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八章 (修) 讓人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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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糖無動於衷地皺眉, “你怎麽這麽笨。”

她好無奈,都不明白像容景這樣不解風情的人, 是怎麽得到尊主的心。

“怎麽不繼續?”

聞鏡笑吟吟地問道,呼吸清清淺淺地撲在她的肌膚上,她覺得有些癢,不情願地往後退了一步。

“只教一次,接下來你自己分析。”

方才抱了片刻,她發現他的身上比常人更冷,單薄的衣袍下是和她完全不同的身軀,肌理分明且堅實有力。

這讓姜糖很難為情, 容景經常以女人模樣現身, 此刻換了副男人的身體,真讓人不習慣。

還是懷念以前的模樣。

聞鏡感到可惜, 斂了笑,慢慢地站直了身體。

“這裏沒有其他人了, 你快變回原來的樣子。”

姜糖催促他快點變。

聞鏡徹底沒了笑, 原本彎如月牙的眼角拉直, 低垂著眼睫看她,

“你就這麽不情願看?”

表情說變就變,比天邊的雲還反覆無常。

姜糖看不懂他的心思,謹慎回答:“不是。”

聞鏡:“那是為何?”

她理所當然道:“萬一你喜歡當男人, 我不就少了一個姐妹?”

“……”

他陷入了長久的沈默,沈沈地看了她片刻,她微擡起臉, 柔軟的發梢隨風輕飄,幾乎要飄到他的胸膛,而那雙清亮如月的眸子滿是正經, 當真是抱著這種想法。

姜糖催促道:“快快快。”

“行。”不知是想到了什麽,他眸光微閃,如願地變作了容景的模樣,“以後遇到什麽事,我再變成尊主的形貌替你解決。”

姜糖朝他笑,彎彎如月牙。

“好。”

……

從這一天起,膳房總算是恢覆了平靜。

姜糖每日來回三趟,出門必打傘,傘邊的溫度適宜,涼爽如秋。

外面的熱風拂來時,在傘際打了個轉,悄無聲息地化成了涼風。

呆在屋裏時,紅拂傘仿佛是個恒溫的中央空調,不斷地散發涼意,使空氣保持清涼。

姜糖生活趨於平穩。

有時候人會產生一種不對等的錯覺,世界很美好很和平,萬物都散發著平靜的氣息。

或者說,她蒙上了自己的雙眼,試圖躲開那些可怕的事實。

一旦睜開眼睛,便能看見極寒門的修士正遭受著強烈的精神和身體上的痛苦。

蒸爐般的炎熱灼燒所有人的肌膚。

臉頰、手背滿是陽光燙過的斑痕,嚴重點的暈倒在屋中,再也沒醒過來。

起初,還未嚴重時,姜糖沒覺得和以前有什麽區別。

路寬,人少,生活安詳。

直到路邊漸漸多了人的屍體,臉上布滿了如火燒過般的烏黑。

她緊張地意識到,天變了。

死的人會愈來愈多。

她無能為力,不明白為什麽會發生這種事情,又不敢去面對,只好躲在屋子裏。

屋子和膳房隔著一片小樹林,需要繞一段路。

她不出門,就吃不了飯。

餓了一天,容景來看望她時,姜糖正躺在床上,餓得兩眼冒星星。

看到他時,姜糖捂著肚子,掙紮著爬起來,像看到救星般,兩眼發亮:“容景……我快餓死了。”

容景蹙眉:“你不去膳房?”

姜糖:“那條路的草叢邊上有屍體,我不敢看。”

容景:“你真沒用。”

姜糖:“不是我沒用,是你心理素質太可怕了。”

正常人看到這麽多慘烈的屍體,會一點感覺都沒有嗎?

她隱隱覺得容景和一般人不一樣,似乎對血腥的場面,並不以為意,莫名有些病嬌。

跟那個聞鏡很相似。

姜糖不動聲色地保持沈默,竭力克制住表情,不露出半分情緒。

“你不出門,怎麽吃飯?”

