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均柒接過電話，有些疑惑：“怎麽了？還沒午睡嗎？”

“已經躺下了，看看你有沒有乖乖去吃飯。”

“還沒，這就去吃了，你快睡吧。”

“不要，我要監督你，不然你肯定一掛電話就又忘了。”

“我的記性還不至於這麽差。”

“是嗎？那可能是我記錯了，這是我今天給你打的第一通電話嗎？”

陸均柒自然聽出了他的調侃，面不改色地接道：“是的。今天還沒人給我打電話，你是第一個。”

溫少游一聽，笑罵道：“要點臉，快去吃！”

“好吧。”陸均柒起身向廚房走去，一只手仍舊舉著手機放在耳邊。

溫少游也聽到了他這邊的動靜，椅子在木地板上挪動的聲音、門把機括活動的聲音、小柒細微的呼吸聲……新手機的收音就是好，他這麽想著，懶懶的在躺椅上翻了個身，似乎身上的毯子也沒那麽薄了，接著又聽到了陸均柒的笑聲。

“笑什麽？”

“沒什麽。”

陸均柒仍舊笑意盈盈的，任憑溫少游怎麽問都不說。其實他也不知道自己笑點什麽時候變這麽低了，只是聽到溫少游翻身的聲音，自然而然地想起了他晚上偶爾翻身時哼哼唧唧的模樣而已。那麽大一個人，比他高，比他壯實，睡著後卻像個孩子似的說不出的可愛。這種莫名羞恥的原因，怎麽也不可能告訴當事人啊。

溫少游追問了兩句，見陸均柒真的不願意說也就換了話題：“打算吃什麽？”

“蛋炒飯。”

“沒菜嗎？”

“有辣醬。”

溫少游沈默了一瞬，咬牙道：“你聽到你的胃在求你善待他嗎？”

“作為我的胃還敢挑三揀四，需要懲罰。”

“你最近口才見長啊。”

“五六也這麽說。”

“嘖……”

兩個人你來我往地東拉西扯，等陸均柒吃完飯，裹上圍巾、戴好帽子出門遛彎的時候，電話裏已經只剩下呼吸聲了。

陸均柒在小區的水泥路上慢悠悠地晃著，握著手機的手放在兜裏，均勻而綿長的呼吸聲順著耳機線直達耳膜，聽得他忍不住又笑了起來。

溫少游一直是這樣，不管睡前多麽鬧騰，入睡後總是安安靜靜的。只是，有時候，睡得並不安穩。想起這次住院回來，夜深人靜時聽到的半夢半醒的呼喚聲，和胡亂摸索著想握住他的手，陸均柒突然又有點惆悵起來，總覺得自己在造孽。

算算時間，他和溫少游重逢其實也不算久，因為是發小的關系又迅速熟稔起來，他也因此能夠回想起小時候的一些片段，可想起來的越多，就越覺得虧欠良多。

一個有輕微潔癖的人能躺在地上睡著，一個討厭嘈雜的人能在會議室和同事為了工作爭吵，一個信奉高質量睡眠是儲存能量的最佳方式的人會在半夜呼喚他的名字……他不知道這些年溫少游到底經歷了些什麽，才能由一個根本不懂游戲設定的書呆子變成《演武》總策劃，只能通過這些改變來做判斷、估算，想象著如果是自己能不能做到，想到最後又是一聲嘆息。

即便知道沒有意義，他有時候也會控制不住地去想，如果當初能夠堅強點，沒有逃跑就好了。那樣，溫少游或許能成就屬於他自己的教師夢，甚至保留那點以前被其他同學看不慣，在他看來卻有種反差萌的清高自負。

他一次又一次地想讓溫少游離開他的小窩，現在卻是不敢了。深知他的那份不安之後，無論如何也不敢再趕他走了。雖然，等以後又變成一個人的時候會很難熬吧。陸均柒嘆口氣，隨即搖搖頭，算了，不想了，大不了到時候多加床被子，完全沒問題的。

暗自給自己加油打氣的陸均柒加快了腳步，迅速遛彎一圈後就回家了。

溫少游還在睡，他想了想也沒掛斷，自己這邊按了靜音，上網把一直想買卻一直忘記的電腦桌下單了。他其實還想換張雙人床，一米五寬的床雖說夠睡，但兩個大男人往那兒一躺，幾乎沒什麽空間餘裕，只可惜沒錢也沒地兒，只能擠著了。

在玩游戲還是畫畫之間猶豫了一下，想想電話那端累成狗的人，到底是良心發現，深度挖出自己那點有難同當的意識，繼續之前被打斷的上色了。

陸均柒畫水彩很少濕畫，往往都是等上一層的幹了才會或疊或罩地開始下一步，因此等溫少游醒過來的時候，那頭羊還沒能完成。倒是溫少游發現電話沒掛後，心情頗好地開了口。

“做什麽呢？”

