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61章 漏了點什麽呢?

關燈
張瑩琇忙放下茶盞, 起身往外走,才走兩步,便看到明黃色身影走進來。

張瑩琇順勢停步, 領著眾人福身:“皇上——”

赫連煜大步過來, 攙起她,朝其他人擺擺手:“免禮了。”順勢帶著她往回走, “用過午膳了嗎?”

張瑩琇老實搖頭:“還沒呢, 正準備用。”

赫連煜頷首:“正好, 一起用。”

張瑩琇無語,低聲問:“要是我用了,你不就白跑一趟了?”

赫連煜淡定得很:“那我用, 你陪。”

張瑩琇:……

周嬤嬤見她不吭聲,忙笑著接道:“剛好要傳膳, 奴婢這就讓人去通知廚房。”說完福身,退了出去。

安和立馬跟過去。

這廂,赫連煜扶著張瑩琇坐下,也不拘位置, 直接在她邊上掀袍落座。

堂堂皇帝,不光親自把人扶到座位, 讓人先坐,還自己坐下手。

赫連煜身後的長富、安榮等是見慣不慣,眉毛都沒動一下,林嬤嬤等人卻都嚇白了臉。

林嬤嬤擡腳, 試圖上前勸告, 長富目光一掃,她一哆嗦,立馬停下。

林嬤嬤等人多緊張不說, 坐下的赫連煜已經跟張瑩琇聊上了。

“有什麽想問的?”他直接開門見山。

張瑩琇抿了抿唇,也真開口問了:“您……就這樣定了?”

定了什麽,倆人心知肚明。

赫連煜挑眉:“經了選秀就是不一樣,都用上敬稱了。”

張瑩琇:……

赫連煜見好就收,繼續道:“你可是經過選秀,層層選拔上來的。拔得頭籌之人當任皇後,有何問題?”

張瑩琇:……沖那最後一關的武試,不得被人噴死嗎?

約莫是察覺她心裏想法,赫連煜又道:“別擔心,不管規矩談吐,還是琴棋書畫,你都過了,旁人無可指摘。”

言外之意,那最後一關,才是真正地刷人。

張瑩琇怔了怔。所以,他才讓林嬤嬤幾個給她惡補琴棋書畫?

“……你就不擔心我學不好嗎?”

赫連煜輕描淡寫:“有何可擔心的?什麽時候開始選秀,朕說了算。”

張瑩琇:……她要是沒學好,這選秀難不成就不開始了?

“我要是愚笨一些,學個三年五載的,你怎麽辦?”

赫連煜看著她:“那便先走武選。”

張瑩琇:……萬惡的封建主義特權啊!

但她臉上竟然冒熱氣了。

她扭開腦袋,假裝打量殿裏裝飾:“你就不怕我前面兩關被刷下去嗎?”

赫連煜唇角微勾:“有我在,刷不下去。”

“……”張瑩琇嘟囔了句,“濫用私權。”

赫連煜沒聽見,敲敲茶幾:“嘀咕什麽?”

張瑩琇幹笑:“沒什麽——誒,你昨兒不是說沒那麽快見面嗎?”

“誰說的?”赫連煜不承認,“我說的是,冊封之前不見面。”

張瑩琇:……統共就隔了一夜啊大哥。

塵埃落定,再有老鄉這一番話……她這段時間的胡思亂想竟仿佛全都消失,整個人都輕松了下來——就是有點別扭,也有點不自在,眼睛都不敢往對面掃。

赫連煜逗她:“一日不見,如隔三秋。”

張瑩琇剛緩下去的熱度又上來了,索性不瞅他,將目光投到殿外。

今日天氣晴好,陽光灑在前庭石板、遠處漢白玉照壁上,亮得刺眼。

張瑩琇一轉過去就被灼灼光芒刺個正著,下意識拿手擋了擋,同時轉回來。

赫連煜看著她呢,見她掩眉回頭,忙問:“怎麽了?”

張瑩琇搖頭:“沒——”搖到一半想起什麽,立馬停住,好奇問道,“聽說照壁上的詠竹詩是您題寫的?”

“嗯。”赫連煜隨口回道,同時仔細打量她,確認她沒事兒,才放下心來。

張瑩琇也由得他看,接著問:“您喜歡竹?”

赫連煜頓了頓,答道:“算是。”

張瑩琇無語:“是就是,不是就不是……再說,你都把詠竹詩寫在這宮殿的門面上了,還不算喜歡嗎?”