姜糖嘆氣道:“要是有外賣就好了,我真的不敢隨便出門。”

他沈吟片刻,道:“很稀奇,也很簡單。”

然後邢青衣在某個早上出現在院門口,一臉的生無可戀。

“你的外賣……”

“……”姜糖無言地接過。

邢青衣半死不活地耷拉著頭,桃花眼頹喪地垂著。

姜糖生出了一絲愧疚之心,他可是洞虛境的丹修啊,竟然來給她送外賣。

“以後不用麻煩你,我自己去膳房。”

邢青衣忙搖頭,苦笑道:“尊主的吩咐不敢不從。”

姜糖猜到多次出現在邢青衣口中的尊主可能是容景假扮的,心虛得不行。

“你別怕,我們一起去和他談談。”

讓容景在假扮一次就行了。

話音剛落,邢青衣臉色一僵。

姜糖走出門外,轉身關上院門,再回過頭來。

只見一片衣角飛快地掠過,眨眼間從遠處的墻角消失,連個影子都沒留下。

姜糖:“……”

就這樣,她過上了宅女悠閑自在的生活,幾乎不再出門。

有時候擔心被真正的尊主發現,但是日子一天天過去,沒發生過駭人的變動。

長久地陷入安樂中後,一些緊張和害怕的情緒隨著時間漸漸沖淡。

遠離了996的福報,既有不費電的中央空調,還能點各種外賣,加上容景免費的除塵訣,除了沒有WiFi和電視劇,一切都很完美。

這種生活在現代根本不敢想。

姜糖過得很爽。

至於外面那些駭人聽聞的事,也許某一天也會降臨到她的頭上。

容景願意庇護她,是她的幸運。可是萬一情況愈發嚴重,終有一日,他們可能會一起死在清心殿裏。

至於是什麽時候,令人猜不透抓不準。

姜糖心想,過一日算一日,若是死之前,能享受幾回人生,倒也不錯。

烈日當頭,火辣的陽光烘烤著萬物,樹葉打起了卷兒,藍空上的白雲都被曬化了。

下午時分,她正在梳妝臺上照鏡子,映出的人影比往日豐腴了幾分,不再是那副麻桿一樣的身材。

她很滿意地笑了笑,鏡子裏的人也回了一個爛漫的笑容。

正猶豫著等下是睡午覺,還是接著看未完的話本子時,忽然聞到了一股燒焦的味道。

似有若無地往鼻子裏鉆,卻無法分辨從哪個方向傳來的。

姜糖警惕地起身,環顧四周,一個不落地查看所有的易燃物品,仍然完整無暇,並沒有出現想象中的燃燒。

但是這股焦味愈發濃郁,仿佛就在頭頂。

頭頂!!

她猛地一擡頭。

屋頂上炙熱的一小朵火焰從橫梁上落下,恰巧落在薄被上,蹭得冒出幾朵火星,火勢迅猛增大,漸漸地蔓延,貪婪地吞噬著屋裏的木質桌椅。

腦子一個激靈,姜糖不管三七二十一,拾起紅拂傘往外跑去。

除此之外,什麽都沒帶。

火焰沖天而上,瘋狂地翻湧。

姜糖站著發了一會呆,打著傘,遠離了靠近火焰的地方。

單知道天氣熱得不行,卻未料到還能把房屋給點了。

沒想過老天爺就這麽跟她不對付。

姜糖留戀地看了一眼住所,然後頭也不回地跑去投奔容景。

這下子,他應該願意收留自己了吧!!

……

“容景?”

姜糖在門口探頭探腦,不見一個人影。

自作主張走進去,然後搬了張凳子置在門口,她百無聊賴地坐著,有一搭沒一搭地轉動著紅拂傘。

前不久她問過容景:“這把傘輕輕轉動就能迸出冰錐?”

