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三章 自導自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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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糖做了一個稀奇古怪的夢。

本來在夢裏烤雞翅,烤得油光發亮,散發著近三個月未聞到的奇香,饞得她吸了吸口水,馬上就要將香噴噴的雞翅送入口中。

突然一陣颶風襲來,將手裏的雞翅一口吞下,順帶把她卷了卷,團了團,揉在風口中心不斷往上飛。

那風嘩嘩大響,吹得她像被扔進洗衣機裏轉啊轉。

頭有點暈,待颶風放過了她,她仍然感覺自己沒落地,仿若蒲公英被風一吹,晃晃蕩蕩地在空中打轉,過了許久還在飄。

沒著沒落地閉著眼,漸漸地,撕開夢與現實的邊界,悄悄探出一只耳朵來。

聽到風語鳥鳴。

又從夢裏探出一個熱得凝著小水滴的鼻尖。

聞到草與土的土腥氣。

整個人都從夢境滾出來。

頓時感受到手背上一道針紮般的疼,像極了被蟲子咬,姜糖睜開眼睛,往手上猛地一拍——

果然,好大一只蚊子。

人醒了,腦子一時還未醒過來,瞇著眼仰頭看,一輪清月掛在天穹,散發幽幽的光,聒噪的蟬鳴聲在耳際吱哇吱哇響個不停,鬧人得很。

“你醒了。”一道陌生的男聲飄過來。

姜糖迷蒙地反駁道:“沒醒。”

男聲冷冷道:“醒了就起來。”

姜糖癱在草地上,覺得還在做夢,嘟囔道:“別吵,我要繼續睡覺。”

“……”

姜糖沈在草地裏,身上灑落了些清亮的月光,她瞇著眼看月亮,覺得好像一塊又大又圓的月餅,只要咬一口,就要流出滿滿紅豆餡的那種。

伸出手,往空氣裏抓了抓。

男聲無言地看著她奇怪的動作,深吸一口氣,陰森森恐嚇道:“若再不起身,我讓你永遠都起不來。”

姜糖正陷在吃月亮,呸,吃月餅的幻想裏。

猛地聽到威脅,心裏咯噔一聲,也不管到底是不是夢,一骨碌從草地上跳起來,睜大眼往聲音源頭望了望。

一個帶著黑色帷帽的玄衣男子站在身旁,玄衣融入闃黑的夜色。

野外風大,寬檐下垂的輕紗卻紋絲不動,朦朧地遮住了他的眼睛和面容,讓人窺不得半分。

姜糖瞳孔地震,完全不明白為什麽會莫名其妙從廂房裏蹦到野外,更震驚一個八竿子打不著的陌生男子會找上門。

往後退了一步。

再往後退了一步。

直到退無可退,抵住一道無形的墻。

這裏是蒼嶺山脈的邊緣。

姜糖手心出汗,聲音哆哆嗦嗦:“你、你想幹什麽?”

腦子裏好像有一個尖叫聲在回蕩:啊啊啊啊我要沒了沒了。

綁架。搶劫。劫色。撕票。

還不等男聲說話,姜糖飄過四個可能性,冷靜和理智瞬間從腦袋裏爭先恐後地逃出來,剩下一片空白。

“我要——”

姜糖心口一涼,強忍住眼淚道:“我、我什麽都沒有。”

“你——”

抱住胸口,驚恐地搖頭:“不不不,我是清心殿的人,你休想占有我!”

“去偷聞鏡的流月劍。”

她眼圈一紅,連連搖頭:“你還不如現在就讓我死。”

接二連三被打斷,玄衣男子總算將完整一句話說完,沈默地看著她哭。

輕紗下的面容看不清情緒,他的手指微動,細微地洩露了一絲情緒。

風中傳來她小聲的哭泣,因為不敢放聲壓在喉嚨裏,更似哽咽。

姜糖以為她已經度過了水逆的時間,卻沒料到老天爺直接憋出來一個大招。

他到底是誰!

極寒門三萬多個人為什麽偏偏要找她!

她只是一個凡人!!

“不會死。”玄衣男子頓了頓,融於黑暗的身形上前一步,面不改色撒謊道,“我知道他有個弱點。”

姜糖揉了揉眼睛,抹掉幾滴眼淚,努力冷靜下來:“你想要什麽?”

擡眼看,玄衣男身姿挺拔,迎風而立,衣訣舞動,瞧著仙飄然逸氣,大抵是名修仙人士。

他的聲音平淡:“近來聞鏡受了傷,歇在寢殿中,半夜時常陷入昏迷。”

“我要你混入天鶴殿,去偷他的流月劍。”

要去你自己去!你自己沒腿嗎!

