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老師……”淩思睿緊緊攥住郝可的大拇指，小手塞到他掌心裏，“嗚……郝老師醒了！”

有人握住郝可的肩頭，關切地探身看他的面色。

有人低聲詢問郝可現在感覺怎麽樣。

有人拿出聽診器，撥開周圍其他那些因為關心而亂動的人，給郝可做了一番專業的檢查。

郝可的五臟六腑仍然在痛，身體還很虛弱，但是，周圍這些關切的人，讓他心間流過暖意，身體的疼痛似乎也有所減輕。

“我……我沒事……”郝可張了張嘴，只發出很小的聲音，他感到呼吸間一陣抽痛，不由得皺起眉頭。

“別說話，別動。”萬建國按住郝可的肩膀，“這裏的情況，我們已經完全了解了，現在最重要的是你的身體。”

隊醫收起聽診器，對白青說：“白組長，我們叫救護支援，先把人擡回去。”

“好。”白青拿出妖管局特制的手機，站起身來，聯系急救組的人，“……對，這邊的定位我給你們發過去，有兩個人，嗯，都需要救護，一個普通人類，一個妖怪……好，好，快一點。”

郝可聽到“妖怪”，頓時心裏一慌，不知道是哪個妖怪需要急救，不會是淩旭那個虎子上來就和蛇妖打起來結果受傷了吧，他稍微轉動頭部，目光落在另一邊，看到了淩旭。

淩旭一直沒說話，只是單膝跪在郝可身邊，也沒有碰他，手掌握著拳頭，規規矩矩地擺在郝可身側距離兩厘米的地上。

郝可看到淩旭沒事，稍微松了口氣。

淩旭也註視著郝可，他臉部線條緊繃，一副生人勿進的冷酷模樣，他的目光卻正好相反，緊緊粘在郝可臉上，如有實質般細細摩挲過他的脖頸、臉頰和眉眼。

但是，淩旭只是看看，並不碰郝可。

郝可感到有些奇怪，不過這種蹊蹺感只停留了兩秒鐘，他開始咳嗽起來，後背像是折斷了一樣劇烈地疼痛起來。

“郝老師！你怎麽了！”淩思睿立刻撲上來，聲音裏帶著哭腔，“救護車怎麽還不來啊！郝老師又吐血了！”

“再撐一撐，馬上來了！”白青叫道。

這時，淩旭伸手擋開了淩思睿。

淩思睿一楞，驚疑地看向淩旭。

“我來救他。”淩旭說道，“讓他們走。”

“可是……”淩思睿有點不甘心，“醫生也可以……”

醫生要體檢，要做手術，預後效果如何，還不好說，淩思睿知道更好的選擇是淩旭，他希望郝可安然無恙。

可是，他心裏又有一些小小的私心。

如果他之前意志堅決一點，好好修煉就好了，對於修煉的三分鐘熱度，讓他每次關鍵時刻都頂不上來，只能眼睜睜地看著淩旭抱著他的墻角飛奔出一大截。

“好吧……”但是還是墻角的安危比較重要，淩思睿忍痛妥協，站起身來，轉向其他人。

這時候，急救組的員工剛剛沖進前門，在白青和隊醫的指揮下，往郝可這邊來。

“等一等！”淩思睿伸開小胳膊，攔住他們，“淩旭能救郝老師，你們回避一下吧。”

“小朋友，這可不是玩過家家一一”隊醫剛說到一半，萬建國忽然清了清嗓子。

“讓淩旭救。”萬建國決斷道。

“萬局長，這，這不合適吧。”隊醫頭上冒汗。

“合適，”萬建國氣定神閑地說，“非常合適。”

雖然覺得很不科學，但是局長都這麽發話了，隊醫只好執行。

急救組的員工把破破爛爛的顧傳音擡上擔架，運出現場，陸鯤和白青也跟著出去了。

“需要幫忙嗎？”萬建國問道。

“不用。”淩旭沈聲道，“不要留人。”

萬建國有些遺憾，乘黃救人，這可是傳說中才有的事情，他真想親眼見識一下，是不是真的需要騎……咳。

“淩思睿，我們出去吧。”萬建國招呼小孩。

小孩的耳朵耷拉著，悶悶不樂地來到萬建國身邊，萬建國拉住他的手，一大一小兩個身影也撤出了會議室。

會議室裏只剩下郝可和淩旭兩個人。

“呼……”郝可經過一陣咳嗽，終於平息下來，他的身體也仿佛脫力一般，攤在地上，連一根手指都擡不起來了。

他看到淩旭仍然跪坐在他身邊，不知道為什麽，保持著彬彬有禮的距離。

郝可頓時有些慌。

為什麽醫生都撤走了，大家都離開了，現在是準備讓淩旭跟他單獨告別嗎？？

不要啊，他還能搶救一下的！

“我……有件事要說。”淩旭沈聲道。

“我、我不想……不想聽……”郝可拒絕了臨終關懷。

“你……”淩旭的臉色又難看了幾分，“討厭我？”

郝可懵了。

“沒關系，你很快就會忘了。”淩旭垂下眼睛，“沒錯，我是妖怪，我不是人。”

