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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十七) 罪惡之手 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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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蕾重重的摔在一顆大樹下。

就在看見烏恩奇出現的一瞬間,她原本美麗的雙眸頓時充滿了恐懼,身體也開始不停的劇烈顫抖起來。

“阿蕾……”

男子臉色慘白,顯然無法接受眼前看到的事實,仿佛已經呆滯了一般瞬也不瞬的盯著阿蕾。

“你認識她?”

白易的劍仍舊指著阿蕾,看了一眼烏恩奇,冷冷道。

被白易的聲音驚醒,烏恩奇慌忙的將視線投向地面,頓了頓才緩緩點頭。

“烏恩奇……烏恩奇……”

耳邊響起阿蕾顫抖的嗓音,烏恩奇不敢擡頭看她,只能將頭越埋越低。

阿蕾看著烏恩奇,難以置信的搖著頭,深情顯得有些激動:“是你……原來一直是你!你才是那個內奸!不不……這怎麼可能……我們明明是一起長大的,怎麼可能是你!”

“……”烏恩奇沒有說話,因為他知道自己此刻已經無話可說。

“烏恩奇……你說話啊!”阿蕾掙紮著起身,眼淚已經控制不住流了下來,“為什麼不回答我?!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男子仍舊低頭不語,他根本不敢再擡頭去看那一雙充滿痛苦和驚愕的眼睛。

烏恩的奇腦海中突然閃現出艾青臨死前的樣子,那布滿了滄桑的容貌,當知道自己身份時那愛恨不能的神情,掙紮的,瘋狂的,甚至是絕望的,都像洪水猛獸一般朝他撲面而來。

白易面無表情的冷哼一聲,將手中的劍拋給烏恩奇:“殺了她。”

聞言,烏恩奇不由的渾身一顫,那著劍柄的手瞬間變得無力,他擡頭看向白易冷峻的側臉:“什、什麼……”

白易連看都沒有看他一眼轉身道:“我叫你殺了她!這個女人知道你的秘密,如果不殺了她,死的人就會是你!快動手!”

“不不……”烏恩奇失神的喃喃道,擡頭看向阿蕾,發現她此刻也被嚇得臉色發紫,“不……我不行……義父!我……”

烏恩奇話音未落,白易就已經反手一個耳光打在了他的臉上。

“蓉兒,同樣的話別再讓我說第二遍!你是大蘭人,所有的湖梭人都是我們的敵人,你必須殺了她。”

白易冷漠的語調中帶著一絲憤怒,烏恩奇只感覺臉頰一陣火燒般的疼痛,腦袋被那重重的一掌打得嗡嗡直響,隔了半晌才回過神來。

“義父……”

烏恩奇有些難以執行的看向白易,從小到大義父從不曾這樣冷漠的打過他,男子甚至可以隱約的感覺到,這一次他無論如何也沒有辦法違背白易的意願。

正準備開口說些什麼,烏恩奇卻突然聽見身後傳來一些奇異的聲響,當他會過頭時,不禁瞪大了眼睛。

阿蕾竟然逃跑了!就在他剛才分神的一剎那,阿蕾已經跌跌撞撞的逃入了樹林之中,正朝著軍營跑去。

白易平靜的道:“還不快去追,若是被其他湖梭人知道我們的事,那這麼多年的計劃就白費了!蓉兒,你難道想讓一個女人,毀掉所有的一切麼?!”

烏恩奇聽著白易說的每一個字,緊握著劍柄的手指已經用力得的發白,混亂的思緒就猶如牢籠一般束縛著他的身體,烏恩奇死死的咬著牙關,雙眼再次變得血紅,就像他每次在站場上廝殺時一樣紅,只見他轉身一個飛身,便快速的朝阿蕾逃跑的方向追去。