姜糖很想把這話罵出來,瞥見那種不好惹的氣勢以及飄飄欲飛的仙人姿態,抿緊嘴巴憋了憋,秒慫。

“如果我不去呢?”

她小心試探,離男子遠了些,生怕他一個偷襲當場取了自己的小命。

冷哼聲夾雜著夜風傳到耳邊,

“給你三天期限,若不取來,我便殺了你。”

“……”

小命的倒計時變成一個大鐘擺懸在頭頂上,命運的滴答滴答聲催促著她趕快行動起來。

姜糖的拖延癥挺嚴重,打著商量的語氣道:“能再給一點時間嗎?”

“……多少?”

令人意外的是,鬥笠男還算好說話,沈默了半晌後主動問她要多少時限。

姜糖得寸進尺:“一百年?”

玄衣男面前的輕紗一抖,他壓著聲音冷笑:“想得挺美。”

姜糖厚著臉皮道:“還好還好。”

“那要不打個折,五十年?”

他被她的厚顏無恥給震驚到了,許久都未曾說話。

醞釀半晌,再次進入到恐嚇人的角色中,玄衣男抽出一把從武器庫裏隨手撿來的長劍,劍光未閃,劍意已到,瞬間將身側的梧桐樹橫劈成兩半。

隨著一道清寂的聲音響起,大樹映在她瞪大的眼瞳中緩緩倒下。

“去不去?”

姜糖半張著嘴,很沒骨氣地應了下來:“……好。”

待他身影一晃消失在原地後,她腳步飛快地奔向廂房,仿若身後有怪獸在追她,比平日慢吞吞的速度快了起碼三四倍。

假意隱匿的聞鏡立在樹頂,從高處投下一道視線,靜靜看著底下一個瘦小的身影快步往廂房走。

樹頂風大,揭下帷帽時,他的發帶被揭下,風一揚,便隨風晃悠悠地跟著身影飛了一路。

最後恰巧落在她剛好掠過的矮樹叢上。

她走得急,未發現那條稠制的發帶,若是多瞧上兩眼,或許會發現這是某人常常綁在頭發上的某物。

聞鏡披散著一頭青絲,目光凝在她身上。

系統誇讚道:“宿主,你的演技越來越精湛了。”

他不作聲,眼眸跟著那個身影一點一點地移動。

她快消失了,就飛到更近的樹頂上。

保持一個不遠不近的距離。

直到姜糖進入別院裏,黑影一閃,半空中掠過一道驚鴻落雁般的弧線,頃刻間腳尖點地到了天鶴殿。

……

姜糖倒回床上,生無可戀地睡了個回籠覺。

一天後,她咬著被子想,還有兩天,不急。

兩天後,她抱著藤枕想,還有一天,不急。

三天後,她磨磨蹭蹭地穿鞋子,用了一個時辰擦鞋上在蒼嶺山走過的泥。

伸頭一刀,縮頭一刀。

眼看快入夜了,姜糖拾起床沿邊的紅拂傘,咬咬牙齒,一鼓作氣往天鶴殿的方向跑去。

上山的路起初還算平坦,平日有不少弟子會往山勢陡峭處經過,有些煉丹修士需要山林間的草藥,蒼嶺山脈裏大大小小的路徑幾乎全靠這些煉丹修士們踏出來的。

再往上去,接近天鶴殿的地方,便沒了山路。

姜糖把裙擺卷了卷,借著紮根在土壤裏的雜草,像攀巖般的,一步一步踩過去。

幾個月內練就了在山裏橫沖直撞的本事,這點小坎坷倒不算什麽。

最難的是……

天鶴殿竟然在山的另一頭!

兩個山頭之間只有一條窄窄的索道。

姜糖崩潰得看著搖晃不止,懸懸欲墜的索道,腳底不停打哆嗦。

做了很長時間的心理準備,她拍了拍快跳出來的心臟,摸著繩索,緩緩往前移動,期間沒敢往懸崖下看。

好在有驚無險地度過。

她成功踏入堅實的石板上,落地為安地體會到踩到實處的安全感。

山頂的風甚大,吹得衣擺獵獵作響。

發絲狂舞,臉頰上好似貼著一堵墻。

借著水洗過的月色,姜糖怔怔地看眼前這座宏偉巍峨的天鶴殿。

寂靜冷清無人,一座無聲息的大殿陰沈地立在那裏,陷入幽暗詭秘的岑寂中。

半點燈光都沒有,好似無人住的荒地。

姜糖遲疑地走過去,正欲使勁全身力氣推開沈重的大門,卻未料到這高到檐角的沈重金漆門輕而易舉,一推便推開了。

就像是在碰瓷。

姜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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