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九章 他是冒牌貨

關燈
密林之外, 四人隔著很遠一段距離。

“容景”像是支撐不住倒在地上,高紮的馬尾落至臉側, 遮住了半邊面容。

從姜糖的角度看,只能隱約瞧見沾了血的唇瓣,鮮紅得刺目。

他受傷了,很嚴重的傷。

姜糖回憶起兩人親密的過往,黑白分明的眼睛積滿了水汽,她難受得皺起臉,皺成了一團。

腳步往容景的方向,急切地走。

卻不料, 和一竹離他最近, 率先到了他的身邊,掏出高階治愈丹, 他的頭無力地靠在她的肩膀上,和一竹的手指微顫, 小心翼翼餵他吃下去。

兩人腦袋交錯著, 親密得不可思議。

走到半路, 看到這幅親密的畫面,姜糖的心疼忽然消散,仿若有一只無形的手,擦去了腦海裏汩汩冒出的情緒。

反而生出了一種怪異的感覺。

她停了下來, 遠遠看他們動作。

“容景”嘴唇蒼白,正輕聲開口對和一竹說話,和一竹抹了抹眼角, 好像在掉眼淚。

上一次,他抱住昏倒的和一竹,姜糖頭一回嘗到了醋意。

那滋味並不好受。

從前, 容景從未對其他女人和顏悅色過,待人都是冷若冰霜的姿態。

踽踽獨行,身邊沒有其他人。

更沒有關懷過他的朋友。

四百年前的他,像是變成了另外一個人,周圍的人對他印象極好,谷川隱欣賞他,和一竹似乎愛慕他。

差異太大。

種種細節突然間變得清晰,讓她產生了一種荒唐的錯覺,甚至連吃醋都忘了,楞楞地看向前方。

容景不該是這樣的人。

此刻,她遲鈍地回想起聞鏡的話,配合眼前的畫面,那些不願相信的話,像一條細細的小蛇,鉆進了她腦海裏,掀起了波濤駭浪的翻湧。

聞鏡說的不會是真的吧,容景是假的,他才是真的。

這也太嚇人了。

如果他的話是真的,說明了曾經容景一直在騙她,且作為尊主,他殘暴狠厲,殺了不少人的性命,還幾番三次逗弄自己。

容景雖然性格陰沈,可從未殺過無辜。

容景,聞鏡,兩個原本毫不相幹的人突然重合在一起。

這副畫面太過驚悚,她猛地閉了閉眼,立即止住,不敢再思考下去。

站在空蕩的地面,她一動不動,脊背生出了些寒意,明明無風無雪,卻好似被扔進了一個冰天凍地的雪地裏,四下無人,只有她孤寂地站在那裏。

背後的聞鏡悄無聲息。

前方的二人你儂我儂。

這種情況遠遠超出姜糖固定的認知,她放空了腦袋,什麽都不去想,緩步走到“容景”身邊,這時丹藥已經吃下去了。

他的臉色有所好轉,蒼白的顏色迅速褪下。

和一竹坐在地上,一手支撐著“容景”,一手直指聞鏡,憤憤不平:“師姐!聞鏡加害同門,你一定要為我們做主!”

我們?

姜糖詫異地望了她一眼,兩人什麽時候關系這般好了……

和一竹還在氣憤地指責,姜糖循著她的目光,轉身看向聞鏡,他低垂著頭,重新將長劍撿了起來,骨節分明的手指泛出慘白,緊緊握住赭紅色的劍柄。

他沒看任何人,低著頭不知在想什麽。

姜糖看著看著,失了神,嘴巴下意識說出了一句話:“他並非是有意為之,而是被聖地迷惑,控制了他的心神。”

猛地回過神來,她在說什麽?

為何會對一個傷害容景的人辯解?

姜糖咬著下唇想,這是為了避免極寒門再次殘害他,防止他黑化,所以她才會說出這番話。

壓下心頭浮上來的覆雜情緒,她再次強調:“聖地是專門修煉、鍛煉人心智之地,難免會遇到這種情況。希望你們別把此事告訴門主和爹爹。”

她的話剛出,“容景”和一竹皆是一楞。

“師姐……”

聞鏡不知何時走到了她的身後,語氣幽幽道:“既然你不信我,為何還要替我說話。”

他已收斂了蒼白的面容,神色冰冷地註視著“容景”,手下的劍感受到主人不甘的情緒,微微發出顫鳴聲。

見他似乎仍想一劍砍死“容景”,姜糖趕緊揪著他袖口,把他拽得老遠。

總不能她剛替他辯解,他就立馬打她臉。

這人被她拽出了一裏地,掙脫了她的手,冷冷笑:“你去找你的容景,我做什麽,自會承擔後果。”

“你不接受我的好意也就罷了,”姜糖被他一聲冷笑唬住,頗像見到了那個兇殘的尊主,癟著嘴巴道,“還要兇我。”

紮著圓圓發髻的小姑娘,被他冷淡的表情刺到,低落地垂下了腦袋。

她甚至覺得,比見到“容景”受傷,看他和別人親密,還要來得難過。

聞鏡的冷笑維持不下去了,僵硬地凝滯在嘴角。

姜糖竭力振作起來,事情還未解決,那邊兩人還等著,這邊聞鏡又軟硬不吃,難搞得很。

她的語氣帶著商量:“不管你是出於哪種目的傷人,決不能說出來,若是讓聞星劍知曉了,你會吃大苦頭。”

“無所謂。”聞鏡好半天從喉嚨裏擠出一句話。

姜糖有種封住他嘴巴的沖動。

但她沒做,只是警告他:“你聽我的話,閉上嘴巴,讓我和他們談話。”

她已經對聞鏡絕望了,這人很符合他的年齡,跟個幼稚的小學雞一樣,闖了禍,硬是一頭撞到底,誓不罷休的姿態讓她覺得很難辦。

倔強又氣人,和容景完全不一樣。

她才不信他的鬼話。

姜糖整理好表情,拉著聞鏡的手,往“容景”的方向走。

聞鏡側過臉看她,不甘不饒道:“你既然這麽看重他,為何又向著我?”

