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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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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錢多多是很惶恐的。

他們寨子裏的人商量了不短的時間,最終決定看著梁耀,因為從言夙的決定來看,他並不會要了梁耀的命。

——當然,這也只是他們站在自己的立場做的決定,並不認為梁耀就一定要認同。

所以他們也沒有人去勸說梁耀“心甘情願”,甚至有些羞於面對梁耀。

梁耀得罪言夙,要付出代價是真,但他們要用梁耀一人全寨子的安危也是真。

——雖說從言夙的行事作風上來看,他並非是那濫殺無辜的人,可言夙太厲害了,他們難免十分敬畏。

這會兒梁耀還跑了,錢多多看著言夙勾唇一笑,透出幾分邪性,他簡直當場就要跪了。

只是等他膝蓋著地的時候,眼前早已經了沒有了言夙身影。

只有一句話飄過來:“他喜歡跑,那我就去監督他跑,你們不用管了。”

錢多多的一顆心也不知道是該落下好,還是繼續提著好。

寨子裏都靜默了好一會兒,才有人過來將錢多多攙扶起來。

而這時候言夙也已經出現在了梁耀的身後,見他正坐在一處石頭上喘氣,也不知道是平日裏有多懶散,這才離了寨子這麽點距離就呼哧帶喘了。

言夙也沒急著現身,估算著差不多的方向,就在梁耀身後不遠處弄出腳步動靜——言夙還是第一次落腳這麽重。

還盡往一些枯枝上踩,泡了一個冬天雨雪又曬幹的枯枝,還真的蠻脆的。

梁耀像是受了驚的兔子一樣跳了起來,好不容易捂住了自己的嘴,反覆是在擔心自己過重的呼吸都能暴露位置。

卻並沒有像言夙想的那樣,開始倉皇逃走。

想了想,言夙仿照錢多多的語氣,用他的聲音喊了一聲:“人呢?趕緊找。”

聲音大將梁耀的臉色都炸的蒼白如紙。

梁耀再也不敢存僥幸心裏,更不敢待在這裏等著被發現,哪怕自己一動就得鬧出更大的動靜,給錢多多他們指明了方向。

看著梁耀再次跑了起來,言夙一笑,滿意的跟在身後。

雖說這樣一來其實挺耽誤回去的速度,但言夙一開始也沒指望梁耀能一路跑回去,就等著之後他加快點速度就是。

希望梁耀堅強一點,但也不要耽誤自己回去吃晚飯。

梁耀哪裏知道言夙還有這般殷殷期盼,驚惶的奔跑,險些都從山坡上滾下去,好在抱住了一旁的樹幹,這才拖著酸軟的雙腿哆哆嗦嗦的站起來,連滾帶爬繼續下山。

山上雖然草木豐茂,能便於躲藏,只是卻也危險重重,梁耀可不認為以自己的力量能夠應對。

所以還是往山下跑,山外的世界那般遼闊,也足夠他泥牛入海、毫無蹤跡。

——雖說這山外行走都要有戶籍與銀錢,可如今是流民正多的時候,但哪怕混入流民裏過苦日子,那也好過丟命。

要說梁耀恨不恨言夙?那怎麽可能不恨,如果不是言夙,他不依舊還能在鷹風寨當他的師爺?

鷹風寨的勢力確實不大,什麽大當家的還很沒腦子,可即便吃喝再差,他卻是能吃飽的。

這樣的日子卻被言夙給毀了。

還有錢多多那些家夥,竟然還要關著他?

梁耀憤恨不已,竟然還多出了幾分逃跑的力氣。回過神來的時候,人已經在了山腳。

他扶著一棵樹喘息,胸腔裏似乎著了火,喉嚨與鼻腔也是刮擦的劇痛。梁耀簡直要立刻軟成一灘爛泥。

這時候身後又傳來腳步聲,這個時候梁耀已經不敢去確認是不是錢多多他們追來,畢竟他離廣闊天地也只是幾步之遙了。

言夙滿意的看著梁耀又踉踉蹌蹌的跑了起來。

“哎,也不是我不願讓你歇息,只是這一歇息,你就提不起勁兒了。”言夙念念叨叨,似乎不覺得自己這話說的有多麽不是人。

——即便被人罵不是人,他更慌得也只可能是身份被拆穿,可一點不覺得“不是人”有什麽問題,這是事實嘛。

“而且,我也很趕時間啊。”言夙繼續跟在梁耀的身後,只要他不現身,梁耀根本發現不了。

而梁耀此時此刻也根本反應不過來,以錢多多他們的體力,之前離他都那般近了,怎麽可能還抓不到他?