說完，淩旭又沈默了。

郝可更加懵逼地看著他，這不是早就知道了的事兒嗎。

郝可並不知道，自己驚奇的目光，在淩旭眼中，卻是再一次的打擊。

他是妖怪，就是這麽難以接受的事情麽？郝可以前看到他有妖力，明明都很冷靜地接受了，卻獨獨在他是妖怪這件事上，反應格外激烈，昨天晚上直接就逃走了，不願意跟他坐在一起，今天再次聽到他親口承認，還是這麽一臉吃驚的樣子。

算了，他畢竟是普通人類。

不能因為他足夠冷靜，就要求他在一天之內接受自己妖怪這件事。

都怪顧傳音那個蛇妖，給妖怪群體抹黑了，顧傳音一定在郝可心中留下了創傷，以至於淩旭也跟著被討厭了。

這樣一想，淩旭稍微能好受點。

“你討厭我也沒關系，”淩旭臉部的線條繃得緊緊的，他再度擡起眼睛，直視郝可，目光堅定，“但是現在，你必須相信我。”

郝可不知道淩旭到底理解到哪裏去了，他怔忡地分開唇瓣：“我……我不討厭你啊……”

“你相信我就夠了，我現在要治療你，需要你敞開精神和我連接。”淩旭忽然反應過來，重覆了一遍，“你不討厭我？”

“不討厭……”郝可感到有點好笑，淩旭為什麽這個時候說話這麽像小學生啊，討厭不討厭的。

“真的？”淩旭俯下身，目光落在郝可頸間的勒痕上，微微一滯，接著，他的手指小心地撫摸著那些勒痕，拇指沿著下頜單薄的皮膚向上撫去，攀上郝可的臉頰，輕輕拂開他鬢邊的軟發，像是捧著什麽易碎品一般，手指插進他的發間，向後滑動，托住他的後腦勺。

“嗯……而且……我也不害怕妖怪……”郝可想起來昨天晚上的事情，不由得輕輕笑了一下，“我是……演給顧所長看的……”

淩旭的眉頭松開了，臉龐卻被一種憂色籠罩，他的小蛋糕比他想象得聰明很多，卻沒有把這種智慧用在自保上，反而會令自己受傷。

和他在一起的時候，似乎總在受傷。

怎麽辦，要把他放在自己身邊，眼皮底下，是不是才能安全放心。

兩人越貼越近，淩旭的鼻子快要觸到郝可的鼻子，呼吸也時不時掠過臉前，郝可迷茫地看著他，感到臉頰越來越熱一一這是臨終關懷的一部分嗎？

能不能讓醫生來啊，淩旭看起來就很不專業啊，救命，雖然他是母胎單身，但也並沒有那種沒和人接過吻就死不瞑目的需求啊！

雖然……淩旭是長得挺好的，被他親一下，也不會吃虧就是了。

郝可心中亂七八糟的想法一陣亂飛，預想中臉紅心跳的情節卻並沒有到來。

淩旭額間出現一塊金色的光斑，突然間，變成一道光柱，射到了郝可額頭上。

郝可：？？？

一種暖洋洋的感覺從他額上蔓延開，他不由自主翻著眼睛去看，那是什麽東西？淩旭用什麽東西射他了？不是，是用光，用光照。

忽然間，一個熟悉的聲音帶著笑意，直接在郝可腦海中響起。

“郝可。”淩旭說。

郝可吃驚地看著近在咫尺的淩旭，因為，他發現，淩旭的嘴巴沒動，他沒有說話，可是，郝可卻聽見了他的聲音。

這是怎麽回事？

“你的反應和上一次一樣。”淩旭笑著，“不過這一次更快了。”

什麽上一次，這一次？難道淩旭以前也這樣用腦門子射過他？

不，是照。

“你的想法還是一樣奇怪。”

不，奇怪的人是你吧！為什麽能聽到我的想法？

“我治療不了人類，所以，要先把你轉化成白民體質，你的身體可能會發生一些改變，不過不用擔心，睡上一覺就消失了。”淩旭直接在郝可的腦袋裏給他輸入了“乘黃”“白民”的概念，以及轉化為白民體質的前置條件，首先建立精神鏈接，也就是淩旭現在做的。

原來是這樣，郝可明白了。

那要怎麽治療呢？

腦海中靜了半晌，淩旭沒有回答。

郝可：？

這時，辦公室門前傳來非常細小的衣服摩擦聲，還有人呼吸的聲音。

本來郝可不可能聽到這麽輕微的聲音的，可是，和淩旭“連接”上以後，他的聽覺和視覺就變得非常敏銳，眼睛能看到淩旭身後天花板上的一只小飛蟲，耳朵能聽見辦公室門前躲著偷看的人的呼吸聲。

躲著，偷看。

好奇心不會因為年齡的增長和地位的提升而減少，此時，萬建國就扒在門口，擠占著最佳觀賞位，把陸鯤和淩思睿都擠到一邊，聚精會神地偷看墻角。

是怎麽治療的？怎麽騎一下就好了嗎？不是，乘黃背上有角啊，不可能有人騎得上去吧？所以到底一一

金光籠罩中，淩旭背對著會議室門口的方向，直起上身。

下一刻，金光突然暴漲，差點刺瞎萬建國的老眼。

他揉眼睛的功夫，淩旭和郝可就不見了。

“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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