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章：擁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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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陸均柒和溫少游的計劃，兩人完全可以悠哉游哉地吃著手抓餅，散步到吳女士他們樓下。然而，沒有經過客觀調查的計劃很容易就能演變成異想天開。他們連手抓餅的攤子都還沒見著，就被一通電話粉碎了計劃。
原本是看時間也差不多了，臨到小區的時候陸均柒就給吳女士打了通電話，沒想到她昨天晚上有急診，今早還有預約病人，根本沒從醫院回來。
“你先回家等著，我去接你。”
“啊，不用了，阿姨您先歇會兒吧，我自己過去就好。”
陸均柒當然不可能讓才睡了一會兒又得爬起來工作的吳女士為自己奔勞，只好說些自己目前狀態不錯，不會有事之類的話讓她安心。等電話一掛斷，就不出意料的漏氣了。
溫少游聽到他沈重的嘆氣聲，笑著說：“吹牛吹破了吧。”
陸均柒瞥了溫少游一眼，沒心思搭理他的風涼話。
“一會兒到了地鐵口附近放我下來，你去上班吧。”
“我送你過去。”
“你上班已經要來不及了。”
“沒事，晚一點不要緊，不會耽誤工作的。現在是上班高峰期，路上肯定人多，你自己過去能受得了嗎？”
陸均柒沒說話，抿著唇看向外面。車來車往，間或夾著幾聲鳴笛，稍遠些的非機動車道上人影叢叢，或步行或騎自行車，都是趕著上班的人。雖然對於素不相識的人來說很不禮貌，但在他眼裏，他們無異於洪水猛獸。
他閉上眼，眉間的褶皺猶如投石入池後被定格、扭曲的水紋，糾結成一團。每當這種時候，他就會切實地感受到自己的無能。滿大街都是人，只有他心存畏懼，而因為這份毫無道理可言的害怕，溫少游就不得不犧牲自己的時間來送他。他知道他多忙，不耽誤工作的唯一辦法只能是加班，即便這樣，他也無法再次說出自己能行的話來。多麽，懦弱，而又自私。
溫少游專心看路，對陸均柒的狀態一無所覺，直到將車停靠到臨時停車位上，對他說話時才發現不對。
“小柒，怎麽了？不舒服？”
陸均柒恍若未聞，溫少游二話不說就將車子啟動，往最近的地下停車場開去。
到了地方，溫少游先給丁思霽發了個短信，告知今天上午去不了公司，然後才探過身去幫陸均柒解安全帶，卻意外地發現安靜無聲的人臉上早已濕了一片。
溫少游將人攬進懷裏，緊緊抱住：“乖了，這裏沒人，沒事了。”
陸均柒楞了兩秒，看到車窗外變暗的光線大概意識到自己所處的環境，眼睛一眨又是一滴淚滑落。
他啞著嗓子說：“對不起。”
“為什麽道歉？”溫少游擡手揉了揉他略微顯長的頭發，說，“這又不是你的錯，道什麽歉呢？”
“我要是再堅強點就好了。”
“答非所問，看來不太清醒。”
溫少游難得在這種時候調侃陸均柒，果不其然，他根本沒心思回應他的調侃，甚至沒能聽出來這是一句調笑。他信任溫少游，聽他這麽說，竟真的覺得自己又有點恍惚了，怕自己再說錯什麽，只好沈默以對，更深的埋進了他的肩窩。
他記得，已經忘記了緣由始末，忘了自己說過什麽，卻記得在爭執過後，可以在法庭上侃侃而談、據理力爭的君易卓頹喪地坐在沙發上的樣子，所以不清醒的時候還是不要說話比較好，戳在意的人的心窩子並不是什麽美好的體驗。
“小柒？”溫少游輕輕地動了動肩膀，“怎麽不說話了？很難受嗎？”
“沒有。”
“嗯。”溫少游也沒有再追問，一下一下地撫著他的背。吳女士曾經說過，每個患者的情況都不一樣，但也有相似點，大多數都不願意提起自己的病癥，小柒大概是時間長了，或是真的看開了，並不會避諱和別人分析病情，但這只限於他思維清晰的時候。
