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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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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6章

言夙要去加固河岸堤壩,言茉茉自然也只能托給葒嬸子一家看顧。等事情做完,他也趕緊去看了看孩子,這孩子大概是生來就遭逢不幸,如今對言夙很是依賴。

——其實她也並非是哭鬧吵嚷,可只要是心疼孩子的人,就必當看不得她那可憐又懂事忍耐的眼神。一個還不足周歲的孩子呢。

安撫了孩子沒多久,言夙卻又不得不再出去,因為他察覺到雨勢變大,雖然尋常人可能看不太出來。畢竟都是那瓢潑似的大雨一直未歇,誰會留意那麽多呢?

在孩子有些戀戀不舍的目光裏,言夙的指尖點點她的腦袋,輕聲哄了幾句,轉身就消失在雨幕裏。

葒嬸子一家的婦孺也借住在村中地勢較高的人家。

——這會兒這些人家挨挨擠擠的很,不說無處下腳,但也是極容易就與他人撞一塊。

人多,還不少是孩子,自然也是鬧騰的很。讓人心中不快的事情也多,不過這還是一開始,大家還都能忍耐。卻也無法克制的生起一絲焦躁,這種日子得熬多久?

很快他們就有了答案,因為出去的言夙帶回來了一個於他們而言不亞於滅頂之災的消息。

主河道那頭決堤了,河水除了順著他們的堤壩流淌下來的,更從他處湧過來。初時自然是不多,可形成規模後,那就是另一條傾瀉的“河道”——沒有河岸的,可以自由奔騰的河道。

雖說現在已經有人開始著手領人在河堤上修葺松散的地方,但已經決堤的地方卻是沒有人敢去“觸虎須”的。只求“亡羊補牢”,不再增加新的決堤點。

但就當下這個情況,下壩村是必然要避洪的。

確認了這個消息,不少人心中都在咒罵,雖說主河道的河岸附近沒有村落,但那邊有碼頭啊。隔著不太遠的地方也是有村落的,如此就沒有人關註河水上漲的事兒嗎?

哪怕是人手不足,來他們村裏借人也是可以的。

——他們加固了村外的河岸後,只想著主河道那般寬廣,應當不會決堤。且也沒有人來報信,自然是拖著疲累的身心回來休息。

現在也不少人後悔當時的一時僥幸。

當然,雖說心頭這般思緒萬分,手中的動作卻是一丁點不能拖延的。不但他們要行動起來,那些送去地勢高的人家的婦孺也得動起來。

主河道那頭決堤,可見水勢之兇猛,他們那點地勢可起不得任何作用。

大夥兒還是紛紛逃命去吧。

可再是逃命,也只是家中老弱帶著細軟先行一步,男人和有一把子力氣的女人,以及半大的小子都留了下來,將家中能帶走的都得帶走。

還是那句話,不能逃出命去後就等著餓死。

可是望著家中那些東西,除了實在帶不走的櫃子、桌子等,他們什麽不想帶走?

米面糧食定然都要帶走,不但是要填飽肚子,便是留在這裏泡在了水裏他們也是不舍得的。

好不容易能夠有些存糧,還盤算著今年收成後,糧倉能更滿載一些,結果現在地裏臨近收成的糧食眼看著沒了,糧倉裏若是再保不住……

他們好不容易能夠吃飽肚子,實在是不想又回到那忍饑挨餓的日子啊。

莫說是男人們用盡自己的氣力,擔著超出他們以往所能擔的重量,女人們用著自己的辦法,只為更多的帶走糧食、用品,就連已經到了山上的老人們,也在放下東西、安置了幼兒後,不甘心的淌著水再回來。

言夙懷裏兜著言茉茉,是最先一批到山上的,畢竟他家並沒有什麽讓他流連的,即便是有些糧食,也是不多,他同米缸一同抗在肩上,空出一只手來給言茉茉舉著雨傘也是輕巧都很。

——就是行動不能太快。一方面他那般快太過異常,二來是同行的都是老弱,雖說水還未多深,可地上泥濘濕滑,他跟在一旁也能幫把手。

就是讓他沒想到的是,這些人根本不“服從安排”,很快就有成群結隊的往回走。

言夙本就不是村子裏的人,雖說相處的不錯,卻也只能勸說幾句,不好直接命令他們停下。只好去找村長,現在他們回去實在是太危險。

村長哪裏能不知道,然後便是他,家中那些東西也是難以舍下。

一思索後,索性都決定組織人回去。說好了,也只能這一趟,畢竟大家體力都不如年輕人,路程也不多近。

且東西也不能都拿,都先緊著緊要的、糧食等拿,也不要貪多到自己行動艱難。只能本著能搶救一分是一分的心理前往。

言夙:“……”

言夙看著村長這一番“明令禁止”,實在是沒法兒再說其他的。他倒是有空間,那些東西對他而言也根本不算事兒,可是他即便是拿了,又怎麽解釋?

