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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北歐神話(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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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 北歐神話(下)

神秘的波羅的海,維京時代的北歐海盜,北極圈裏的極晝極夜,還有那傳說中能給人帶來幸運的北極光……當這些詞語連在一起,很難不讓人浮想聯翩。

12月28日引魂節,每年的這一天,當地居民,不管男女老少、不論胖瘦美醜,都不約而同地穿上了具有民族特色的服裝,在風雪中吟唱歡慶。

到了晚上六點的時候,所有的客人都被邀請來,姑娘們穿上裘皮衣裙,裝扮成女武神,在場中央載歌載舞。她們用美麗的歌聲、動人的舞蹈,向旅客闡述那些歷史上遺留下來的文化。

中國人有句古話叫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芬蘭人雖然沒有這樣的話,但也同樣好客。人們搬出藏酒,舉杯歡飲,打來的野味也早已被剝皮洗凈,架在火堆上,肉香四溢。這裏沒有電腦、沒有電視、沒有時裝秀,用來照亮的是篝火,吃的是野味燒烤,一切看起來都是這麽原始,仿佛時間逆轉,眼睛一眨,又回到了那海盜盛行的維京時代。美食美酒,即便沒有陽光的普照,即便身處零下40°的冰窟,仍然無法熄滅大夥兒高漲的熱情。

下午被丟進河裏,冷熱交叉,到現在林微微整個人還覺得怪怪的。酒能驅寒,所以被弗裏茨按著灌了好幾口伏特加下去,這是芬蘭產的,相對俄羅斯的酒精度要低一些,但也有40°。酒一下肚,頓時暖和了不少,臉上也有了幾分血色。

大雪停了,雲霧消散,天空漸漸晴朗。

令人眼花繚亂的表演結束後,便到了今晚的高.潮部分,誰將成為奧丁神殿裏永恒的客人,有幸點燃這第一把聖火?

下午參賽的客人逐一被請到了場中央,在這裏,他們面臨最後一關的考驗。比槍法,比喝酒!在比賽期間,觀眾會將手中的硬幣扔給心目中那個最符合勇士形象的人,誰獲得的硬幣最多,誰就是最後的贏家。

弗裏茨上輩子最拿手的兩件事,今天全給他撞上了!毫不誇張的說,他的槍法和他的酒量,足以震驚全場。

在弗裏茨上場前,最高紀錄的保持者是一個叫魯迪的芬蘭人,10環10中,在眾多業餘者中脫穎而出,這個成績已經足夠讓人驕傲。但是,他今晚要面對的,不是別人,而是這個從二戰修羅場上走下來的狙擊手。

本來就長得帥,再加上氣場強大,弗裏茨一腳踏上場,自然而然就成為了眾人矚目的焦點。

主持人和他打了個招呼後,問,“第一次在北極參加我們的比賽,請問你此刻的感想是什麽?”

一般人會說很激動、很高興、想奪冠、想獲勝之類的,可弗裏茨完全是個不按常理出牌的人,所以他的回答是……

“想喝酒。”

主持人沒料到自己會得到這個答案,一下子反應不過來,呆呆地問了句,“什麽酒?”

聞言,弗裏茨勾起嘴唇微微一笑,從口袋裏摸出一支伏特加。他擰開瓶罐,空手向他做了個幹杯的動作,仰頭便是一大口灌下。這喝酒的動作蒼勁灑脫,盡顯他男兒本色。

主持人望著他手中的酒瓶子,覺得不可思議,忍不住問, “你確定要喝著烈酒來參加比賽?”

“為什麽不?”弗裏茨泰然的目光掃過對方的臉,心念一轉,暗道,對了,還差一樣。

他拿出煙盒,利落地往嘴裏塞了根香煙,嚓嚓幾下用打火機點上。用力吸了口煙,雙唇一張,吐出一圈兒煙霧。有煙有酒,才能讓他找到當初當兵時的感覺。

弗裏茨扯出一抹心滿意足的笑容,對他道,“這樣才完美。”

主持人隔著一層裊繞的煙霧瞪他,想他每年接待旅客無數,什麽樣的人沒見過,可是這樣自信滿滿,完全不在乎別人目光和想法的人,還是第一次在賽場上看到。

他幹咳了聲,拉回跑遠的話題,道,“那在比賽開始前,請你向大家介紹一下自己。”

弗裏茨挑了挑眉,暗忖,介紹?有什麽可介紹的?一群路人甲而已,一覺睡醒還不是各滾各的蛋?

