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鬧。”赫連煜訓道。

張瑩琇嘿嘿笑：“開個玩笑嘛。”這不, 他不也沒生氣嘛。

赫連煜無奈，只得繼續吃。

張瑩琇覷著他心情仿佛還算不錯，問道：“莊姑姑也是你的人吧？你怎麽不直接讓她給你做飯？繞一大圈子找我幹活幹嘛啊？”

赫連煜夾菜的動作頓了頓, 若無其事道：“她管著廚房不好離開。再者, 你在這裏還沒站穩腳，這會兒擔點事, 是好事。”

張瑩琇眨眨眼：“哦, 懂了。”摸了摸下巴, “那得持續多久啊？”

赫連煜的視線一直在桌上打轉，聞聲忍不住瞟她一眼：“不喜歡做飯？”他記得她挺喜歡的。

果然，只聽張瑩琇道：“那倒不是。咳, 這不是，不好想菜色嘛。”

赫連煜不以為意：“為何不好想？你想做什麽便做什麽。”

張瑩琇眼睛一亮：“啥都能做？”

“……你想做什麽？”

張瑩琇開始掰手指：“面條、雲吞、餃子、包子、蒸點——”

赫連煜額角抽了抽, 打斷她：“朕更喜歡吃正常的。”那些分明都是點心。

張瑩琇失望地“噢”了聲：“那不就得了。”她朝桌子努了努嘴，“今兒做了三道菜，莊姑姑就問了我十八遍，確認我是不是真的只做三道。”

赫連煜：……

張瑩琇攤手：“你說吧, 你一頓想吃幾道菜。”

赫連煜無奈：“果腹而已，三道足矣。”

張瑩琇再問：“不需要天天不重樣的吧？”

“……你決定就好。”

“你說的啊！”張瑩琇打了個響指, “有你這話，我就可以放心跟莊姑姑掰扯了。”

明知道這家夥沒句正形，赫連煜還是忍不住問：“掰扯什麽？”

“省得她老叨叨我做得太簡單。我要是這麽能，我還在這裏當宮女呢？我早就搶了廚房的活兒了。”

“……你可以向大廚請教。”

張瑩琇大驚：“你真打算把我弄去廚房幹活？”等等。

她摸了摸下巴, “好像, 也不錯？”

赫連煜嘴角抽了抽：“這個天氣洗菜洗肉？”她以前還都要支使自己幹活，必定是不喜幹這些。

一提這個，張瑩琇一秒放棄：“好吧, 我還是跟大廚請教吧。”

赫連煜微松了口氣。

又吃了兩口，他極力輕描淡寫，道：“朕打算年後選秀。”

話音一落，他便懊惱了——他跟她說這些幹嘛？

“選秀？”張瑩琇瞪大眼睛，“是我知道的那個選秀嗎？一堆漂亮姑娘排在你面前給你選的那種？”

赫連煜總覺得別扭，默了半天，才道：“那倒不是，朕準備交給淑太妃和恭王妃擅理，朕在最後把把關，選個差不多的就行了。”

“個？”張瑩琇斜他，“你確定一個夠了？”

“……選的是皇後。”

張瑩琇擠眉弄眼：“真只選皇後？多選幾個嘛，都當皇帝了，不左擁右抱一把，對得起這位置嗎？”

赫連煜怔住了。

他定定地看著面前的金碟，心裏掀起滔天巨浪。

她在防著自己。

***

“就是這裏。”阿煜指著面前的小竹林，朝徐嬤嬤三人道。

徐嬤嬤三人面面相覷。

“殿下，林子那邊是玉芙宮，裏頭住著的都是不得寵的才人之流……”徐嬤嬤小心問道，“您是找得那位啊？”

阿煜搖頭：“都不是，我沒去玉芙宮。”

徐嬤嬤三人自然不信。

阿煜也不多說：“隨我來。”完了率先鉆進林子。

三人忙不疊跟上。

剛走進林子，就發現阿煜不見了。

徐嬤嬤一慌，忙低聲呼喚：“殿下？殿下？”