——到時候貿然拿出來,即便不被當做什麽妖異,也得被村民們感恩戴德,認為是“資助”他們的。

不過雖說頭疼,言夙還是覺得有必要的時候得把糧食保下來。畢竟哪怕朝廷賑災,哪怕如今時景泓將治下治理的很是不錯,可也還是需要時間。

別到時候有人餓死。這麽些時日的相處,盡管村中不是各個跟言夙和善、熟絡,可是瑕不掩瑜。

言夙也只好又將言茉茉托給葒嬸子家的李嫂子照顧——這個時候葒嬸子一家只有她這個剛出月子不久的兒媳婦留下照顧孩子們,其餘媳婦包括葒嬸子都去搶糧食了。

哪怕是在這樣的天氣裏,那洪水也是冰涼刺骨,一股寒氣從腳心直往心頭上鉆。尋常人都有些收不住,哪裏是這個剛出月子的婦人能扛得住的。

走上山的這一路,李嫂子已經面色慘白、唇色青紫,家中其他人如何也不同意她再去搬東西。

言夙的背影消失在這不寬敞的山洞的洞口,言茉茉的目光還沒有挪開,看不見了,她也並不哭鬧,只是小嘴巴還是癟了癟,眼中濡濕。

有句話叫山上容易下山難,然而下雨天時上山也不容易,下山只會更難,言夙跟著一路都不知扶了這些人多少遍。

哪怕他們都有準備,各個手中都帶著木棍、竹竿做支撐。可是心裏急啊,這大雨不歇,河岸決堤,他們家中都不知淹到了哪裏。

提心吊膽的終於到了山腳,卻正好跟出來的青壯迎面碰上,他們淌著及膝深的汙濁的水走來,腿上也不知被多少東西撞過、刮過,到底有怎樣的傷勢也不清楚。

也沒人在這個時候在意,只要不是太疼,只要不是影響他們活動。

老人們不忍地看著青壯們幾乎要壓彎了的脊背,青壯們也不願叫老人們去冒險,這水越發的深,他們走過一趟,自然知道艱難。

只好叫老人們、女人們和半大小子們慢慢將東西往半山腰的山洞裏搬。

這算是折中的,他們能夠接受的辦法。也能給他們省些力氣,多讓他們回去一趟。

老人們自然也只能答應。

——再掰扯下去,只會在這裏耽誤更多的時間。

青壯們再回去,言夙自然也跟上。

“這水似乎沒再上漲了。”走到村中後,青壯們各自回家,越到後來,剩下的人自然就越少。

這會兒一個二十多歲青年人忽然說道。

之前那水,他們是眼見著從腳脖子淹到了膝蓋。現在卻是過去不少時間,卻還是在他們膝蓋上下的位置。

這般看來,那決堤的水應當是走了別的水道,淹到他們這裏只有這些了?

當然,這只是他們美好的想法,具體什麽情況是不能這般想當然的。

所以家裏的東西還是得搬——即便是那決堤的水只過來這麽些,可還有這麽大的雨呢,誰知道後面是會怎樣。

反正他們現在是沒法兒在家中安睡的。

這水漲的緩慢倒是給了他們更多的時間,大家得珍惜才是。他們現在也只能這般“卑微”了。

言夙看著他們苦中作樂的、松快的長出一口氣,看著他們把家中的林林總總都想帶走,一邊搭把手往自己身上擔些東西,一邊想要悄無聲息的幫忙。

然而剛從這人的家中出來,言夙卻是猛然臉色一變,一把抓住這人的胳膊。

“東西扔了,快點上山。”他一直有註意著遠處,即便是水位一時沒有上漲,他也沒有松懈。

現下遠處水流奔湧,只怕是主河道那頭一下決堤了不止一處。

然而被他拉住的男人確實楞住了,畢竟現在膝蓋上下的水位還並沒有什麽反應,為什麽好好的要扔掉東西,他是好不容易才能帶走這麽多的。

——不僅僅是重量的問題,還得考慮不能淋雨的東西怎麽擺放才能放下更多不是。

言夙連忙高聲叫所有人扔掉東西,有多快跑多快,大水來了。

周圍聽到的人到也不至於這個時候非得跟言夙掰扯你怎麽知道的,憑什麽聽你的這類話。

只是到底沒見到水位的變化,所以他們並不想將好不容易帶上的東西扔掉,所以只加快了腳步。

言夙:“……”

這感覺太特麽的操蛋了。

感知裏,言夙還察覺到洶湧而來的河水裏,有人。

他顧不得其他,一把扯下身旁幾人的擔子,猛一扔出,叫那些人一邊發懵,一邊驚異,惱火剛生出來,言夙憑什麽扔掉他們的東西?

就見言夙騰身而起,原本與他們一起踩在水中的人,忽然如同仙人一般,踏水無痕,很快遠處。

只有話語還留在他們的耳畔:“不想淹死的就快逃。”

作者有話要說:說起抗洪就想起去年淹進家裏的水,其實也不算深,就是院子淹了,然後我不得不淌水,嗚嗚嗚,臉慘白慘白

後來才知道我哥家更慘,他家在河岸邊二十米零三十厘米的地方,那時候大水,漫上河岸齊腰深

但是水淹的事兒不是最慘,最慘的是我怎麽知道他家距離河岸二十米零三十厘米這麽詳細的距離的。

因為後來距離河岸二十米以內的人家,都拆遷了,微笑.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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