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三確定老鄉不是開玩笑, 張瑩琇便興沖沖開始忙活了。

帝後出行，還要在東郊獵場住幾天，那要準備的東西就多了。食宿安排、人員安排、賓客名單擬定……

不光是他們夫妻倆跟下人、侍衛的住處, 她還得將隨行官員的住處給安排好。

這是承乾帝登基後的第一次大型圍獵活動, 他也沒有大肆鋪張，只帶了幾名心腹重臣和親近的宗親。

因皇後同行, 這些大人們自然都要帶上自家女眷。

除此之外, 張瑩琇還帶上了淑太妃, 許、劉兩位太嬪，以及適婚的四公主、五公主。

其實張瑩琇想把西六宮那些在宮裏困了大半輩子的人都帶上的，但赫連煜說了, 成太妃幾人還沒安分下來，後宮人員混雜, 少一事不如多一事，張瑩琇這才作罷。

即便如此，隨行之人也是足有幾十人，再算上各家的隨從、侍女、車架……

她第一次處理這麽多的事情, 即便有徐嬤嬤等人幫忙，也是忙得焦頭爛額。

不過, 能出宮的喜悅，讓她動力滿滿，睜眼開始忙到天黑，恨不得將五六天的活兒縮短到一天, 連吃飯都是急匆匆的。

連著兩頓皆是如此, 赫連煜便惱了，威脅著要取消出行，才讓張瑩琇收斂些。

待所有事情都打點清楚後, 出行之日也到了。

最後清點了遍所有事項，再留下周嬤嬤、容嬤嬤留守宮裏，張瑩琇便隨著赫連煜出宮了。

帝後出行，各自有車輦。前頭的赫連煜埋頭奏折，後頭的張瑩琇則興奮地東張西望。

當然，她還記著自己身份，只掀起簾子一角偷偷摸摸地看，讓隨伺的林嬤嬤等人都忍俊不禁。

一路搖搖晃晃，終於抵達東郊獵場。

提前過來的徐嬤嬤、長福已將各處打掃幹凈，他們一行來到此處，便能直接入住。

抵達之時，已近午。

今日的行程已經定好。上午趕路，中午擺宴，歇一會後便開始各種騎射活動。

張瑩琇感受著車輦搖搖晃晃、磨磨唧唧的速度，估計去到時間應該不早了，索性就在車輦裏換了獵裝——反正有幾層簾子擋著，外邊也看不到。

到了地方，她在徐嬤嬤的攙扶下踏下鳳輦，擡頭，就看到明黃色龍袍的男人站在跟前，目光灼灼地看著她。

張瑩琇楞了楞，忙福身行禮：“皇上。”

赫連煜大步過來，扶起她：“梓潼免禮。”拉著她的手往屋裏走，語氣有些感慨，“許久未見你穿如此颯爽的衣裳，一時間竟……”

張瑩琇看看自己，再看他：“你是說，游戲裏嗎？”她這張臉可是跟她捏出來的游戲角色極為相像，而颯爽……說得應該是游戲裏那些弓箭手裝備吧？

詭異的感覺再次襲上心頭。

“嗯。”赫連煜淡淡應了聲，拉著她走進裏屋，“幫我更衣。”

隨侍的長富麻溜地端著衣物湊到她面前，笑呵呵地看著她。

瞬間將方才的疑惑拋諸腦後的張瑩琇：……

赫連煜已然張開雙手，神情柔和地看著她。

張瑩琇頂不住，只得走過去，開始幫他解衣帶——她倒不是抗拒，夫妻嘛，這些都是小情趣，她就是不想這家夥得寸進尺呢。

赫連煜勾起唇角。

張瑩琇邊脫邊嫌棄：“明知道過來要換獵裝，為什麽非要穿一身龍袍出來？”

赫連煜莞爾：“咳，場合不一樣。”

“就是麻煩……”張瑩琇嘀咕，“一天下來，光換衣服就浪費好些時間了。”拽下龍袍，遞給徐嬤嬤，接過長福遞來的獵裝，開始往他身上套。

赫連煜配合地俯下身，道：“你若是不喜歡，可以改了。”