心裏雖這麽想,可他還是給足了主持人面子,只不過,代替那千遍一律的開場白,他只是豪情萬丈地說了一句,

“如果我贏,今晚的一切開銷都算我帳上。”

呃,林微微一聽見這句話,頓時整個人都不好了!這種時候,人家一般說些好話捧高自己,以博得大家的好感,增加印象分。這笨蛋倒好,一上來就砸錢收買人心,連句過場子的話都懶得說。

這話一出口,人群頓時沸騰了,人們議論紛紛。有人愛錢如命自然買賬,但也有人視錢如糞土,當然就不肯買賬。而弗裏茨就是那種碉堡系,不管反響是好是壞,他都照單全收。將煙夾在手指中,抽了口,他從容不迫地拎起了槍桿。

射擊的標準動作是左手托住槍身,右手扣動扳指,將槍把架在肩膀上。可他老弗爺不愧是二戰老兵,開槍打死的人比鳥多。只見他左手拿酒瓶子,右手射擊,槍把架在左手臂上,嘴也沒閑著,叼著煙,以便隨時抽上兩口。這射擊的動作和規範兩個字完全搭不上邊兒,再加上他那副游戲人間的態度,實在沒法把他想象成一個神槍手……但是!

就在眾人不以為然的那一瞬間,他開槍了,果斷而決絕!要麽不動,一旦動起來就是極致,這是他向來的做事原則。所以,這一槍,狠準快,子彈不偏不倚,正中紅心。

人們楞了一秒後,隨即爆發出一陣掌聲。

弗裏茨將槍扛在肩上,仰起臉,朝天吐了口煙。面對眾人的喝彩,他不驕不躁安然自若,舉起酒瓶向四周敬了圈,灌下一口烈酒。

重新擺好架勢,繼續他的第二發子彈。對於一個曾經拿活人當靶子練的高手來說,這區區十多米的距離真的不算什麽,更何況,射擊目標還是靜止不動的死物,簡直是兒戲。別說是喝了幾口酒,就算是閉上眼睛,他都能百發百中。

第二槍,第三槍,第四槍緊跟著射出。每次射擊前,都要喝上一口,酒精下肚越多,他就看得越清晰,就越能找到當年在戰場上那種狙擊獵物的感覺。

四連環全中!場上的氣氛瞬間逆轉,更多的人們站在他這一邊,為他喝彩。這一聲聲的讚美,一下下的鼓掌,不再是因為他說的那句買單,而是他們真心為他的槍法折服。

弗裏茨站在場中,眾目共睹,無論是他抽煙的動作,還是射擊的動作,亦或是喝酒的動作,看起來這麽簡單,卻一再顯露出他強烈的個性,臭屁、張揚、自負、灑脫、而又強勢!雖然一句話沒說,卻讓人們深刻地意識到,他就是個不凡於眾的人。

同樣十發全中,他的氣勢卻比魯迪勝出了百倍,他是在人們此起彼伏的掌聲中完成了使命。

魯迪是個好勝心強的年輕人,也不肯就此罷休,既然第一輪不分上下,那就繼續第二輪、第三輪,直到分出勝負為止。

有了強大的競爭對手,比賽場上的氣氛一下子熱烈了起來,人們全神貫註,等待最後的比賽結果。魯迪全力以赴,弗裏茨不容小覷,兩人始終平手,而射程也從10米調至20米,再是50米。

漆黑的夜色下,林微微即便瞇起眼睛都看不見靶子的紅心在哪裏,可那兩人還在比。觀眾場上情緒高漲,紛紛為自己下註的那一方加油吶喊。

乘中場休息的時候,她悄悄地溜到弗裏茨身邊,拉著他的手,問,“這麽黑,又那麽遠,你行不行啊?”

看見她皺著眉頭,一臉擔憂,他不由失笑,伸手彈了下她的眉心,道,“你什麽時候看到過我不行?”

林微微一下子被他堵得說不出話來,對哦,他好像確實從未食言。

弗裏茨給了她一個擁抱,安慰道,“放心吧,我心中有數。”

為了讓結果一目了然,工作人員搬來兩個靶子,讓兩位選手同時比賽。魯迪本來覺得今晚勝券在握,誰知半路殺出這麽個程咬金,當然心有不甘。不過,他要知道弗裏茨以前的職業,估計就不會鉆這牛角尖兒了。

冬夜,即便有火把火堆照明,但四周仍然昏暗。在這樣的環境下,50米的難度指數已經很高了,魯迪也是第一次挑戰,有些遲疑。小心翼翼地瞄準靶子,聚精會神地將目光集中在前方,一點不敢分心。