赫連煜摸了摸下巴:“那就算喜歡吧。”

張瑩琇:……

“你不喜歡?”赫連煜看著她。

“……那倒不是。”張瑩琇撓腮,“只是吧,你這人老氣橫秋的,我以為你會喜歡傳統那一套——”

後邊傳來一陣吸氣聲。

她下意識停下話,回頭望去。

赫連煜輕飄飄掃了眼眾人,伸手,托住她臉頰,直接將她腦袋轉回來:“說說,我怎麽老氣橫秋了?”

他那一眼輕飄飄的,卻讓林嬤嬤幾人同時打了個冷戰,立馬屏氣斂息,再不敢吭聲。

張瑩琇絲毫沒有察覺,因著被掰回來,她甚至有寫著惱,忿忿拍開他爪子,吐槽道:“你是不是老氣橫秋心裏沒數嗎?”

好家夥,這話聽起來更不敬了。可前面剛經了一遭,嬤嬤宮女們是不敢吱聲了,但臉色是一個賽一個的白。

赫連煜也沒手軟,直接給她一個暴栗:“瞎說,我這是穩重。”

當然,力道不大。

張瑩琇面不改色,甚至還朝他做了個鬼臉:“那你說,你為什麽不題那些經緯乾坤、出入三光之類的名言典故?”

赫連煜想了想,道:“因為我喜歡?”

前面才說算喜歡呢,這會兒就堅定想法了?擡杠呢吧?張瑩琇瞪他。

赫連煜勾了勾唇:“於我而言,這只是個住處,我想要在上面寫什麽,就寫什麽。你若是不喜,也可讓人洗去,換上你喜歡的。”

後頭的林嬤嬤、周嬤嬤臉色都有些怪異。

張瑩琇撇嘴:“那可是禦筆,我能洗嗎?”

赫連煜看著她:“你是我的梓潼,為何不能?”

張瑩琇這回是真臉紅了。

盯著她的赫連煜眸色轉深。

屋裏陡然安靜下來。

恰好一名宮女從角門進來,快步走到林嬤嬤身邊,附耳說話。

林嬤嬤聽罷福身:“午膳已備妥,請皇上、娘娘移步。”

赫連煜這才收回目光,率先起身,伸手:“走吧。”

張瑩琇遲疑了下,慢慢伸手,搭了上去。

赫連煜眼露滿意,握緊她柔荑,把她拉起來,在下人簇擁之下,並肩走向膳廳。

按制,皇帝進膳,一頓三十六道,太後、皇後二十八道,貴妃二十道,其餘妃嬪依次往下遞減。

先皇在世時,日常用度都是按著規矩走,各宮妃嬪自然也循著舊歷,有幾道就吃幾道,每頓不落下,少一點都不行。

但赫連煜不喜這些排場,甚至因打小節儉慣了,看不得這些浪費的奢靡行徑,索性把這規定給改了。

他上任後,每頓最多十六道,忙起來時,更會吩咐簡單點,只吃八道,由張瑩琇掌廚那幾天,甚至能被一碗面條打發。

皇帝都節儉了,後宮諸位的份例自然也要改。赫連煜還沒有後妃,減了的,只有西六宮的太妃們。

從地位最高的貴太妃開始,往下依次遞減。

為防那起子小人克扣,徐嬤嬤稟了赫連煜,給定了規定,每道菜品主料不得低於多少份量。

一個月下來,宮裏支出竟然節省上千兩白銀。

當然,也不僅僅是因為縮減菜品。

先帝妃嬪眾多,那些個無兒無女的美人才人之流,赫連煜都遣散出宮了。有願意嫁人的,就賞一筆嫁妝銀子,不願意再嫁的,則讓人安排了住宅下人,妥善安置了……

主子少了,索性連宮女都跟著遣散了一批。

少了這許多人,這每月的糧食耗費自然少了。

扯遠了。

總歸呢,有赫連煜領頭,這節儉的作風算是定了下來。

張瑩琇不知道皇後的份例是多少碟,但她畢竟在太極殿伺候過幾個月,也知道老鄉的習慣。

故而,當她站到膳廳門口,看到擺了半屋子的杯碗盤碟、而伺膳宮女還在上膳時,眼都傻了。

赫連煜卻淡定如初,將她帶到位置上坐好:“傻了?”再轉到主位,掀袍落座。

情景再現。但到了這會兒,林嬤嬤幾人竟然已經開始淡定了。

張瑩琇自然不知下人們都在想什麽,她看著老鄉落座主位,小聲問:“今兒怎麽準備這麽多菜?”