張瑩琇白了他一眼：“說得輕巧。”

“規矩本就是為人服務。”赫連煜不以為意。

“……”張瑩琇不想搭理他，繼續幫他換獵裝。

赫連煜也安靜了下來。

換好衣裳，張瑩琇將他衣衫拉平整，拍拍他胸口：“好了，可以出去接客了！”

赫連煜：“……”點了點她鼻尖，訓道，“調皮。”

張瑩琇拍開他的手：“別動手，蹭花我臉上的妝了。”

赫連煜：……

閑話完畢，赫連煜便準備出去。

剛邁步，他又再次停下，提醒她道：“這幾日你不要落單，出門帶著侍衛。”

張瑩琇正招呼嬤嬤給她看看身上裝束呢，聞言回頭：“怎麽了？是不是有什麽事？”

赫連煜察覺她的緊張，溫和道：“無事，只是，圍獵場不比皇宮，人員混雜，謹慎為上。”

真的嗎？張瑩琇懷疑地看他一眼：“我們帶了這麽多人呢，再者，我平時身邊總跟著這麽多人，擔心什麽呀。”

赫連煜皺了皺眉：“你身邊除了嬤嬤就是宮女，不靠譜。”這些人估計還不如她身手好。他想了想，又道，“這幾天我讓安榮、安泰跟著你。”

安榮不說，安泰是當初教她射箭的太監，這倆人都是拳腳不錯的太監。

這是真的有事了吧？

張瑩琇不淡定了，緊走兩步，湊到他跟前：“怎麽突然……你是不是要搞鬼？”她仿佛想到什麽，打了個哆嗦，壓低聲音道，“是不是有人要造反？”

她早該猜到。這丫天天忙得跟什麽一樣，突然這麽有閑情逸致來打獵，肯定有問題的。

赫連煜見她臉都白了，無奈，低下頭，安撫般親了親她，然後才在她耳邊輕聲道：“沒事，我只是要趁此機會，將有異心的家夥全壓下罷了。”

壓下……？是不是要大開殺戒？張瑩琇瞪大眼睛：“你、你、你……”

她想勸一句不要殺人。

但以他的身份地位，這話著實是太天真了。

故而，她咽了口口水，改口道，“你註意安全。”

赫連煜拍拍她腦袋：“別擔心，既然能帶你出來，就不會太危險。你安心玩耍便是了。”掃了眼她身上的騎裝，轉移話題道，“你今天要騎馬嗎？”

張瑩琇果然被帶偏：“嗯。在宮裏都只是騎馬慢慢溜，想跑跑看。不過，還得先招呼外邊那幫貴婦人們呢。話說，她們跟著來獵場，應該都會騎馬射箭什麽的吧？”

她不無期待地看著老鄉。

赫連煜頓了頓，道：“大概吧。”

張瑩琇：“……”

得，她懂了。

***

六月的天，時晴時雨，晴時炎熱，雨時瓢潑。非常考驗戶外宴席。

張瑩琇早早就想到這一茬，提前幾天便讓人過來搭了涼棚，上面鋪兩層隔水的油紙布，再弄一些帶花朵兒的藤蔓植物垂下來，宛如簾子一般，既能遮陽又綠意盎然，配上錯落有致擺在四周的盆景，倒也清新雅致。

張瑩琇只是嘴巴出主意，原本還擔心會很簡陋，看到現場布置後，頓時對這時代的匠人敬佩不少。

雖然大家都在此處空曠地吃席，但男女分開，中間用屏風簡單隔斷一下，赫連煜帶著朝臣坐左邊，張瑩琇帶著誥命夫人坐在右側，兩邊說話隱約可聞。

抵達獵場已經近午，折騰到這會兒落座，午時都快過去了。

張瑩琇沒墨跡多久，讓人盯著外頭，確認大部分人都到了地兒了，便趕緊出去——她身為皇後，不能早早坐在那兒等著諸位夫人，把別人嚇壞了怎麽辦？

一番行禮，主賓落座。張瑩琇簡單寒暄了幾句，便笑道：“一上午盡趕路了，想必各位都餓了。”轉頭吩咐林嬤嬤，“讓人傳膳吧。”

