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悄然而至，於陸均柒來說，大年三十這天，要說和平常一般無二不太誠實，但也沒有多大的不同，不過就是格外的懶惰，躺在床上一整日也不願意起來。

然而，今年終究無法像往年一般安心偷懶。下午三點多的時候，五六拿著備用鑰匙，沖進房間掀開了他的被子。

“怎麽還在睡？”

“困。”

“今天也沒出太陽啊，怎麽大白天就困了？確定不是不舒服嗎？臉色怎麽這麽難看？”

“沒有，就是沒睡夠。你來幹嘛？有事趕緊說，我還想睡。”

“貼完春聯再睡。”

說著，五六掏出不知道什麽時候準備好的春聯和福字，拉著睡眼惺忪的陸均柒貼完了，又急匆匆地趕回家。

陸均柒關上大門，走向房間，臉上不見半點睡意，只是難掩疲憊。他擡手在房門上的福字邊緣摩挲了兩下，到底沒再把它揭下來，只是長嘆一聲又鉆進了被窩。

他在被窩裏翻了個身，又探手摸到手機看了眼，有五六和溫少游的未接來電。五六已經來過，他就給溫少游打了過去，沒人接，自動掛斷後開了QQ看留言。

被守屍的小號：我哥說你給我打電話了，我看已經半夜了就沒給你回，早點睡，別熬夜，我也一會兒就睡了。

被守屍的小號：起來了嗎？今天外面下雪了，還挺密的。五六說你不願意去他家，我就知道自己猜中了，起來後要記得吃點熱乎的。我今天也會忙起來，閑下來了給你打電話。

被守屍的小號：大年三十也靜音的嗎？看到後給我打電話，現在也不早了，該休息了，隨便幹點啥，玩游戲也好，停止工作吧。

淩晨，早上，午後的三條消息，將陸均柒糾纏了一整晚的愁緒打散了。昨晚遲遲沒有收到回覆，整個人也在半夢半醒之間沈浮一整晚，到了早上才真正睡去，卻也是不過兩個小時就醒來了，身體的熱度似乎也跟著升了上來。他昏昏沈沈，全身乏力地趴著，半點不想動彈。

六七：醒了，今天放假，打算睡個飽。剛給你打電話沒接，你忙你的，不用管我，今天誰吵我睡覺就跟誰急。

面無表情地發送這段話後，陸均柒遲疑片刻，還是起床走向廚房。路過小陽臺的時候，外面的樹梢頭已經染白，半空中也飄飄蕩蕩著細密的雪，他靠在墻上半垂著眼看了會兒，覺得冷了才轉身進了廚房。將昨晚的剩飯剩菜一鍋煮成泡飯，熱乎乎地吃完又提前服藥，簡單的洗漱了下又上床睡覺去了。

他為自己掖好被子，想著要是能一覺睡到明年就好了，然後緩緩閉上了眼睛，將被子拉緊裹住無端生冷的身體。

接下來的時間，還真沒人來打擾他，這一睡果真黑沈。

再醒來的時候，他裹著被子往窗戶的方向靠去，掀開窗簾一角，積雪深厚，像是下了一夜，照得舉世皆白，模糊了時間的概念。

他摸出手機看了眼時間，才淩晨兩點二十四分，於是又將窗簾拉齊，借著手機屏幕的光亮準備重新躺回去。

挪蹭之間，光影一晃，卻是將他嚇了一跳，手忙腳亂地開了手電筒，慢慢爬至床沿細看，看清後又是一驚，手機一松直直砸在木地板上。地上這時也傳來動靜，隨即亮起了手機手電筒的光亮，往床上一照，也是一驚。

“你怎麽醒了？幾點了？”

“兩點二十四，你怎麽來了？什麽時候來的？怎麽睡地上了？”陸均柒邊問邊按下了照明燈的開關，將溫少游裹被子的模樣瞧了個清清楚楚。

“才兩點多啊，那就是剛到沒多久，看你睡著怕吵醒你，就自己打地鋪了。”

“趕緊先上來，睡地上不開空調也不怕凍壞了。”

溫少游一聽這話，立刻躥進陸均柒的被窩，張口就是一個大大的哈欠。

陸均柒關了燈，跟著躺回去，半罵道：“下雪天還敢半夜開車，你是膽肥了嗎？”

“咱們重逢後的第一年，不能一起跨年，也得一起迎接正月初一的朝陽啊。”

“今天下雪，沒太陽。”

“沒情趣。”

“安全第一。”

“知道啦，早上我坐地鐵回去。對了，你還睡得著嗎？”

“怎麽了？”

“要是睡不著我們就去樓下玩會兒？”

“現在？”

“嗯。雖然現在不夠黑，但是夜長夢多，不如趁熱打鐵。”

“這麽亂用成語對得起你的職業嗎？到底是玩什麽？”

“從我小侄子那兒順過來的焰火棒。”

陸均柒站在樓下的時候，竟不知該吐槽偷拿小侄子焰火的他幼稚，還是陪著他幼稚的自己犯傻。

“就在這兒吧，別踩雪了。”

溫少游看了看嚴整皎潔如白緞的雪地，應道：“行。”

兩人蹲下身子，湊在一塊兒，抽出幾根焰火棒點燃了，星星點點的火花“劈啪”作響，像是趁著星子躲在濃雲後偷懶時捧來一捧，灑出朵朵金花。不時有火星濺到雪上，砸出一個個小坑。

陸均柒手扶著膝蓋，蹲在原地看溫少游用雪徹底蓋滅了焰火棒，往路旁的垃圾桶瞄了兩眼，還是將燃燒過剩下的那幾根木棒子放進了原來的袋子裏，打算回家再扔。

溫少游搓了搓手：“果然還是大半夜賞雪最清凈，也最好看。”

“嗯。”陸均柒像是冷一樣，又往溫少游的身邊靠近了點。

“冷嗎？”

“不冷，你都把我裹成熊了。”

“算了，咱還是回去吧，萬一感冒就慘了。”

“好。”

兩人一步一階梯，慢吞吞地回家，路過樓道上的小窗時，瞄到不遠處的樟樹頂端，像是戴了頂白絨帽子。

溫少游感嘆道：“早知道把手機也帶下來了。”

“回家在陽臺上拍也是一樣。”

“說得也是，不過想拍焰火棒是徹底沒戲了。我接下來幾天肯定溜不出來了，雪也是，只下個一兩場才叫瑞雪兆豐年哪。”

“先想想早上回家怎麽說吧，大年初一可不能起爭執，一把年紀了還凈幹中二病少年幹的事。”

“餵餵餵，也不……”

溫少游話說一半，就因陸均柒的動作而啞了聲，是驚訝，是迷惑，也是不敢打擾的小心謹慎。

“謝謝你來陪我。”陸均柒抱著他，埋首在他的肩頭，低不可聞的哭音似是喟嘆。

溫少游環住他，用力收攏雙臂，不知心中滋味，也不願打斷他主動暴露出的脆弱。

有些人享受孤獨，有些人因為孤獨而暗示自己可以享受。溫少游無法分辨陸均柒是哪種，或許現在只是一時的神經敏感，但總算沒來錯。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