竹葉聲響。

一道小身影倏地憑空出現。

三人呆了。

“快來。”阿煜招呼他們。

三人傻了一樣地看著他。

“怎麽了？快過來。”

長福哆嗦了下，小心翼翼問：“殿下，您方才……去哪了？”

阿煜看看左右，小聲道：“就是我上學的地方。”完了招手，“快過來。”

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長富咽了口口水，當先邁腿：“奴才試試。”

一步，兩步，三步……

在三雙眼睛的註視下，他越過阿煜，一直走出十數步，面前還是那片小竹林，隱約還能看見林子後頭的宮墻。

他撓了撓頭，轉回來：“殿下？怎麽過去？”

阿煜卻沒發現不妥，只道：“你等會啊，嬤嬤他們還沒過來呢。”然後眼巴巴看向徐嬤嬤倆人。

徐嬤嬤跟長福當即跟了過來。

阿煜高興極了，咧開嘴：“走。”

轉身，向前蹦跶兩步——

又不見了。

長富三人：……

跑走的阿煜興奮極了：“待會你們送到村口就行——誒？嬤嬤？長富？長福？”

轉了半天，都沒看到人。

阿煜懵了。

看看前後，想了想，往回跑了幾步。

一陣沁涼水意拂面而過。

“殿下！！”激動的人影撲了過來，“奴婢還以為、還以為……”

“嬤嬤。”阿煜有點懵，“你們怎麽突然不見了？”

徐嬤嬤：……胡說，分明是他不見了。

好一通解說加試驗，三大一小終於確定，阿煜口中的那片村鎮，他們幾個壓根過不去。

阿煜失望不已：“還想帶你們過去看看呢……那兒可漂亮了。”他繪聲繪色地開始描述，“鎮上有些人身上衣裳會散發各種顏色的光，還有些人會帶著異獸，有老虎、獅子、熊貓……還有蛇！對了，他們揮刀射箭的時候，也是閃閃發光的，看起來可厲害了。”

“那兒定然是仙地！定然是！”長福神情激動，望著阿煜的眼光不自覺帶上了崇敬和狂喜，“殿下福祉過人，日後定會有大造化的！”

徐嬤嬤則雙手合十，眼泛淚光地朝西北邊拜了又拜：“一定是娘娘在顯靈，一定是娘娘在保佑殿下。”

長富也激動不已：“好，太好了！以後咱們再也不用操心殿下的學識了。”有仙人教導，還愁主子學不好嗎？

阿煜看看他們，撓了撓頭：“那我以後還能去嗎？”

“去！”三人異口同聲，驚覺聲音太大，三人又壓低聲音，“必須去，每天都去。”

阿煜：……

三人興奮了一會兒，開始催他離開。

約定好回來的時間，阿煜便隱進光影裏，不見蹤影。

三人忍不住在那片光影揮舞、摸索，確定找不著人影了，才悻悻然放下。

“原來殿下往日帶回來的東西，都是仙境過來的嗎？”徐嬤嬤懊惱不已，“早知如此，那些東西我都給留起來了。”

“害，你要這樣想——那都是仙家老爺們給主子補身子的，省不得！”

“對對對，是我傻了——哎喲，都這個點了。我得趕緊走了。”

“這不是還早嗎？浣衣局那些貝戔人又為難你了？”

“咱們已經到這個地步了，她們除了給我多扔點活兒，還能為難啥？再說，你們不也這樣？”

“唉……也是。不提也罷。”

“倒是累了殿下……”

……

聲音漸去漸遠。

確定自己是來到另一個世界的阿煜也有點激動。

蹦蹦跳跳來到鎮上，先去包子鋪拿包子當早飯。

已然熟悉的包子鋪掌櫃娘子笑呵呵：“阿煜今天很早哦，看來昨天休息得很不錯。”

“嗯嗯。”阿煜邊啃包子邊點頭。

“慢點吃，吃完好好念書，想當年啊，我娃娃跟你這麽大的時候……”