他一心只剩下了逃跑。

然而人的毅力再能提供“力量”,但到底是有限的,即便到最後言夙模仿錢多多聲音喊出“看到他了”,梁耀跑不動了就是跑不動了。

整個人像是烏龜一樣在地上扒拉了幾下,梁耀不得不死心,手腳都已經軟的跟面條似的,哪裏還有一丁點的力氣,就連眼前都已經模糊不清了。

言夙落在梁耀的身旁,看著梁耀奮力想要睜開眼皮,結果還是無可奈何的陷入暈迷之中。

“啊,體力太差了,這樣可怎麽幹活哦。看著那麽能吃,結果是吃啥啥沒夠,幹啥啥不行嗎?”

言夙一時都有點不想將人帶回去了,畢竟太虧了啊。

可是想想要是這麽放過梁耀,是不是對家裏的七個護衛不公平?

——想做一樣的事情,也要承擔一樣的後果?

言夙找了根棍子將兩個食盒擔起來,騰出一只手來拎起梁耀的腰帶,下一刻在傍晚的艷麗晚霞下,倏忽消失了蹤跡。

回到家門口的時候,言夙只聽到院子裏嘎嘎嘎的亂叫聲,不似自家養的那半大鴨子還有些稚嫩的嗓音。

他直接出現在家門口,沒有被村人發現,畢竟手裏提著個人呢,以免嚇到村民們。

門內的護衛們卻是察覺到了言夙故意弄出的動靜,連忙開了門。

只是一開門,就被扔了個男人在懷裏,兩個護衛將梁耀架住,這才避免梁耀臉著地。

言夙道:“嗯……他也想弄死我。不過應該是沒人指使吧。”

反而是他指使人。

“就交給你們了。一定是幹多少活,給多少飯吃。”

想到梁耀那食量,言夙覺得自己不得不交代一句——言家其他人吃飯都是不限量的,但是梁耀不行,他不想養個閑人。

倆護衛一聽言夙的話就變了臉色,這家夥竟然敢動這樣的念頭?

看梁耀的眼神就帶上了嫌惡、譴責,完全忘了不多久前的他們也是這其中的一員。

聽到言夙的吩咐,他們連連點頭,表示自己一定完成任務,然後就要拖著梁耀去審問一下。

言夙去自己的院子先將草藥放下,然後就不由去關心今晚吃什麽。

雖說他不餓,可是中午都沒吃呢。

聽著那些明顯比他們家鴨子成熟,一聽就知道能下鍋的鴨子,言夙不禁琢磨起苗大廚之前做過的鴨菜,每道都是精品,再吃一次也是很好的。

然而這些鴨子雖是關在了籠子裏,但每一只還是活蹦亂跳的。

苗大廚卻是已經準備好了今晚的食材,已經開始在熱油了。

這就讓言夙不解了,到現在還不殺鴨子,今晚還能吃的上嗎?

苗大廚一邊往鍋裏倒菜,一邊回答言夙這個疑問。

對於東家每天都惦念著自己的手藝,苗大廚覺得滿滿都是成就感與自豪。

“今晚就不吃了。”

短短一句話出口,苗大廚就眼見著東家的眼神都不發亮了。

樂呵呵的繼續說道:“前兩日不是開始建了吊爐,明日就可以用了,我就去村裏尋摸了幾只大小合適的鴨子,明日給東家做烤鴨吃。”

