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少游醒來的時候還以為自己仍在夢裏。同床共枕這段日子，陸均柒還是不習慣肢體接觸，不論睡前姿勢有多親密，第二天早上貼在一起的情況少之又少，更不必說將他緊緊抱住了。

他感覺整個人都變得恍惚起來，忍不住又把陸均柒往懷裏攬了攬，打算再做五分鐘美夢。

“抱緊點。”

溫少游剛合上的雙眼倏地睜開，低頭看了看懷裏，沒什麽動靜。他不禁疑惑：難道我大清早就開始幻聽了？

“幫我捂捂手。”陸均柒說著，又把手塞進了溫少游的咯吱窩。

美夢破裂的溫少游再次意識到自己不過是一個人形取暖器，有些無奈地問道：“這麽冷嗎？”

“今天絕對降溫了！”陸均柒聲音不大，但咬牙切齒的勁頭不小。

溫少游對他斬釘截鐵的論斷持懷疑態度，從床頭櫃上撈過手機看了眼天氣，發現自己根本不知道昨天的溫度，再看七天預報折線圖，最高溫上上下下，最低溫逐步下降。不，不可能這麽準。他不信邪地上網搜詳細預報：寒流來襲，最低溫持續零下。

“你是不是看天氣預報了？”溫少游手機一扔，將陸均柒抱緊。

“沒啊，看它幹嘛，我又不出門。”

“那你怎麽知道降溫了？”

“你不懂那種感覺。”

“說來聽聽。”

“你剛才把手拿到被窩外有什麽感覺？”

“有點冷。”溫少游老實回答。

陸均柒卻對這個答案十分不滿：“這叫有點冷嗎？這分明是要凍死人。”接著，又像是為了表達自己的不悅，將雙腳強硬地塞到了溫少游的小腿底下。

溫少游被冰了一個哆嗦，趕緊夾住他開始往回縮的雙腳。

“別亂動，怎麽這麽冰？”

“一直都這樣。”陸均柒頓了一下，接著問，“你睡電熱毯會習慣嗎？”

“沒用過，應該不要緊吧。”

“那我一會兒就把它翻出來晾著，晚上就用了。不習慣要跟我說，還有要對吳女士保密。”

“為什麽？”

“不進臘月，她不讓我用。”

“為什麽？”

“你哪來的那麽多為什麽？”

“所以吳女士不讓你用電熱毯的原因到底是什麽呢？”

陸均柒擡頭瞪視溫少游，權衡再三，還是屈服在暖爐之下。

“上一個電熱毯我一個禮拜沒關，電路被燒壞了。”他停了停，接著說，“其實我覺得跟長時間加熱沒關系，主要還是用舊了。”

溫少游無言以對，只是在自己的腦內日程表裏記下一項：每天提醒發小關電熱毯。

陸均柒覺得腳沒那麽冰了，就趕緊起床了。一頭鉆進衣櫃，又在羽絨服裏添了件毛衣，扯出電熱毯就去陽臺上晾著了。再回房的時候，一手提著帶插頭的鞋子，一手捧著充電式熱水袋。

“那是什麽？”溫少游不緊不慢地套針織衫，盯著他提鞋的手有些好奇。

“電暖鞋。”

“你還真是全副武裝，真進臘月了可怎麽辦？”

“涼拌，總比現在就凍死好。”陸均柒將溫度控制開到最高，一轉頭就看到溫少游在套他那薄薄的風衣，“你穿那麽點不冷嗎？”

“還好。”

“不可能，多穿點，明明很早就穿毛絨睡衣了。”

“那是興趣，天涼了穿著也不熱，當然要穿喜歡的。”

“噫~好少女心的興趣啊。”

“以後不許穿我的睡衣。”

陸均柒暗“嘖”一聲，不接茬，故作兇惡道：“快點刷牙洗臉吃早飯，要遲到了。”說著，就率先奔去廚房熱粥了。

接著，每天都做習慣的事也很快就結束了。溫少游離開後，陸均柒摸著被粥的暖意充滿的肚子，心滿意足地回了房，穿進已經暖和起來的鞋子裏，稱心如意地喟嘆出聲：“好舒服啊。”

早幾年他還會在冷到受不了的時候問候老天爺，對於自己年年最先穿羽絨服，年年裹成球還是會凍僵的事實表示不忿，甚至剛開始的時候還會有自己的身體會虛成這樣完全是自作自受的想法，並因此陷入郁悶狀態。但現在已經完全不會這麽想了，因為他發現光想是沒用的，早做準備才能暖和起來。