“有殺氣才會迸發。”容景給她演示了一遍。

第一遍,並無任何動靜。

等他散發出殺氣時,傘面凝結出絲絲縷縷的白氣,纏繞在周遭。冰錐感應到殺氣後即刻顯現,明明背對著容景,卻依舊拐了個彎刺向他的面孔。

當時姜糖心裏一緊。

他淡定地擡手,揮退了數個冰錐,它們像是普通平凡的冰刺哐當哐當落了一地。

他說:“法器除了大乘鏡修士以外,對付其他人綽綽有餘。”

回憶起演示的用法,姜糖很放心地用傘打發時間,胡亂揮了一通。

時間緩慢地走,等得時間長了,漸漸地日落天幕,嫣紅的晚霞將絢爛的色彩重重地抹在她的身上。

她靠在門邊,用一塊院子裏撿來的滑石在地面上畫畫。

滑石是白色的巖石,質地軟且細膩,用作粗糙的描繪還算便利。

姜糖學過素描,無聊之下,畫興大發,給自己和容景畫了個雙人合照。

認真地勾描他的發絲,一道暗色的影子忽然遮住她的成果。

姜糖手一頓,緩慢地擡頭。

不斷往上,一一劃過他的衣擺、腰帶、護臂,抿起的唇角和一雙闃黑的眼眸。

“你來啦?”

姜糖把石頭隨便一扔,向他展開一個燦爛的笑容。

容景蹲下來,沈靜的眸子從地上的畫掠過,落在她彎起的唇角上,隨後也笑起來:“等多久了?”

“都快等半天了。”姜糖抱怨,嘴巴微撅,露出些許不開心。

容景蹲下來,低聲道:“你的禦水鈴呢?”

她把袖子裏的禦水鈴掏出來,遞給他:“給。”

靈力微微浮動,驀地鈴鐺發出了碎金般的閃光,像是夜色星辰墜落時的尾光,須臾間又回到沈寂中。

“綁定好了。”容景放到她的手心裏,“下次直接叫我。”

姜糖把禦水鈴塞回袖子,打量他的神色,背光的臉陷入幽暗的陰翳,睫毛低垂,眼角勾出一個細微的弧度。

是真的笑。

有時候她分不出他到底是在真笑,還是皮笑肉不笑,總是依靠眼眸來判斷出。

趁他心情好,姜糖遲疑道:“我想住這裏。”

擡眼看,他表情沒什麽變化,對上了她的目光:“怎麽要搬來?”

“我房子燒著了。”

容景笑容加深,湊近了,手指暧昧地擦了擦她的臉頰。

“這次是找到更好的理由了?”

姜糖詫異地看著他。

怎麽一副她是來投懷送抱,並且他非常願意接受的模樣?

她有點摸不著頭腦,一本正經道:“確實著火了。”

然後誇張地比了個大圈:“火勢有那麽大,不到一刻鐘就把房子燒成了灰燼。”

容景的目光落在她烏溜溜的眼珠子上,挑眉笑道:“那你怎麽看上去很高興?”

她的眼眸中毫無失去住所的失落感,反而帶了點仿佛是期待已久的雀躍之心。

姜糖連忙斂住神色,繃緊了臉:“我很傷心。只是這種情緒深深地掩藏在心底,不讓人看出半分。”

容景尾音勾著:“哦?”

她斬釘截鐵道:“即使是你也看不出來,因為我的悲傷有——”

“蒼嶺山脈那麽長,汪洋大海那麽寬。”

姜糖揉了揉眼睛,眼眶裏冒出幾滴眼淚來:“嗚嗚我好難過,你卻懷疑我。”

容景噗嗤笑出聲:“你這眼淚說出來就出來,倒是很稀奇。”

姜糖瞪大眼,漆黑的眼珠濕蒙蒙的:“你還是不信我?”

他直嘆氣:“我的長輩曾經說過,女人的眼淚是不可以相信的。”

姜糖心道,你的長輩難道是殷素素嗎,這話裏話外是一個模板刻出來的。

似乎覺得沒什麽效果,她眨了眨眼睛,把剩下的虛假的眼淚收了回去。

然後懇切道:“此話不對,你也是女人,難道就沒有流過眼淚嗎?”

容景搖頭:“我自小都未曾流過。”

不管是多痛,多麽煎熬,他都沒掉過一滴眼淚。

他垂眸掩飾住了異樣的情緒,姜糖沒看見,敬佩地看著他,心裏想,容景小時候應該是那種很會隱忍內斂的人,而不像她是那種成天跑出去玩耍,受了傷就嗷嗷哭著跑回家的熊孩子。

他接著開口:“雖說你這眼淚很假,可看起來還挺……”

姜糖稍許斜著腦袋等他的話。

“讓人心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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