言夙眼神一亮。

苗大廚來了之後,除了廚房裏的事情上了正軌,還申請在後院的空地上建了烤酥點的爐子、吊爐、烤燒餅、包子的爐子等,言夙哪裏問的那麽細。

反正只要是苗大廚說能做好吃的,院子裏又還有空地,那就建唄。

言夙都沒想到苗大廚連烤鴨的吊爐也都弄出來了。

一瞬間也不失落了,反倒是看到那些鴨子的目光帶著精光,讓鴨子們一只只的都瞬間失聲,瑟瑟發抖的挨挨擠擠在一起。

鴨鴨:簡直不能太過分,吃就吃了,為什麽還要我們飽受驚嚇。

言夙並不知道自己的目光有多令鴨鴨害怕,知道了今晚能有什麽吃的,頓時就滿足了。

回去處理的藥材,順便看著點孩子們。

——雖然紅鳶在做事兒的時候,悠悠都會幫忙照顧弟弟妹妹,可言夙也不能將這重擔都落在悠悠身上。

她也還是個孩子,也該有自己的玩樂。

悠悠卻還是抱著個笸籮,一針一線的再縫制什麽,言夙要是多看或者問,悠悠就有些羞澀的捂著,要求他不要偷看。

雖然言夙想知道的話,離著再遠也能看清,但是想到悠悠的要求,他還是點頭保證自己絕對不會偷看。

苗大廚手腳麻利,一桌子菜色很快都做完了,紅鳶將主桌的菜都端上後,就招呼護衛趕緊過來端菜吃飯了。

——人多,雖然大家都不會有意區別對待,但是沒有兩桌那是完全坐不下的。

言夙帶著小孩和紅鳶一桌,苗大廚跟護衛們一桌,還能喝點小酒。

他之前對於來這麽一個小山村做廚,沒有不情願,但也沒有那麽情願,但在言家生活了這麽些天,他卻覺得簡直不要太棒。

對以後一直跟言夙共事,不免有了十足的期待。

雖說喝了點小酒,但第二日苗大廚還是起的蠻早,除了需要做早膳以外,還有打算好的烤鴨的事,他可沒忘言夙那眼神。

——言家全家人的眼神,都是對廚子的最大肯定與激勵。

準備好了早膳,讓紅鳶幫著看著火,苗大廚就開始殺鴨子。

因為是一個人動手,苗大廚就將鴨腳拴著,倒掛起來,一手抓著鴨翅膀和鴨脖子,另一手將鴨脖子上的毛拔掉一些,露出皮膚後,刀一抹,下面的碗中就接了滿滿的鴨血。

以苗大廚在留仙居的地位,其實也很久沒有做過這些事情了,但在言家重新拾起後,他還是很熟練的。

只是今天這鴨脖子一抹,忽然傳來一聲人的慘嚎聲,苗大廚差點沒把刀給摔了。

什麽哦,這是鴨子成精了?

不過驚嚇過後,苗大廚就定了神,這鴨子正嗬嗬喘氣,無可奈何掙動著,那慘叫聲卻是再度響起。

苗大廚這時也才聽清楚,是從對面的護院房中傳來的。

不免暗嘆,大清早的,護院們搞什麽哦,嚇壞了廚子還想不想吃飯了?

紅鳶也從廚房裏跑出來,看看苗大廚,又看看對面的護院房間。

雖說平時也並非本著“男女大防”,就不跟護院打交道,但也確實是沒有進過護院的房間的。

苗大廚一擺手:“你進去看著火候,還有那鍋開水好了沒有,我去看看怎麽回事。”

“這大早上的,別把孩子們嚇著。”

說話的時候,苗大廚已經把吊起的鴨子扔在大木桶裏,這鴨子哪怕是割斷了喉管,還有不小的後勁,要是一個淺盆,它就容易跳出去,弄的到處都有稀稀拉拉的血跡,可難處理。

苗大廚一邊在圍裙上擦手,一邊敲門,然後推開,嘴裏問著:“幾位,這大清早的,是做什麽噩夢了不成?”

這話自然是調侃護院們,但一進門,苗大廚就發現了一個陌生人。

後面的話就徹底說不出來了。

梁耀一睜眼就看到自己身邊全是大漢,呼呼睡的正香,而他自己渾身酸痛,連動彈的力氣都沒有。

那一瞬間他的腦海之中閃過不知多少或是模糊或是清晰的畫面,有他逃跑的,也有他猜測的。

至於醒來身上疼,身邊全是大漢,能夠猜測點什麽?

梁耀很不想往那個方向猜的,但是誰叫他曾見識過南風館呢,思想難免就拐了一下。

然後在一個護衛翻身,將胳膊搭在他身上的時候,梁耀終於忍不住喊了起來。

而他這一聲,直接叫所有護衛都跳了起來。

——是真的挑了起來。哪怕在言家是“解甲歸田”了嘛,但他們的警惕性卻還是沒有喪失的。

一個個的跳起來,驟然睜開的的眼中哪裏有什麽迷茫,各個擺開攻防得宜的架勢。

梁耀就更是驚恐了,只是看著這些人就再不敢開口,哆哆嗦嗦——又嚇又疼——扯著被子蜷縮到了角落裏。

苗大廚進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一群護衛衣衫不整,正在整理衣服,梁耀那麽瑟縮著,心驚膽戰地目光在護衛們身上逡巡。

怎麽看怎麽一股事後味兒。

苗大廚能說的下去話,那才是有鬼了!

“沒事沒事,哪能做什麽噩夢還被嚇著的。”大護衛擺擺手,系好了外衣的衣帶,整理了一下衣袖。

“就是,就是做了噩夢,那也是咱們是別人的噩夢呀。”三護衛也是說笑著。

苗大廚看著又哆嗦了一下的梁耀,就,確實挺噩夢的哈。

不過畢竟相處了那些天,他也不覺得這群護院能那麽喪心病狂,何況哪怕年紀不小了,但到底也是個男人的苗大廚,更知道一群男人,還是一群有功夫底子的男人,要是群起而攻之了另一個男人——還是個一看就是文弱書生——那不管是怎麽樣的進攻,都能叫對方沒了半條命。

決計這會兒是醒不過來的。

而且還能叫的那麽大聲——雖然帶著晨起的沙啞,但多少還是有些中氣的。

“這是……”苗大廚指了指梁耀,打斷了護院們的玩笑。

結果就見原本還笑呵呵的護院們,掃了梁耀一眼,目光冷肅,一副要生吞活剝的惡鬼模樣。

“是個不長眼的東西,還妄圖動東家的性命。”大護衛也沒瞞著苗大廚。

——雖然他現在又不記得自己的“出身”了。

苗大廚一聽這話,眼神也變了變。

作者有話要說:大護衛:膽大妄為,就要受到咱們全院子的針對,包括狼崽子、貓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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