準備好一切，打開電腦工作。隨著喝粥產生的熱量的消散，他逐漸產生一個疑問，手究竟應該放在數位板上，還是熱水袋隔層裏？理智和本能大戰三百回合，最終苦著臉著繼續畫畫。用不工作就沒錢，沒錢就交不了電費，交不了電費用什麽熱水袋的理由，勉強安撫自己。

隨著中午的到來，溫度有了少許的上升，他總算也好受了些。用吃剩的粥填了肚子，該發的同人稿發一發。按照以往，他還會逛逛微博，但自從和《演武》合作的消息發布之後，他的評論裏簡直就是小型對撕現場，怎麽制止都阻擋不了游戲黑來送人頭，掃一眼也就沒心情了。

他打算上QQ看看有沒有新的工作指示，往年這種時候差不多都該收到聖誕主題的催稿消息了，《演武》卻遲遲沒動靜，他擔心自己看漏了。結果登上去一看，工作群還是安靜得可怕，和游戲群截然相反。頗為意外的是，他的空間動態有未讀消息。

點進去一看，又是一場小型互懟。五六和溫少游就陸均柒那條“我只是想玩個沒有套路的游戲而已”進行了激烈的對話，毫不留情、毫無營養地互相抨擊。

陸均柒看完後，用了三秒的時間思考後把那條動態刪了。

自動跳轉後，第一條好友動態是牧娘的：為什麽沒有聖誕節這麽羅曼蒂克的節日！辣雞游戲，我明明剛脫單，嗚嗚嗚。

聖誕節是浪漫節日嗎？陸均柒開始懷疑自己本來就不怎麽豐厚的知識儲藏。再看評論，牧瑯為他解惑了。

牧瑯：姐，你這樣會被打的。聖誕節的羅曼蒂克是商人營造的假象。

五六：傻不拉幾的，辣雞游戲是玄幻背景，關它西方節日什麽事？

還有幾條不認識的ID在追問脫單的事情，陸均柒想了想還是決定去問問溫少游。

六七：小游，《演武》不過聖誕節嗎？

被守屍的小號：不過，那樣太緊湊了，之後就是元旦了。

六七：元旦有活動？

被守屍的小號：你見過沒元旦活動的國產網游嗎？

陸均柒仔細回憶了下，不記得了。

六七：可是《演武》的活動不一直都按照傳統來過嗎？對照來看，元旦也算新節日吧。

被守屍的小號：元旦按照古代的說法就是正月初一，但現在不是改了嘛，如果春節的時候說成元旦反而會造成困擾。反正也是架空背景，闔家歡樂的節日，又沒有牽扯其他的背景，過過也無妨。

六七：那你最近又要加班？

被守屍的小號：不用啊，元旦和春節活動之前做的時候也挺註重的，這兩天檢查也沒發現什麽問題，可以按時下班。

六七：那你忙吧，我撤了。

被守屍的小號：等下，我突然想起來。你要是冷，為什麽不開空調？

六七：不可能的，凍死也不會開空調的。

被守屍的小號：為什麽？

六七：付電費會心疼。

溫少游第一次後悔買了按摩椅，不然這個時候他就可以發個夠一年電費分量的紅包過去了。貧窮使他氣短。

“二丁，QQ給我轉五百。”

丁思霽裹著陸均柒給溫少游準備的被子，躺在沙發上蹺二郎腿，睡意朦朧地問：“幹嘛？”

“交電費。”

“電費要那麽多幹嘛？給你兩百。”

“兩百你也拿得出手？”

“你借錢的不要太囂張。”

“好吧，兩百就兩百。快給我。”

這邊交易成功，溫少游轉頭就把兩百給了陸均柒，頭也不擡地問：“二丁，你是不是又把工資花光了？”

“月底了。花光工資有問題嗎？”

“撇開數量談時間是耍流氓。”

“我聽你說按摩椅用著不錯就給小修買了一臺。”

溫少游瞬間有種同病相憐的感覺，都是暗戀中的單身狗，何必互相為難：“我下個月發工資就還你。”

“你還是先把預支的工資結清再說吧。”

溫少游呼吸一窒，果然還是自己更悲慘些。

陸均柒看著紅包，一個頭兩個大，決定當做沒看見。

六七：我先撤了，今天作業還沒畫呢，你工作加油。

溫少游卻不放過他。

被守屍的小號：誒，先把紅包領了。

陸均柒嘆口氣，敲鍵盤：和誰的錢沒關系，純粹是看到賬單會心疼。算了，我答應你就是了，冷得受不了就開空調。

被守屍的小號：那好吧。今天外面風大，就別出去了，當心又感冒。

六七：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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