他知道自己別無選擇,他也知道自己別無選擇就是唯一的選擇。

阿蕾在樹林中狂奔,她根本顧不得被樹枝刮傷的手臂和臉頰,她只想快點逃離這個猶豫地獄般的地方。

但是,就算她跑得再快,卻也始終不可能有烏恩奇的輕功快。仿佛只是眨眼的般的功夫,烏恩奇便已經站在了阿蕾的前方,堵住了她的去路。

阿蕾惶恐的停下腳步,看著烏恩奇手中拿著的那把透著寒光的劍,不住的往後倒退了幾步,她現在很害怕,真的很害怕,她根本不知道接下來到底會有怎樣可怕的事在等待著她。

烏恩奇面容毫無表情的一步步逼近,但手上拿著的那把劍卻怎麼也擡不起來指向阿蕾。

為什麼?為什麼上天讓他傷害的偏偏都是自己最親近的人?艾青大伯也是,阿蕾也是,自己到底還要傷害多少人才能解脫?才能罷手?

烏恩奇擡眼看向阿蕾,灰蒙蒙的瞳孔中只剩下僅有的一絲明亮。

“阿蕾,阿蕾……不要逃,也不要怕,我、我不會傷害你的……”

烏恩奇每向前一步,阿蕾就慌亂的往後退,眼神中充滿了恐懼:“你別過來!別過來!我不會相信你的……你是大蘭人!我要去找阿布!我還要去找王!我要告訴他們我知道的一切!”

阿蕾說完便轉身朝另一個方向跑去,烏恩奇一個箭步追上去,一把扣住了阿蕾的肩胛骨,讓她動彈不能。

“別去!阿蕾,別去!”烏恩奇暴怒的大叫起來,“你哪裏也別想去!阿蕾,只要你答應我不把今天聽到事說給任何人,我、我不會殺你的,相信我!”

烏恩奇神情也顯得十分痛苦,他真的對阿蕾下不了手,她不但是他從小一起玩到大的好友,她更是自己朋友最愛的女人,若是殺了阿蕾,他還怎麼面對巴布?他又怎麼面對如此醜陋的自己?

阿蕾用力的掙紮著道:“你放開我!我不會答應你的!更不可能相信你!烏恩奇,你欺騙了我,欺騙了巴布,欺騙了王,更是欺騙了所有湖梭人對你信任!你是個禽獸不如的叛徒!”

“不錯!我是大蘭人!我是叛徒!”烏恩奇控制不住對阿蕾大吼起來,“你以為我想這樣嗎?!阿蕾,你不明白!你根本不明白!不……沒有人明白我的痛苦!你知不知道當看著艾青大伯在我面前倒下的時候,我多希望死的那個人是我!但……我卻什麼也做不了,什麼也改變不了!阿蕾,我真的很痛苦!答應我,別把剛才的事說出去,好不好?!”

看著烏恩奇失控的面容,阿蕾的眼淚也決堤了一般流了下來:“烏恩奇……難道艾青大伯也是你殺的……?告訴我,是不是你殺了他!”

“……”烏恩奇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他很想告訴阿蕾殺死艾青的人不是他,可他卻怎麼也說不口,雖然是梁雲熙殺死艾青大伯的,但他站在一旁卻根本就不了艾青大伯,這和是自己親手殺了他又有什麼區別!

烏恩奇回想起艾青大伯被箭射中後倒在塵埃之中的悲慘模樣,全身就開始不住的劇烈顫抖起來。

阿蕾眼見烏恩奇默認了,氣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擡起手就朝烏恩奇身上打去,哭著喊著大罵:“畜生!你這個畜生!艾青大伯從小對你就像親兒子一樣!你怎麼忍心做出這種事來!烏恩奇,我不會放過你的!巴布更不會放過你!我詛咒你這個畜生不得好死!”

烏恩奇連動都沒有動一下,仍由著阿蕾又打又踢的在自己身上發洩。

阿蕾說的不錯,自己將來或許真的會不得好死,如果有可能的話烏恩奇到真想看看自己到底是如何痛苦的死去。

“烏恩奇,你想一想,有多少湖梭人死在你的手下!”阿蕾決絕聲音還在耳畔回蕩,“你到底還要害死多少人才滿意!烏恩奇,聽我一句勸,停手吧!想想你阿媽,想想王!王那麼信任你!你這麼做,怎麼對得起他!”