赫連煜莞爾:“我們雖然尚未完婚,也算是定了下來,總得慶祝一番。”

張瑩琇無語:“定不定還不是你說了算。”

赫連煜眼底閃過抹笑意:“你若是著急,我可以讓禮部加快速度。”

張瑩琇連忙擺手:“不著急不著急,慢慢來。”

赫連煜斜睨她一眼:“我著急。”

張瑩琇:……

她心裏陡然一突,忙問:“那,具體定了什麽時候?”

宮女端來凈手器具,赫連煜邊凈手邊答話:“你是問成婚還是冊封大典?”

張瑩琇也開始凈手:“都想知道。”

“十五成親,十八冊封。”

十五?今兒都十二了。張瑩琇動作一頓:“這麽著急?”

赫連煜斜睨她一眼:“我二十三了。”

張瑩琇:……

這時代來說,二十三未成親,確實是晚婚了。

關鍵是,這丫不是土生土長的古代人啊,還說自己不老氣橫秋?這妥妥是老了幾百上千年了。

她撇了撇嘴:“我才十八呢。”收回手,接過宮女遞來的帕子擦了擦。

赫連煜已經擦完手,扔了帕子,看她:“成年了。再者,即便我不急,別人也急。”

張瑩琇白他一眼,不想再跟他討論這些個,不等伺膳宮女上前,擦了手便去扶筷子:“好了好了,開飯吧。”順手還往他碗裏夾了塊肉,“嘗嘗。”

這語氣、這動作,那叫一個豪爽、那叫一個大氣,仿佛她對面的不是皇帝,而是一名下屬。

旁邊的林嬤嬤手一抖,尿都快嚇出來了,忙不疊去偷覷皇上。

傳聞中不近人情、殺伐果斷的帝王卻如沐春風,甚至神色還頗為柔和。

只聽他戲謔道:“謝皇後娘娘賞賜。”

梢雲宮眾人:……這真的是登基後殺人無數的承乾帝嗎?

張瑩琇輕呸他一聲:“好好說話。”

赫連煜從善如流:“遵旨。”

張瑩琇無語,索性再夾了塊肉,直接塞他嘴裏,笑罵道:“吃你的吧!”

這下,不光梢雲宮眾人白了臉,連長富幾人都嚇著了,好在他們也算是經受過風浪,只偷偷去看後者臉色。

赫連煜眉毛都不帶動一下,咬下張瑩琇送來的肉片,嚼了嚼,咽下,點頭:“不錯,再來一塊。”

張瑩琇這回是真不搭理他了,給自己夾了塊鵝肉,埋頭吃起來。

赫連煜莞爾,搖了搖頭,也扶起筷子。

時間確實有些晚了,倆人都餓,便沒再多聊,安靜地開始用膳。

飯罷,赫連煜喝了兩口茶便拍拍屁股走了,留下張瑩琇捧著茶盞發呆。

站在她後邊的林嬤嬤左思右想,終於還是站出來。

“娘娘。”她輕聲喚道。

“嗯?”張瑩琇擡頭。

林嬤嬤斟酌片刻,盡量委婉道:“娘娘,再過數日,您便是那母儀天下的尊貴皇後。可再怎麽尊貴,也越不過皇上……皇上是您往後的依托……”

她說話吞吞吐吐,張瑩琇卻領會了其中含義。所謂忠言逆耳,若不是真為她著想,林嬤嬤何必說這些得罪人之話。

“我明白你的意思。”她笑了,“不礙事,我心裏有數。”

“娘娘……”

張瑩琇嘆了口氣,仿佛感嘆般,輕聲道:“我跟皇上的交情,與旁人不同……”

林嬤嬤不解。旁人不知,她們這幾名嬤嬤可是一清二楚。

娘娘原來不過是太極殿的一名小宮女,只不過得了皇帝眼緣,才一躍龍門……怎麽聽娘娘所言,竟仿佛另有乾坤?

她還想再問,旁邊的周嬤嬤碰了碰她,完了還朝她搖頭。

她頓了頓,咽下到嘴的話。

再看張瑩琇,已再次發起了呆。

她暗嘆了口氣。

張瑩琇是真發呆嗎?

不是。

她是在想,她是不是漏了點什麽。

是什麽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