候甚至不敢直視他的眼睛。

“寇哥,何叔他不是那個意思。”穆清心裏著急,更用力地拽著他:“你千萬別亂想,我真的不委屈... ...能和你在一起我很開心的!”

“很累吧,”寇梟停了腳步,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說:“跟著我這麽多年,很累吧?”

“我不累,”穆清梗著脖子,下意識就又補了一句:“... ...你別說了,我害怕。”

他害怕,害怕下一秒寇梟就開口說不要他了。

“傻瓜。”寇梟輕輕捏了捏他變得冰涼的指節,語氣都有些艱澀:“都是哥的錯... ...都這種時候了,我怎麽會不要你呢?”

這麽多年了,寇梟還是懂他的。他知道20歲那年的穆清能放下一切跟他走,一碗餛飩也能對半兒分,只是自己實在虧欠了他太多,細數下來更是迷茫地不知該如何補償。

愛人和被愛,真的是一件很累的事,唯一值得慶幸的是兩人時日還長,他可以學,慢一點兒也沒關系。

... ...

老何出院的那天,是個陽光明媚的日子,雖然路上的風還透著涼意,但那該死的雨倒是不下了。烏雲散後乍一看,還真就以為是個春光明媚的好天氣。

不過大概是知道自己時日無多,他回家後常常是靠在窗邊對著外面楞神,細細的陽光灑在臉上,硬生生又從他枯敗的臉上催出了一分生氣,看著倒是比在醫院的狀態好上許多。

他不讓寇梟請假在家陪他,就喜歡一個人靜靜坐著發呆,因為那樣不僅能讓自己想起很多以前的事情,也能順便感慨自己這一輩子雖然孑然一身,卻也不至於死後無人收屍,臨終前還能有兩個孝順的孩子陪在他身邊。

這就足夠了,這輩子也算沒白活啊。老何輕輕地笑了。

其實出院後的打算他一早就想好了,只是一直在等待一個合適的時機。

寇梟大概一輩子都記得,那也是一個陽光明媚的晴天,老何在他出門前突然對他說想吃一碗西紅柿雞蛋面,匆忙在廚房做好端出來的時候老何已經端端正正地坐在了桌子前,看向他的眼神也是一如既往的溫和慈祥。

但寇梟忍不住皺了皺眉,總覺得今天老何表現的和以往有點兒不一樣。

“就呆家裏別亂跑,我只上半天班,回來就陪你。”他說。

老何沒說話,挑了一筷子面放進嘴裏慢慢嚼著--就是這個味道,他下輩子都要記得的。

“你還記不記得我剛撿到你的時候,每天早上你都偷偷爬起來給我煮面,生怕我再把你丟回去。”老何笑著說。

“... ...都多久前的事了。”寇梟咳了一聲。

他當然記得,那時候他才幾歲來著?身板兒好像還沒有竈臺高。

穆清在一旁笑著沒說話,低頭吃了一口寇梟夾過來的面。

老何今天胃口出奇的好,居然把一整碗面連帶湯汁兒都吃完了,寇梟一邊收拾碗筷一邊挑了挑眉:“什麽事這麽高興?”

“快去上班吧,一會該遲到了。”老何笑著擺了擺手,臨走前卻又不放心地對他叮囑了一句:“... ...記得對小清好點,人家跟著你不知道吃了多少苦,知道嗎?”

“我知道。”寇梟有些無奈,心念一轉又特意把人攬過來,證明似的在他臉上用力親了一口:“放心吧,我這輩子都會對他好!”

“幹什麽一大早的... ...走開。”穆清面皮薄,紅著臉推了他一把。

老何笑呵呵看著這兩個年輕人打打鬧鬧地出了門,自己才慢吞吞起身,回房間換了一套以前還從未穿過的新衣服,接著又依依不舍地掃視了這個家好幾遍,最後才輕輕關上了門。

之後就再也沒回來。

他撐著拐杖一瘸一拐地艱難地在路上走著,常常是走兩步就得停下來喘口氣,就這麽走走停停,沿途用老眼昏花的眼睛看著周圍熟悉而又陌生的景物,最後在江邊停了下來。

一水兒泛著波光的江面讓他默默駐足了很久,雖然他也不知道自己應該去哪裏,但他知道自己是時候該走了。

緩緩直了直腰後他打算奔赴下一個目的地,卻突然聽到旁邊一聲嘹亮的尖叫聲傳來:“救命啊!!”

何立德猛地回過頭,卻看見一個面色慘白的女人正瘋狂揮舞著手臂,正不知所措地指著水面嚎啕大哭起來:“我的孩子--誰能來救救我的孩子!”

電光火石間,他幾乎是沒有猶豫地就拋下了拐杖猛地跳進了水裏,奮力向著那個落水掙紮的身影游去--就連他自己也沒想到,一個腿有殘疾又身患絕癥的老人,居然也能爆發出那麽巨大的力量。

就像是在地震中奮力將嬰兒托舉過頭頂的母親,何立德用盡自己最後的力氣把那個孩子推上了岸,最後就像是一截枯木緩緩沈入水底,冒出了一小串細微的氣泡。

生命的最後時刻,何立德臉上卻露出了一個淺淺的微笑,他仿佛看到了很多年前,剛放學的寇梟單肩背著書包懶洋洋地沖他一擡眼皮:“餵老頭兒,今晚想吃什麽?我做給你。”

“西紅柿... ...雞蛋面。”

作者有話說:

這幾章寫得特別吃力也很累,不過終於是到了收尾階段了,即將解鎖新的劇情線。

謝謝大家捧場了,明天繼續。

第 56 章

◎“爸。”寇梟跪在地上,猛地磕了個頭:“對不起。”◎

處理老何後事的時候,寇梟一滴眼淚都沒流,全程冷漠得讓他自己都心驚。

從尚且鮮活的軀體到一具蒼白浮腫的屍體,再變成一捧灰被裝進一個四四方方的小盒子裏的時候他都沒有意識到,那麽一個活生生的人,居然就這麽沒了。

凝視著那張微笑著的黑白照片時他心裏一時間也說不上難過,有的只有懵,還有迷茫。

只有穆清全程都在流淚,本來挺好看的一雙清澈眸子都硬生生被淚水裏的鹽分刺激得通紅,乃至於下葬後幾天眼睛看東西都有些模糊,得不停靠滴眼藥水來緩解。

兩人之間唯一的相同點就是在右臂的胳膊上,都捆紮了一小塊兒黑布以此守孝,希望地下安睡人的在天之靈看到了也能得到些許安慰。

下葬的那天下了點小雨,但天氣已經漸漸開始回暖,那股能鉆進人骨頭裏的濕冷,總算是被留在了這個苦寒又漫長的季節。

還有三天,就是立春了。寇梟的眼神暗了暗。

他還是沒有活過這個冬天。

“來吃點東西吧,我煮了粥。”穆清輕輕扯了扯他的胳膊,語氣很輕又有點兒啞:“什麽都不吃身體會受不了的... ...”

寇梟沈默著,空洞而木然的眼神在他臉上轉了一圈又折回了窗戶外,緩緩飄向了很遠的地方--在看什麽呢?他自己也不知道。但就是感覺渾身很累,沒勁兒,不想聽也不想動,在這兒坐著發呆就好了。

“寇梟... ...”穆清的嗓子突然帶了點兒哭腔,“你別這樣。”

這樣的情況已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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