“夠了!別說了!”最脆弱的一點被尖銳的刺痛,為什麼偏偏要在這個時候對他提起那個人,讓他想起那個人與擁有的一切美好?烏恩奇瘋狂的咆哮起來,“阿蕾!別提起我阿媽!更別提起旭日幹!否者我不知道會對你做出什麼事來!”

阿蕾的肩胛被烏恩奇捏得生生發痛,她卻冷冷笑了一聲,咬牙切齒道:“為什麼不能說!我偏要說!烏恩奇,大家都知道王喜歡你!喜歡得甚至可以連命都可以不要!在大漠的時候若不是王割脈為你止渴,你還會活到現在?!你背叛所有人都可以,但你就是不能背叛他!王那麼愛你,你怎麼忍心用他對你的愛和珍惜來摧毀他的一切,難道他一直以來對你的好,你都看不見嗎?你……”

“閉嘴!閉嘴閉嘴閉嘴!”烏恩奇突然大吼著打斷阿蕾的話,神色之中閃過一抹瘋狂,“你知道什麼?!你又懂什麼?!我本來就是大蘭人,對旭日幹而言我根本就沒有所謂的背不背叛!一直以來都是他要執意的接近我!信任我!我為什麼要對他一廂情願的感情來承擔責任?!要怪就怪他瞎了眼,喜歡上了我這個大蘭人!我告訴你阿蕾,別再用他來說服我!我既然能殺了艾青大伯,今天也照樣可以殺了你!我討厭湖梭,我討厭旭日幹!我憎恨這裏的一切!”

烏恩奇就想瘋了一樣搖著阿蕾的身體,整個人仿佛已經臨近崩潰的邊緣,眼前閃過的是一幕幕旭日幹的容貌,強勢的,溫柔的,迷戀著他的,占有著他的……

和那個人過往的一切就像迅速生長的藤蔓一樣,將烏恩奇緊緊的纏繞,他怎麼也無法逃脫的是旭日幹在他耳畔不斷重覆的愛語,還有那寬大的懷抱中令人忘記一切氣息和溫暖。

烏恩奇狂了,為了自己發狂,也為了旭日幹的愛而發狂。

他血紅著雙眼,仰天一聲淒厲的咆哮,當聲音沙啞後,又是什麼在朦朧眼前冷漠的世界?

“別再逼我了!!別逼我!別逼我!別再逼我做這些事!我受夠了!真的受夠!阿蕾,你到底明……”

當烏恩奇從憤恨的宣洩中回過神來事,被眼前看到一幕驚得幾乎停止了心跳。

阿蕾正看著他。用一雙瞪得又圓又鼓的眼睛,猙獰的看著他。

而烏恩奇的手中劍,在剛才的狂亂中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穿透阿蕾的胸腔。

穿過背部的劍還在滴著血,紅色的血,就像當時艾青流的血一樣。

他們用同樣的眼神看著他,那種眼神就像在看一只醜陋又可怕的怪物!

他殺了她!他最終還是殺了她!

到底是什麼時候刺出的這一劍,烏恩奇完全沒有一絲的記憶,他只知道自己被仇恨與疲憊吞噬得太久太久了。

“不──阿蕾……阿蕾!”

回過神的烏恩奇嚇得猛的收回手中的劍,泛著寒光的劍從阿蕾的身體裏退出來,阿蕾迅速的噴出了一大口血,直直的噴在了烏恩奇的臉上,身上。

阿蕾的身體癱軟的倒在地上,胸口不斷的流著血,就像一條溪流一樣仿佛永無止境。

烏恩奇也重重的坐在了地上,摸了一把臉上的血看了看,他幾乎忍不住尖叫起來,眼前的阿蕾還沒有完全斷氣,全身正劇烈的痙攣著。

烏恩奇急忙爬到她身旁,手腳一陣慌亂的將阿蕾的身體抱起躺在自己懷中。

“阿蕾!阿蕾……不、不要……我不是有意的!我真的不想殺你!我不知道……我什麼都不知道……”

阿蕾痛苦的看向烏恩奇,胸口劇烈的起伏著,她擡起一只手,一只沾滿了血液的手,用力的抓住烏恩奇的衣服,仿佛欲意撕碎了一般。

她的血在流,她的眼淚也在流,她艱難的開啟著雙唇,直到掙紮了很久才說出一些只言片語。

“王……王……”

烏恩奇的心又再次緊了起來,阿蕾還在繼續的掙紮道:“王、他……他不會……放過你的……你這個叛徒……他、他……一定會殺了你!”

