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4章

關燈
第154章

風雪停歇的三五天後,廣安縣再度喧囂熱鬧了起來。

雖是風雪擾人,可也意味著越發的臨近年關。

今年的年,言家的人第一次不能盡數團圓,可崽子們在外拼搏未來,言夙作為老父親,自然是要做崽子們堅實的後盾。

——雖說崽子們幹的事情危險重重,但也正因為危險,崽子們還能選擇一往無前,他是以崽子們為榮的。

所以老父親坐在自家的茶館裏,看著眼前快周歲的孩子蹣跚學步。

茶館裏熱鬧,別看這倆崽子這會兒其實話還說不多利索,可最是追著熱鬧跑。明明自己的小短腿還不夠力,但絕不屈服於大人的懷抱,勢必要自己跑動才能痛快。

哪怕是走幾步,手裏沒了的扶著的墻壁或凳子,他們就得跌跌撞撞,甚至啪嘰一聲手撐地,不肯落地的屁屁帶的身子一直在搖搖晃晃。

然而,他們絕不屈服!

言夙看著兩個小崽子也不哭鬧,就隨他們,哪怕是衣服臟兮兮些呢。

言宸小短腿一蹬一蹬,落到地上的每一腳都要踩的嚴嚴實實之後,才會擡起另一只腳,手上雖然沒了支撐,但幾番搖搖晃晃到還真讓他穩住了。

言玥就莽的多,仗著自己身前不遠處有個花盆,花盆裏小樹比兩個她還高,她登時就兩條小短腿連番倒騰,帶著餓虎撲食的氣勢沖向了花盆。

就在要伸手抓住小樹的時候,她也不知是左腳先絆了右腳,還是右腳先踢了左腳,總之往前一撲,發出比較敦實的一聲悶響。

顯然是冬日裏比較厚實的衣服,讓她原本就短小的小短腿不好活動——小短腿和小胳膊也是她像個球似的咕嚕嚕滾圓唯一的阻礙。

不過也是因為厚實的衣服,摔在地上並不疼,言玥雙手撐地,在地上擦了好一會兒地,終於要從地上爬起來。

“哎呦呦,這是怎麽了?”一道中年男人的聲音響起,緊接著是急促的腳步聲,他快速走到言玥的身旁,將這個小胖娃娃給抱了起來。

哎呦餵的心疼著,檢查看看言玥摔疼了沒有。緊接著也不管言玥聽不聽的懂他的話,好一番關心的詢問言玥疼不疼。

這時,他身後的小廝牽著一個一歲多的、也應景的穿上喜慶的團寶花紋小衣裳的小胖娃,也走到了言玥的身旁,好奇的看著這個臉頰粉嫩,眼睛黑溜溜的小妹妹。

不論是言玥還是言宸,也定定的打量他。

他們到也不是沒有看過年歲差不多大的孩子,畢竟家裏是開茶館、酒樓的,言夙帶著他們轉悠的時候,他們的眼睛可也沒閑著。

但是吧,還真沒有這麽近距離接觸過。

——畢竟他們出門是近段時間的事,還得是天氣好的時候。而言家沒有女主人,沒有夫人宴會,就更沒有小孩子們玩樂的機會。

帶著這麽小的孩子出門的大老爺們,在廣安縣還是不多的。

這個時代的人,還有不少是講究什麽“抱孫不抱兒”,以此來體現嚴父之威的“傳統”。

反正言夙是不了解這些的。

這位黃老爺檢查過小言玥的情況,將她好一頓誇之後,對著言夙不免就要仗義執言幾句。

“我說言老板啊,黃某比你年長兩歲,托個大,與你說道幾句。這小娃娃,特別是小女娃,可還是得精心照料一些。”

“這小女娃本就嬌氣、嬌弱一些,再者這若是傷著哪兒落下病根、傷疤的,可不得讓人心疼死?”