吃完包子，掌櫃娘子那日覆一日的憶當年也說完了，阿煜一抹嘴，跟她打了聲招呼，便快步走向私塾。

“早上好阿煜。”一身白衫的先生推開門，看到他，笑著打了聲招呼。

阿煜忙拱手行學生禮：“先生好。”頓了頓，他主動道，“先生，如今時間還早，不如考考學生吧？”

“好，”先生從善如流，“那我考考你昨日的東西，看看你記住沒有。”

阿煜雀躍：“是。”

先生開始搖頭晃腦：“君子務本，本立而道生。孝弟也者，其為仁之本與……此句怎解？”

阿煜當即將昨日所學一一道來。

“不錯不錯，孺子可教也。”先生捋了捋短須，“看來今日，可接著往下學習《為政》篇了。”

“是！”

阿煜高興極了。

自打張瑩琇教他這一招後，他這段時間就活學活用起來。

先生教新東西，喜歡先背。

他背下來後，找先生背一遍，先生便會開始給文章做解說。

他記下來後，找先生解一遍，先生才會接著往下學新東西。

如此反覆。

如今，他已經學完《千字文》、《百家姓》、《三字經》，最近開始學《論語》。

前兩天，先生還開始教他們數學——不需要算盤的數學。

就是那九九乘法表太難了，他還沒背下來呢。

上完課，猶自念叨著課文的阿煜踏出私塾——

“嗨喲~想我了嗎？”一人影唰地跳出來，揪住他兩側臉頰捏了捏，“好像胖了啊，不錯不錯！”

阿煜神情一亮：“石榴姐姐！”

“哎！”張瑩琇拍拍他腦袋，“走，帶你去踏青秋游！”

那就是要打怪了！阿煜挺起小胸膛：“好。我現在力氣大了許多了！”他現在知道，這裏殺竹鼠殺蟾蜍，都叫打怪。

大概是升級了？張瑩琇吹了聲口哨：“很好，又能多殺幾只野物加餐了！”她歪頭想了想，“那今天咱們去刷長羽雞！”

“好！”阿煜躍躍欲試。

長羽雞，5級怪，高攻高敏低防。能吃，且好吃。

張瑩琇就是殺長羽雞的時候誤打誤撞進入阿煜那個副本的。

既然要去殺雞，她自然要將倉庫裏的新手弓箭、新手匕首拿出來給阿煜——這是後來買的。

上回她掛掉，小家夥直接嚇懵了，能記著回去副本都算不錯了。

阿煜接過匕首弓箭，想到什麽，抿了抿唇，問：“石榴姐姐，弓箭和匕首，能給我自己保管嗎？”

“當然可以。”張瑩琇想到那幫欺負他的人，極力支持，“記得多加練習。”

“嗯嗯！”

倆人來到長羽雞地盤之一。

張瑩琇挑了個人少一點的角落，朝一只落單的長羽雞射出了第一箭。

“-128”

“咯——咯咯！”長羽雞瞬間變紅名，撲棱著翅膀追了過來。

“阿煜，看你的了！”張瑩琇喊了句，帶著長羽雞開始跑圈。

箭法已經像模像樣的阿煜拉弓搭箭——

“-17”

張瑩琇：……

“你還是拿匕首追殺吧。”她嚷道，“你這點傷害，我得跑到什麽時候？趕緊的！”

阿煜撇嘴，無奈放下弓箭，將匕首抽出來，追到長羽雞屁股後，用力給它一記。

張瑩琇眼角一掃，大大的“-32”打長羽雞頭上冒出來。

“好！”她大喝一聲，“就這樣打！”

阿煜便擎著匕首，攆著長羽雞戳。

張瑩琇盯著長羽雞的仇恨狀態，阿煜打得差不多了，她就給補上一箭，將長羽雞的仇恨穩穩拉住，讓它一直追著自己。

如是，這場面就變成了兩人一雞的競跑模式。

還是前後順序分明的那種。

“阿煜，戳它屁股！”

“繼續戳它屁股！”

“傷害太低了，戳它菊花！”

正要揮匕的阿煜不解，揚聲喊道：“石榴姐姐，什麽叫菊花？”

張瑩琇腳步一頓，差點摔趴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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