──他不會放過你。

──他一定會殺了你。

烏恩奇耳邊不斷的回響著著兩句話,阿蕾的手仍舊死死的抓住他的衣服,看著他雙眼流露一抹絕望的痛苦。

阿蕾的喘息越來越急促,眼淚也流得越來越洶湧,她現在很想巴布,真的很想他。她多麼希望這個時候巴布能夠陪在她身旁,守著她,看著她。

“巴布……巴布……”

叫著自己心上的名字,阿蕾終於斷了氣,但已然放大瞳孔卻還是死死的瞪著烏恩奇。

“阿蕾!阿蕾!不要!不要死!求你……”

烏恩奇搖晃著阿蕾冰冷的身體大叫著,可躺在懷中的人卻已經沒有絲毫的反應。

她死了!她真的死了!

自己明明不想傷害她的!可她為什麼還是死在了自己的手上?!為什麼!為什麼?!

烏恩奇靜靜的將阿蕾的屍體抱在懷裏,不由的回想起小時候阿蕾,他,還有巴布在一起無憂無慮的快樂時光,在眼眶中蕩漾的眼淚,再也控制不住的流了出來。

這時,背後傳來厚重的腳步聲,男子沒有回頭,只聽見身後傳來了無比冷靜的聲音。

“人已死,便沒有什麼可留戀。人生就是如此,很多事你不想去做,不忍去做,但卻又不得不做!記得將這裏收拾幹凈,再將屍體沈入潭底,不久大概就會有人發現的!他們定會認為是大蘭所做,若他們起兵,你便可以趁此機會得到旭日幹最後那批實力的準確消息。”

白易淡淡的說,連看都沒有看烏恩奇一眼,便直徑向樹林外走去。

“義父……如果沒有意外,得到消息後,蓉兒是不是就真的可以回大蘭了?”

烏恩奇擡起黯淡的雙眸,看著白易的背影癡癡的問道。

白易頓了頓,嘆了口氣道:“傻孩子,你連義父的話都不相信,你還能相信什麼?”

“那就好……那就……好……”

他真的已經太累了,也真的不想再過這種日子,他怕自己殺的人會越來越多,自己身上的罪孽會越來越重。

白易消失在樹林後,烏恩奇抱起阿蕾的屍體走到潭邊,先用水清洗幹凈了阿蕾沾滿血和汙垢的臉,然後才慢慢的將她的身體放入水潭中。

看著阿蕾的在水中一點點的下沈,烏恩奇跪在潭邊雙手的手指已深深的摳進了泥土之中。

“對不起……對不起……別怪我……”

烏恩奇說著卻不禁大笑了出來,笑的是那樣的淒涼,眼淚還在不停的在往外湧,控制著哭聲,男子將頭埋得很低,很低。

含著眼淚的大笑不知何時已變成悲慟的哭聲,他想大哭一場,但卻不敢,因為害怕被人發現,所以只能一直壓抑著哭聲。

如果有一天,一個人失去擁有快樂的權利,並且也失去了傷心的權利,也許這才是一個人真正感到最無助,最悲慘的時候。

第二天清晨,士兵在巡邏的時候發現了阿蕾的屍體浮在樹林中的水潭上,全身已經被水泡得腫脹不堪。

正如白易所料,所有人都認定是殺死阿蕾的是大蘭人所為,全軍上下騷動不已,各將領也都按捺不住憤怒的情緒,紛紛面見王者商議此事。

而作為阿蕾的父親──軍師格根,更是悲痛欲絕的跪在旭日幹面前,請命湖梭即時起兵攻打大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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