反觀弗裏茨,依然是那一副漫不經心的態度,喝下去的酒精絲毫沒有模糊他的視線,反而讓他那那雙綠眼更加湛亮。他瞇起一只左眼,迅速果斷地判斷出靶子紅心所在位置,然後毫不猶豫地扣動扳機。

對弗裏茨而言,這就像是一道簡單的數學題,既然會解,就沒什麽可猶豫的。裝彈,射擊,一氣呵成。

魯迪一開始還能沈住氣,但那接踵而至的子彈爆破聲,給他造成了巨大的心理壓力,讓他不由自主地一陣驚慌。一旦失去了冷靜的判斷,兩人的較勁也就走到了盡頭。

比賽結束後,人們把靶子擡到場中間,魯迪最後三發完全脫了靶,他缺少的不是槍法,而是心理素質,恰巧這是最難鍛煉出的。

弗裏茨的十發,十連中,而且都集中在一個點上。能把靶子打出個洞的,還是前所未有第一人!

魯迪輸得心服口服,沒有半句屁話。

弗裏茨仰頭喝下最後一口酒,隨手將酒瓶子往火堆裏一扔,就聽砰地一聲,玻璃爆破,高度酒精使猩紅的火苗竄了半天高。他的臉映在那通天的火光之下,滿是驚人的氣勢,尤其那雙狼一般的綠眼,比天上的星辰更耀眼,那神情的是完全的攝人心魂。

“誰才是今天的贏家?”他側過半邊身體,瞇起一雙眼睛,目光掃過人群。跳閃的火光,在他臉上折射出艷麗的顏色,是這樣絢爛不已。

人群中鴉雀無聲,眾人的目光不由追隨著他的一舉一動,一時回不了神。

得不到回答,他又問,“是誰?”

這下人們有反應,就像著了魔,紛紛將硬幣扔向他,尖叫道,“你!”

“你!”

“你!”

“你!”

硬幣像一場流星雨般落在他腳邊,他用他的一言一行,徹底收覆了人們的心。是的,在這場上,再沒有一個人比他更神勇,奧丁的勇士,他當之無愧。

得到答案,他滿意地揚起嘴角,露出個攝人心魂的笑容。這才是他的世界,充滿讚美與鮮花。

一直知道他長得得天獨厚,但林微微還是不由自主地被這樣的他所打動,不,是震懾,全然拜倒在他的個人魅力之下。這瞬間,她的眼裏除了他,再瞧不見第二個人的存在。

兩人的目光在隔空相遇,他凝望她,嘴角線條上揚,臉頰邊的那對酒窩若隱若現。這一絲淡淡的淺笑,沒有勾心鬥角,沒有爾虞我詐,沒有痛苦絕望,更沒有憎恨厭惡,純粹的只是一個美好而又感性的微笑,就好比在海洋上初升起的那一縷陽光般,充滿溫暖與祥和。

在一片歡呼聲中,主持人向他走了過來。

“恭喜你獲勝,成為我們的勇士。在經歷這一場精彩而又激烈的比賽後,你有什麽話想和大家說?”

有話要說?弗裏茨心念一動,腦中突然有了個想法。接過話筒,他潤了潤嗓子,對大家說道,“有一個磨人的小妖精,已經讓我這個煩人老妖怪追了她整整66年。今天,有一些話我要當眾告訴她,讓她無法再逃避,無法再拒絕。”

雖然站在場中央,可是他的目光卻是望向微微的,一反之前的屌絲氣息,他的神情變得專註而認真。他沈穩的聲音緩緩地在這冰冷的空中散開,充滿了感情。

他說,“如果愛你是錯的,那麽我一輩子都不願意糾正這個錯誤;如果正確的選擇是讓我離開你,那麽我情願一輩子就這樣錯下去;如果我們的愛情路上會出現其他的情敵,那麽我會一個一個不留餘地的幹掉他們。我不會因為孤獨而去愛,但我因為你而學會了愛。感謝上帝讓我遇到你,愛上你,守護你,我想陪你走完這段人生路……”

弗裏茨是個鐵血漢子,上世紀從未說過什麽動聽的情話,最煽情的時候也就是最後那一滴離別前的眼淚。這輩子他重生在新世界,沒有殺戮、沒有扭曲、沒有憎恨,他想愛就能愛,不必再隱藏自己的感情,沒人來阻止他,更沒人去嘲笑他。所以,他可以毫無顧忌地表達出心中的想法,隨心所欲地過他想要過的生活。

這一句句綿綿情話從他嘴裏說出,是這樣的自然,也是這樣的煽情,更是這樣叫人感動。不管是作為當事人的她,還是旁觀者,都覺得自己仿佛在做夢,做著一個叫作童話故事的美夢。