“你看這小丫頭的水嫩臉蛋,你舍得叫她受一點點傷?這若是留了疤,影響了終身大事,你可不得後悔死。”

黃老爺一連好幾句,叫言夙一時還真沒插上話。

雖然他覺得黃老爺跟他的教育觀不同,但也知道他是真心擔心孩子,言夙也就沒辯駁什麽“女子不全是為了嫁人生子”、“只是看中樣貌的男子不值得托付”之類的話。

只是笑笑,謝謝黃老爺關心他們家的孩子。

黃老爺捋著短須,見言夙真心接受自己的建議,臉上不由露出欣慰的笑容。這兒子嘛,糙點也就糙點,但這孫女可不得關懷備至些?

看著三個年歲相當的孩子玩在一起,自家小孫子還挺會照顧小妹妹,黃老爺就更是滿意了。

跟言夙談起布料生意時,聲音裏都帶著幾分歡愉。

其實言夙要那麽大量的布匹,他心底多少有些猜測——言家的生意一直只在茶館和酒樓上,要這麽多布匹有什麽用?

如果只是做茶館、酒樓裏頭工人的四季衣裳,他相信就言夙家那妹夫李潤就能將這筆生意吃下。而且一直以來,這事兒也確實是給了李潤家做。

當然,他現在還沒能想到言家那在外發展生意的兒子們,其實是在謀反。他只是想到,言夙怕是要偷偷資助謀反的“叛軍”。

事實上就他認識的人,好些個背地裏都幹了這事兒。

有的是真心看到這批起義軍,期盼真的能夠擺脫貪官汙吏、苛捐雜稅;有些給東西,只是為了買一個平安,畢竟就眼下而言,他們這裏是淪落地。

——雖然眼看著過的還有點比當初宣恒帝統治的時候還要輕松一些。

有些人自當就是為了起義軍們許諾的那高產的糧種。當然,對此抱有希望的人不多,且給出的東西也沒有特別多。

他以為言夙也是其中一種,當然前兩種的可能性比較高。畢竟言夙就是出身落花村,糧種一事上,少了誰的也不會少了他的。

言夙也不知道黃老爺心裏頭想這麽許多,甚至因為言玥言宸倆孩子還不太會叫人,他也沒對外介紹過身份,現在被誤會是孫子孫女,他都不清楚。

直到黃老爺說完了生意的事兒,看著自家孫子跟倆孩子玩的挺開心的,不免起了跟言夙結親的心思。

——他們這些商戶之間結親,多少也有商業聯姻、互相幫扶的意思。特別是在這亂世之中,一家之力與孤身一人也沒多大的差別。

黃老爺就說了,不知道言老板有沒有結個娃娃親的意思,這倆孩子也正好年歲相當,若是現在定下,他們便是青梅竹馬、兩小無猜。

言夙:“……”談生意就談生意,為什麽忽然就盯上了他的崽?

雖然這倆崽不是他撿的,是他崽撿回來的崽,但是他既然是認下了,那肯定也會好好對待的。

包辦婚姻這種事兒,他是不會幹的。

——要是真的青梅竹馬有了感情,那自然是大喜事,孩子樂意他就成全。可要是根本沒有那份感情呢?那他不就是坑了孩子?

他偶爾小事兒上坑坑崽,那是樂趣。

但是大事兒上,還是要護著崽的。

“孩子還太小,這事兒還是等他們長大了再說吧。若是他們真的有那般緣分,便是沒有這娃娃親,日後也是能在一起的。”

言夙如今對人類的話術,自認已經掌握頗多了。這是多麽委婉的拒絕啊。

不等黃老爺還要勸說什麽,言夙連忙喊言玥——這個時候危險的當然是小姑娘了。

“玥玥,到爹爹這裏來。”

兩個孩子年歲雖小,但對自己的名字卻是清楚,誰是爹,他們也很清楚。言宸都不用喊,也跟著言玥身後往言夙這邊跌跌撞撞跑過來。

黃老爺沒忍住“嗯?”了一聲,可見其驚詫。

在言夙給倆孩子檢查是不是出了太多汗,以免著涼的時候,他實在沒忍住,問了一句:“這是,是言老板的兒女?”