陸均柒停筆，取消靜音，說：“醒了？我畫畫呢，還是那頭羊。”

“這麽勤奮啊。”

“沒有，我挺喜歡那群羊的，想都畫下來。”

溫少游聽了笑得像是偷腥的貓，想藏著掖著不讓人知道，偏偏又捂不住那股歡喜勁兒，笑聲斷斷續續地漏了出來。

“笑什麽呢？”陸均柒當然知道他笑成那樣的原因，可看他那嘚瑟的樣子就不想就這麽讓他稱心如意。

“小柒啊，你就這麽喜歡《演武》啊。”

“不，我喜歡《演武》的畫師大大。”

“小柒口是心非的樣子真可愛。”

陸均柒還沒想好怎麽反擊，就聽到那邊傳來互懟的聲音。

“差不多得了，大白天睡一覺起來還能見著秀恩愛的，你特麽有本事秀，你倒是上啊。”

“二丁，睡飽了就走人，不然明天不讓你蹭沙發。”

“切，誰稀罕。你趕緊把堆我辦公室的東西搬走，我明天立馬自己睡。”

“自己收拾，慣得你。”

“小柒啊，小柒，聽得到嗎？聽見老溫這臭不要臉的德行沒，我跟你說，這種男人不能要，當面一套背後一套……”

“滾蛋吧你。”

陸均柒只聽到那邊吵吵嚷嚷的，關門聲響起後才重歸於靜。

“你們那兒隔音不錯。”

“人多，不隔音會吵死。”

“那麽問題來了，為什麽你朋友都覺得我是你男朋友，你到底怎麽跟他們說的？”

對於這個問題，溫少游早有準備，只是現在拿出來說卻有了偏離實際的嫌疑。他有些不甘願，卻也找不到更好的回答。

“他們別的本事沒有，就腦補厲害。”

陸均柒想了想，笑著說：“也是，如果對象不是我，的確像是一出為愛奮鬥的偶像劇。采訪一下，你身為男主角此刻有什麽感想呢？”

“我想把那個站著說話不腰疼的人變成另一個主角，還偶像劇呢，說得跟你懂偶像劇套路似的。”

他這話說得太過漫不經心，以至於陸均柒根本沒往心裏去，笑得開懷。

他笑夠了才又問：“思修睡沙發，你睡哪兒啊？”

“躺椅。”

“現在睡躺椅不冷嗎？”

“有毯子，反正只是午睡，一會兒又要去開會了，好煩哪，不想上班。”

“你不上班，我玩什麽？”陸均柒隨手拿起一旁的鉛筆轉了起來，掉到工作臺上又重新撿起來轉，卻遲遲沒聽到回應，不禁有些奇怪，“小游？”

“小柒。”

“嗯？怎麽了？”聽到溫少游嚴肅地叫著自己，陸均柒不禁也坐直了身體。

“我突然充滿了幹勁，今天我一定能吵贏！”

陸均柒哭笑不得：“不要總是把你們開會說得跟菜市場吵架一樣行不行，讓身為玩家的我深深的不安啊。”

“說到這個。我很高興小柒能喜歡我做的游戲，可還是想讓你能像以前玩游戲的時候一樣享受。雖然不知道你為什麽那麽在意那群羊，但我希望你能因為意外發現的細節而開心，而不是想著制作有多難來心疼我。能得到小柒這樣的在乎讓我很高興，但果然還是小柒覺得高興更讓我開心。”

陸均柒聽著他的這番話，有些楞神，原來自己亂七八糟想那麽多是因為在乎嗎？果然是因為小游嗎？也對，我當然是在乎小游的。

想通了，為這種再簡單不過的理由而有些羞赧的陸均柒悄悄地撓了撓臉：“我知道了，下次不會鉆牛角尖了。”

溫少游笑著說：“鉆了也不要緊，偶爾也讓我嘚瑟下嘛。”

“不要，不可能，別做夢了。你還是趕緊去工作吧，我掛了，顏料都幹了，這樣接色麻煩著呢。”

“好好好，我收拾一下，準備去吵架。”

“你真是夠了。掛了。”

陸均柒說著掛斷，卻沒有動作，在一陣寂靜之後，還是溫少游在催他開會的聲音裏笑著掛了電話。

“真煩。”陸均柒笑著將耳機線扯下來，卻沒有重新拿筆，而是湊到櫥櫃前翻了翻，拿出一床被子曬到了陽臺上。

就算是午睡，蓋毯子也會冷的，反正有車，帶床被子過去也沒什麽吧。

陸均柒拍了拍被子，才又慢吞吞地回房工作，面部線條比上午的時候柔和了不少，或許是覺得這樣的生活也不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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