看著他一步步向自己走來,林微微的心跳得飛快,看著他的眼睛,似乎意識到了他即將出口的話。

“請你嫁給我。”他用堅定的語氣說道。

她咬著嘴唇,雖然他的心意自己早就知道,可從未有像現在這刻這樣震撼過。他在比賽場上大勝歸來,這本該是他的舞臺,他卻毫不猶豫地和她分享。在這最璀璨的一刻,向她求婚,讓她站在自己身邊,同受矚目。

林微微還沒回答,可人群已按耐不住,開始起哄。這麽好的男人,如何能錯過?哪裏還有拒絕的理由?

有這樣浪漫的一場求婚,又有這麽多人當他們愛情的見證人,還有什麽可挑剔?林微微妥協了,拋棄那些無謂的堅持,徹底地投向他的懷抱。

“戒指呢?”她問,聲音中帶著一絲哽咽,太幸福,所以喜極而泣。

他是有備而來的,本來打算在飯店裏向她求婚,沒想到在這一刻水到渠成。從口袋裏掏出準備好的絨盒,在眾目睽睽之下,弗裏茨單腿下跪,鄭重而又誠懇地問,“微微,你願意嫁給我嗎?”

她點頭,伸出左手,看著他將那只戒指戴在了自己的無名指上。

他親了下她帶著戒指的手,站起來,撩開她臉上的碎發,單手扶住她的臉,低頭吻了上去。

四周再次爆發出熱烈的掌聲,這次不再是因為他的個人魅力,而是為他們將來的幸福而祝福。

****

回家的時候,已近午夜。暗藍色的夜幕上布滿了星辰,一顆顆星光閃爍,形成了一條璀璨而又壯觀的銀河系。清冷的月光灑滿了一地,被冰雪覆蓋的世界被造出了一片晶瑩的色彩。

哈士奇雪橇隊的速度很快,它們喘著氣,撒開四肢在冰上狂奔。四周是樹林,很黑,仿佛一望無邊。只有雪橇上的一盞燈光,隨著路程的顛簸而不停地搖晃,照亮前方的路。

這是一種奇特的體驗,遠離大都市,仿佛置身於北歐神話中。

寒風在耳邊呼嘯而過,奇冷無比,林微微忍不住打了個噴嚏。大概是感受到了她的顫抖,弗裏茨張開毛毯,將她裹住。和冰天雪地相比,他的懷抱很溫暖,她偷偷地拉開他羽絨服的拉鏈,將臉貼在他的胸膛上,耳中傳來的是他沈穩的心跳。她擡起頭,望見他帶著胡渣的下巴,不禁湊上去磨了磨。

作為回應,弗裏茨低頭親了親她的臉,更加用力地將她攬入懷中。在他強勁的臂彎裏,她找到了個舒服的位置,環住他的腰,安心了。

雖然兩人沒說話,可這一刻卻令人感動。有些時候,浪漫就是這樣簡單,不需要任何刻意多餘的語言和動作去修飾。

林微微窩在他的懷抱中靠了一會兒,忍不住叫著他的名字,“弗裏茨。”

他嗯了聲。

“這裏會不會有熊出沒?”

“不會。”

“那狼呢?”

“也不會。”

“為什麽?”

“因為……”弗裏茨的聲音一頓,雙目中隨即閃顯出一絲喜悅,道,“北極光!”

林微微正想問什麽北極光,突然一下子就反應了過來。她擡起臉,轉頭望向天空,那一眼的驚艷,登時被震懾。

一束束綠色的光芒從空中迸射而出,向大地落下,仿如下了一場流星雨。隨著風向,這無形的光帶不停地變換著形狀,先是墨綠色,再慢慢呈現出其他的顏色,淡紫,淺黃,粉紅……交錯在一起,洋洋灑灑,在天際拉開了繽紛的簾幕,也照亮了這沈睡在黑暗中的世界。

有傳言說,看到極光是福氣和幸運,正因如此,就像是有某種魔力一般,讓人心生向往。哈士奇喘著粗氣,拉著他們的雪橇,向著極光出現的地方飛奔而去。

“弗裏茨。”她抓住他的手,叫道,聲音因為激動而顫抖。

“什麽?”

在這難得一見的奇觀下,她對他許下自己的承諾,“我們永遠也不分開。”

他笑了,那笑容與那極光相比,也毫不遜色。他的綠眼睛裏不再是冷冰冰的,而是充滿感情,將她的手包在自己的掌心中,微笑道,

“好,我們永遠不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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