安靜的空間、溫暖的懷抱，讓陸均柒一點一點的，漸漸平靜下來，只是情緒仍舊很低落。他推開溫少游，靠上椅背，雙眼一眨不眨地看著車窗的底縫。那樣子，仿佛全世界只剩下他一個人似的。溫少游看在眼裏，那種又心疼又氣惱的情緒再次翻騰起來。
“陸均柒。”
“嗯。”陸均柒低低地應了一聲，像是從鼻腔中發出的聲音。
“和別人說話的時候，看著對方不是基本的禮貌嗎？”
溫少游的聲音聽上去像是很不滿的樣子，陸均柒沒想到他會這麽跟他說話，意外地看過去，卻只見到一閃而過的面龐，最終是滿眼的黑色布料。
又被抱住了。
意識到這點的陸均柒有些反應不過來，不是不高興了嗎？
“我昨天跟你說的話，你又忘記了是不是？”
“什麽？”
“我希望你能多信賴我一點，多依靠我一點。”
陸均柒頓了一會兒才說：“我不是靠著嗎？”
“這種說法是在忽悠誰呢？”
“呼。”陸均柒長嘆一口氣後，緊繃許久的身體終於松懈下來。他側著頭，搭在溫少游的肩上，看著他身後的椅背，聲音中透出迷茫，“我不知道怎麽說。”
“怎麽說？”溫少游沒有多說什麽，有時候，順著說話就是最好的引導。
“我覺得我應該是想好起來的，但是總也好不起來，所有人都跟我說沒問題，不要緊。可大家都心知肚明，我這輩子估計都得這樣了。這時候，我又會覺得很奇怪，我活著到底是為了什麽呢？君叔叔他們為我付出太多了，我不能再讓他們失望了，所以我要活下去，可這樣下去也只是做他們的累贅。不管是誰，拖著個累贅都不好受吧，我就又覺得是不是應該還他們……”
“小柒。”溫少游直覺接下來的話他並不想聽，忍不住出言打斷，可是打斷後他又後悔了。
“怎麽了？”
“沒什麽，你繼續。”
陸均柒張了張口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音，他突然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麽了。這些事情說出來不過多一個人為他煩惱，並不能得到實際的解決，說到底還是他自己的問題。
溫少游等了一會兒沒聽到回應，才在心裏嘆了口氣。果然，有些心裏話短時間內不會有第二次傾聽的機會啊。
他擡手揉了揉陸均柒的頭，有些膩歪地喊他：“小柒啊。”
“嗯？”
“不想上班。”
“別說夢話了。”
“那你也別說了。”
陸均柒推開溫少游，看他不像是在開玩笑，問道：“什麽意思？”
“憑什麽我就得去公司受苦受累，你卻可以不當我的充電器？”
“哈？”
溫少游直白地說：“你要是死了，我拿什麽充電？”
……
陸均柒聽明白了溫少游的意思，是想讓他活下去，能做出的反應卻只有沈默。這話歧義太多太大，尤其像別的畫手太太給他科普過的葷段子，不敢應。
溫少游覺得陸均柒現在看他的表情就像是在看智障，還微妙地帶著點打量意味，忙連連擺手道：“不是，不是你想的那樣，抱抱這種事情不是……”
他慌亂的解釋在陸均柒抱過來的時候戛然而止。
陸均柒的聲音裏總算帶上了笑意：“嗯，難受的時候抱抱就好了。”
溫少游哭笑不得地回抱：“你故意的。”
“嗯，我故意的。”
“信不信我把你扔大馬路上。”
“你不敢。”
“嘖。”
“好了，充好電了嗎？送我去醫院吧。”
“卸磨殺驢，不過如此。”溫少游嘴上這麽說，也還是松開了陸均柒，看他坐好、系上安全帶才自己也系上，隨後發動車子離開。
“別把彼此利用說得這麽委屈。”
“電流的移動是定向的。”
“放過充電器，好嗎？”
“好吧。作為補償，今晚宵夜你包了。我去買南方黑芝麻和核桃，你磨核桃粉，等我回家後給你核桃。”
“你就不能直接買黑芝麻核桃粉嗎？”
“那個沒有老字號黑芝麻粉調出來的好吃。”
“我發現跟你住一塊兒，我早晚變胖子，以前一天兩頓，現在恨不得一天四頓。”
“沒事，胖了抱著舒服。”
“你可閉嘴吧。”
……