不該是孫女嗎?

雖說言夙長得年輕,但他也沒續弦啊。而且聽說連花叢都不流連,清心寡欲的像個和尚。

——整個縣裏都在傳,這就是言夙的保養之法,才叫他明明三十多歲,看著也不過是二十出頭,數年如一日的好容顏。

要不是有這個傳言在,只怕不知有多少對自己容貌在意的男人,要在探聽言夙的保養之法。畢竟即便男人可以忍受自己長得不貌比潘安,卻也依舊向往年輕不是?

言夙看著面色幾番變化的黃老爺,自然的點頭說是。

反倒是一臉的詫異看著黃老爺,這是他的崽子有什麽問題嗎?

黃老爺一時之間不知是不是要誇一下言夙身體倍棒,但想想自己這歲數跟言夙一比,也未必是生不出這樣年歲小小的兒女來,頓時又覺得不該說這種話了。

這有什麽可誇啊,還不到四十歲的男人呢,可不正是龍精虎猛的時候。

“啊,這,是老夫誤會了。如此,這仨孩子之間差著輩分呢。那言老板就當老夫前頭那話沒提過、沒提過。”

——他倒是有賊心大言夙一輩,可他也得有這個賊膽啊。

言夙也沒在這事兒上糾纏,順勢點了頭,反正他也不想答應,當沒提過那多好啊。

正說到這裏,沈飛玹腳步匆匆上了來,敲響了這最大的包廂的門。他知道言夙今日留了這裏談生意。

也不是他沈不住氣,實在是事關言夙崽子的事兒,他一刻不敢耽誤,不然鬼知道言夙那個混蛋到時候會怎麽折騰自己。

黃老爺的事情也談的七七八八了,跟沈飛玹互相問了好,見他是有要緊事的樣子,很是有眼力見的說了告辭。

——也實在是剛剛自己鬧了個烏龍,有點尷尬。雖說起因還是言夙沒有對外明確過倆孩子的身份,按照年紀,言夙有這倆大孫子可不是理所因嘛。

沈飛玹關上門,直奔主題道:“阿牧失蹤了。”

“言嵐他們找了七天,實在沒有消息,這才送了消息過來。”

——說是事關言夙的崽,怕他折騰自己,然而事實上阿牧也是他的徒弟,他哪裏能夠不心急?

何況阿牧還是一場戰役上失蹤的,當時場面混亂,都沒有人能說清楚阿牧到底受了多重的傷。

“而且他那一隊人馬被沖散,當時應該只有十餘人與他一道,最後還都分散了。”

言嵐他們幾番努力,找到了三具屍體,三個重傷與一個較重傷的傷員,可都不是跟阿牧到最後的人,除了一個大致方向,其餘也說不清多少了。

——或許那後找到的重傷的知道的多些,可問題是各個都生命垂危,昏迷未醒。

“這消息送來也需三日光景。”沈飛玹將翻譯好的紙條遞給言夙。

也不是所有人都有言夙的速度,所以哪怕緊趕慢趕哪怕有特殊消息渠道,如今距離甚遠的兩地,傳遞消息還是頗廢了一些時間。

言夙越看眉頭皺的越深。

也越發慶幸沈飛玹堅持將消息渠道開通——當初要不是薅了宣恒帝羊毛,就茶館那虧本的狀況,言夙是真心不想開。

當然,那時候也沒想到自己崽子要去造反。

作者有話要說:言夙:小的在家,卻還招人惦記。大的出門,結果直接沒了蹤影。可真不給老父親省心喲~~

——

兒行千裏父擔憂~~千算萬算沒算到崽子們都有一顆造反的心!

——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