她跟老鄉一前一後出來，男賓那邊想必也見完禮了。

吩咐完後，她轉回來，笑著道：“都輕松些，該聊天聊天，到這兒咱就是為了松快松快，別辜負了這好風光。”

夫人們紛紛應和。

張瑩琇掃了眼眾人，打趣道：“喲，全都穿上獵裝了？果然人漂亮穿什麽衣服都好看，差點把我都看迷了。”

女人嘛，誰不喜歡別人誇好看呢。

場面頓時松快了許多。

挨著她左右手的，是淑太妃跟許、劉兩位太嬪，再往下，是恭親王妃一流。

聽到這話，恭親王妃率先笑道：“娘娘這話說的。老身都一把年紀了，就算穿幾套獵裝站在您跟前，也美不起來。可別寒磣我們這幫老家夥了。”

畢竟，坐在前排這幾位，全都是抱孫子的年紀了。

張瑩琇擺擺手，毫不客氣給她們貼金：“誰說年紀大就美不起來呢，容貌氣度裏藏著你走過的路、讀過的書，容顏易逝，氣度不老。這些東西比什麽都美，配上這英姿颯爽的獵裝，就是好看！”反正她是皇後，她說了算。

“女為悅己者容，我們要學會包容、欣賞各個年紀的自己。”

一番話擲地有聲，震得在座婦孺有些怔怔然。

張瑩琇不光臉上帶笑，心裏也樂開了花——拿現代理論裝X的感覺，好爽！

“娘娘真是好心態。”左下首的淑太妃笑道。

有夫人感慨：“這些話臣婦竟從未聽聞，是臣婦孤陋寡聞了。”

恭親王妃也跟著點頭：“以往只知道娘娘琴棋書畫了得，不想娘娘竟然還是飽讀詩書，有大智慧之人。”

“咳。”明知道這些人是捧著皇後身份，張瑩琇還是被誇得有點不好意思，“不過隨口一說。”

“聽說娘娘不光琴棋書畫了得，一身武藝也是無人能敵。”輕飄飄的話語從左側人群裏冒出來。

張瑩琇循聲望去。是年僅二十的庸親王妃。

雖然她年紀比自己稍大一些，但終歸還是年輕，此話一出來，便帶著濃濃的敵意。

張瑩琇頓了頓，不在意地笑笑：“這些謠言，不信也罷。”既然是謠言，話題就可以到此為止了。

“是謠言嗎？”庸親王妃卻仿佛沒聽懂，又補了句，“臣婦聽說，承乾元年的選秀嚴格又精彩，不光禮儀規矩、琴棋書畫，還比試武藝。娘娘既然能成為皇後，想必是那萬裏挑一的佼佼者……”

她打量了眼張瑩琇的衣裳，緩緩道，“恰好今日娘娘也穿了獵裝，不知臣婦們有沒有機會見識一下娘娘的武藝。”

就差直白地說皇後娘娘粗鄙不堪，甚至將皇後娘娘當耍猴的了。

眾人倒吸了口冷氣，膽小些的已經壓低腦袋，生怕沾了這事，有那膽大的卻去偷覷上首之人的臉色。

張瑩琇卻半點不受影響，只挑了挑眉，道：“弟妹想看我展示武藝？”

庸親王妃“哎呀”一聲，輕輕拍了下自己臉頰：“是臣婦聽信流言了，娘娘豈是那等粗鄙之人呢？臣婦該死。”身體卻端端正正坐在那兒，半點看不出來有“該死”之意。

張瑩琇可算見識到這年代的綠茶了。

她笑了：“那倒不是流言……”

眾人愕然。

張瑩琇卻話鋒一轉，笑吟吟地看著她：“既然你盛意拳拳，恰好這兒又是獵場……這樣吧，我倆待會比試一場，滿足你的要求。”敢說她射箭粗鄙，那就一起粗鄙吧。

庸親王妃：……

不是，怎麽變成她邀戰的感覺？她沒說她也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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