她一言不發。

聞鏡繼續問:“在你心裏,到底是誰更重要?”

是假容景,以前的他,還是現在的他?

那時,當她說不信他的話,他從心底升騰出一種絕望之情。

一種空前絕後的情緒,惡狠狠地揪住他,把他扔在一個濃黑陰暗的深淵。

此生,是第二回 感受到這樣慘烈的情緒。

第一回 是四百年前,孱弱無力的他遭受聞星劍的殘虐。

第二回 ,便是她不信他。

他像極了一個被拋棄的人,竭力想抓住她,往她的方向靠近,想讓她的目光從別人的身上移到他的身上。

只看他。

心裏眼裏只有他。

短短一路,他走過去,漫長得煎熬,待走近了,以為會看到她對假容景百般撫慰,卻聽到了她對他的維護。

即使他傷了“容景”,她仍是庇護著他,願意為了他欺騙所有人。

聞鏡心情覆雜,從絕望中冷靜下來後,腦海裏紛紛冒出了證明他是容景的辦法。

他嘴唇微動,想向她解釋一切。

姜糖頓住腳步,聲音清脆:“他確實是受到了聖地的蠱惑,請你們相信他。”

“容景”已經能夠站起來,身上血流如註,也已止住,只是滿身血跡,頗為慘重。

他還未出口,和一竹氣憤道:“說不定此人誆騙師姐,你為何願意信任他?”

“容景”叫住了她出言不遜的話:“一竹。你別說了。”

臉色又變得蒼白,明亮的光線下,白得透明,讓人忍不住替他心疼。

他的聲音輕輕柔柔的,體貼得不像話:“我明白了。既然是聖地所為,便不能責怪聞鏡。”

“誰知道是真是假?”和一竹看他強撐著答應,心中泛出疼意。

他搖搖頭,一眨也不眨地盯著姜糖,語氣極其溫柔:“我沒事,師姐放心,我不會亂說出去。”

多麽體貼的一個人啊。

看他的神情,專註又關懷,若是方才沒有與和一竹的暧昧氣氛,姜糖可能真的會感動得流眼淚。

但現在,他的表情和每一句話,都讓她頭皮發麻。

姜糖記得,當初第一次見容景,是在一個陰森的雪夜,他也是這樣對她關懷備註,陪她回廂房,替她解決素懷心的鬼魂。

只是後來,又變成了一個冷漠美人。

對她忽冷忽熱,叫人摸不著頭腦。

“容景”對別的女人也這麽好,即使他們還未相識。

姜糖覺得該吃大醋,難過得掉眼淚,可眼眶幹澀,什麽悲傷的情緒都沒有。

難道是醋過了頭,以至於喪失了強烈的情緒?

她只好幹巴巴地回應:“你真是太好了。”

“容景”對她笑,眸子卻好似盛了點勉強,仿佛受到了天大的冤屈,因她的原因,憋在心底不願說出來。

聞鏡則像個沒人氣的死物,渾身上下陰沈沈。

他們都瞧著姜糖。

像在說一些委屈的話,讓她選擇信一個人。

姜糖吞了吞口水,不知道該怎麽才好,“容景”不是已經答應了嗎?為何還是這幅表情?

和一竹敏銳地發覺“容景”的牽強,走上前,認真地問:“你是不是發覺了什麽?沒關系,說出來。”

“容景”低垂著頭,又看了姜糖一眼,抿著唇不說話。

姜糖頭皮的麻意不斷加深。

一陣冷風吹過四人的衣角,見和一竹堅持,“容景”這才緩緩開口:“方才對決中,他說了一句話……”

姜糖遲鈍地轉動腦子,有不妙的預感。

“什麽?”

“他說,只要我死了,師姐便是他一人的。”容景一個字一個字,語句清晰地道出。

也就是說,聞鏡是清醒的。

他因為占有欲,想殺了“容景”。

姜糖睜大了雙眼。

聞鏡冷冷地看著他,舉起長劍,對上他的胸膛。

這一動作出來,氣氛頓時拔劍弩張。

和一竹擋在容景面前。

姜糖箍住聞鏡的手腕。

眼看劇本愈發不對勁,朝著虐文的方向一去不覆返,隱藏了很久的系統終於看不下去了。

它先是恨鐵不成鋼地瞥了一眼宿主,有什麽誤會就不能說嗎?

嘴巴知道哄女人開心,就不懂解釋??

系統再也忍不下去了,橫在姜糖和“容景”的面前,拼盡了全身的力氣,大聲吼:“他是冒牌貨!”

“聞鏡才是我的宿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