車子平穩地行駛在去醫院的路上，兩人之間的氣氛還算融洽，或許有些問題仍然沒能得到解決，但是接收到的“可以彼此依靠”的信息或許能在下一次問題降臨的時候變成新的支撐，就像雙方都不排斥的擁抱能夠溫暖的永遠不只是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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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是看時間也差不多了，臨到小區的時候陸均柒就給吳女士打了通電話，沒想到她昨天晚上有急診，今早還有預約病人，根本沒從醫院回來。
“你先回家等著，我去接你。”
“啊，不用了，阿姨您先歇會兒吧，我自己過去就好。”
陸均柒當然不可能讓才睡了一會兒又得爬起來工作的吳女士為自己奔勞，只好說些自己目前狀態不錯，不會有事之類的話讓她安心。等電話一掛斷，就不出意料的漏氣了。
溫少游聽到他沈重的嘆氣聲，笑著說：“吹牛吹破了吧。”
陸均柒瞥了溫少游一眼，沒心思搭理他的風涼話。
“一會兒到了地鐵口附近放我下來，你去上班吧。”
“我送你過去。”
“你上班已經要來不及了。”
“沒事，晚一點不要緊，不會耽誤工作的。現在是上班高峰期，路上肯定人多，你自己過去能受得了嗎？”
陸均柒沒說話，抿著唇看向外面。車來車往，間或夾著幾聲鳴笛，稍遠些的非機動車道上人影叢叢，或步行或騎自行車，都是趕著上班的人。雖然對於素不相識的人來說很不禮貌，但在他眼裏，他們無異於洪水猛獸。
他閉上眼，眉間的褶皺猶如投石入池後被定格、扭曲的水紋，糾結成一團。每當這種時候，他就會切實地感受到自己的無能。滿大街都是人，只有他心存畏懼，而因為這份毫無道理可言的害怕，溫少游就不得不犧牲自己的時間來送他。他知道他多忙，不耽誤工作的唯一辦法只能是加班，即便這樣，他也無法再次說出自己能行的話來。多麽，懦弱，而又自私。
溫少游專心看路，對陸均柒的狀態一無所覺，直到將車停靠到臨時停車位上，對他說話時才發現不對。
“小柒，怎麽了？不舒服？”
陸均柒恍若未聞，溫少游二話不說就將車子啟動，往最近的地下停車場開去。
到了地方，溫少游先給丁思霽發了個短信，告知今天上午去不了公司，然後才探過身去幫陸均柒解安全帶，卻意外地發現安靜無聲的人臉上早已濕了一片。
溫少游將人攬進懷裏，緊緊抱住：“乖了，這裏沒人，沒事了。”
陸均柒楞了兩秒，看到車窗外變暗的光線大概意識到自己所處的環境，眼睛一眨又是一滴淚滑落。
他啞著嗓子說：“對不起。”
“為什麽道歉？”溫少游擡手揉了揉他略微顯長的頭發，說，“這又不是你的錯，道什麽歉呢？”
“我要是再堅強點就好了。”
“答非所問，看來不太清醒。”
溫少游難得在這種時候調侃陸均柒，果不其然，他根本沒心思回應他的調侃，甚至沒能聽出來這是一句調笑。他信任溫少游，聽他這麽說，竟真的覺得自己又有點恍惚了，怕自己再說錯什麽，只好沈默以對，更深的埋進了他的肩窩。
他記得，已經忘記了緣由始末，忘了自己說過什麽，卻記得在爭執過後，可以在法庭上侃侃而談、據理力爭的君易卓頹喪地坐在沙發上的樣子，所以不清醒的時候還是不要說話比較好，戳在意的人的心窩子並不是什麽美好的體驗。
“小柒？”溫少游輕輕地動了動肩膀，“怎麽不說話了？很難受嗎？”
“沒有。”
“嗯。”溫少游也沒有再追問，一下一下地撫著他的背。吳女士曾經說過，每個患者的情況都不一樣，但也有相似點，大多數都不願意提起自己的病癥，小柒大概是時間長了，或是真的看開了，並不會避諱和別人分析病情，但這只限於他思維清晰的時候。
安靜的空間、溫暖的懷抱，讓陸均柒一點一點的，漸漸平靜下來，只是情緒仍舊很低落。他推開溫少游，靠上椅背，雙眼一眨不眨地看著車窗的底縫。那樣子，仿佛全世界只剩下他一個人似的。溫少游看在眼裏，那種又心疼又氣惱的情緒再次翻騰起來。
“陸均柒。”
“嗯。”陸均柒低低地應了一聲，像是從鼻腔中發出的聲音。
“和別人說話的時候，看著對方不是基本的禮貌嗎？”
溫少游的聲音聽上去像是很不滿的樣子，陸均柒沒想到他會這麽跟他說話，意外地看過去，卻只見到一閃而過的面龐，最終是滿眼的黑色布料。
又被抱住了。
意識到這點的陸均柒有些反應不過來，不是不高興了嗎？
“我昨天跟你說的話，你又忘記了是不是？”
“什麽？”
“我希望你能多信賴我一點，多依靠我一點。”
陸均柒頓了一會兒才說：“我不是靠著嗎？”
“這種說法是在忽悠誰呢？”
“呼。”陸均柒長嘆一口氣後，緊繃許久的身體終於松懈下來。他側著頭，搭在溫少游的肩上，看著他身後的椅背，聲音中透出迷茫，“我不知道怎麽說。”
“怎麽說？”溫少游沒有多說什麽，有時候，順著說話就是最好的引導。
“我覺得我應該是想好起來的，但是總也好不起來，所有人都跟我說沒問題，不要緊。可大家都心知肚明，我這輩子估計都得這樣了。這時候，我又會覺得很奇怪，我活著到底是為了什麽呢？君叔叔他們為我付出太多了，我不能再讓他們失望了，所以我要活下去，可這樣下去也只是做他們的累贅。不管是誰，拖著個累贅都不好受吧，我就又覺得是不是應該還他們……”
“小柒。”溫少游直覺接下來的話他並不想聽，忍不住出言打斷，可是打斷後他又後悔了。
“怎麽了？”
“沒什麽，你繼續。”
陸均柒張了張口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音，他突然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麽了。這些事情說出來不過多一個人為他煩惱，並不能得到實際的解決，說到底還是他自己的問題。
溫少游等了一會兒沒聽到回應，才在心裏嘆了口氣。果然，有些心裏話短時間內不會有第二次傾聽的機會啊。
他擡手揉了揉陸均柒的頭，有些膩歪地喊他：“小柒啊。”
“嗯？”
“不想上班。”
“別說夢話了。”
“那你也別說了。”
陸均柒推開溫少游，看他不像是在開玩笑，問道：“什麽意思？”
“憑什麽我就得去公司受苦受累，你卻可以不當我的充電器？”
“哈？”
溫少游直白地說：“你要是死了，我拿什麽充電？”
……
陸均柒聽明白了溫少游的意思，是想讓他活下去，能做出的反應卻只有沈默。這話歧義太多太大，尤其像別的畫手太太給他科普過的葷段子，不敢應。
溫少游覺得陸均柒現在看他的表情就像是在看智障，還微妙地帶著點打量意味，忙連連擺手道：“不是，不是你想的那樣，抱抱這種事情不是……”
他慌亂的解釋在陸均柒抱過來的時候戛然而止。
陸均柒的聲音裏總算帶上了笑意：“嗯，難受的時候抱抱就好了。”
溫少游哭笑不得地回抱：“你故意的。”
“嗯，我故意的。”
“信不信我把你扔大馬路上。”
“你不敢。”
“嘖。”
“好了，充好電了嗎？送我去醫院吧。”
“卸磨殺驢，不過如此。”溫少游嘴上這麽說，也還是松開了陸均柒，看他坐好、系上安全帶才自己也系上，隨後發動車子離開。
“別把彼此利用說得這麽委屈。”
“電流的移動是定向的。”
“放過充電器，好嗎？”
“好吧。作為補償，今晚宵夜你包了。我去買南方黑芝麻和核桃，你磨核桃粉，等我回家後給你核桃。”
“你就不能直接買黑芝麻核桃粉嗎？”
“那個沒有老字號黑芝麻粉調出來的好吃。”
“我發現跟你住一塊兒，我早晚變胖子，以前一天兩頓，現在恨不得一天四頓。”
“沒事，胖了抱著舒服。”
“你可閉嘴吧。”
……
車子平穩地行駛在去醫院的路上，兩人之間的氣氛還算融洽，或許有些問題仍然沒能得到解決，但是接收到的“可以彼此依靠”的信息或許能在下一次問題降臨的時候變成新的支撐，就像雙方都不排斥的擁抱能夠溫暖的永遠不只是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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