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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十五)深藏不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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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恩奇覺得如芒在背。

自從旭日幹和赫爾邪離開後,那一雙深而有力的眼睛就動也不動的盯著他。

赫爾莫是站在原地,他的人就如同他的眼睛一樣,也是動也不動。

烏恩奇突然覺得很心虛,那是一種帶有恐懼色彩的心虛,就連當時在大漠被旭日幹懷疑時他也絕沒有此刻這麼心虛。

男子握緊拳頭,快速的向前走了幾步,但背後那道強烈的視線卻仍舊絲毫沒有減弱。

其實赫爾莫還是在那裏,當真像塊冰冷的大石頭般一動不動,可烏恩奇卻覺得他的眼睛似乎長了一雙腳,緊緊的,緊緊的跟隨在他身後。

而就在這時,朦朧的天邊閃過一道紅光,淡淡的紅光,但卻很快,幾乎眨眼即逝。

烏恩奇的瞳孔亮了亮,他當然知道那不是流星,更不可能是煙火,那是一種信號,是每次義父聯絡他的信號。

烏恩奇知道義父要見他,而且就是現在!

回頭看了一眼那塊石頭,男子有些猶豫,如果現在離開,這塊大石頭會不會跟在他的身後?還有那小家夥,看來也絕非什麼池中之物。

他們到底知道些什麼?知道了多少?又想幹些什麼?

烏恩奇敏銳的神經仿佛已感覺到了危險的火花,他回過頭,雙眼閃過一抹寒光,起身便運用輕功竄入了樹林中。

當自己身份已受到威脅時,那麼他也就不會再有任何顧慮了。

就算赫爾莫現在跟過來,烏恩奇也有辦法對付他。就在剛才他已看過那塊石頭的身手,烏恩奇很清楚他的弱點在哪裏,如果他真要跟來,那麼放在兩人面前的只有一條死路,不是烏恩奇去走,就是赫爾莫去走。

但大石頭卻沒有跟過來,他好像還是站在那裏,樣子像極了一只聽話的忠犬,沒有主人的命令,就算打死他,他也不會離開原地半步。

烏恩奇來到小潭邊,天已經大亮,但小潭卻卻一如既往的幽靜,寧和。

身後的樹叢一陣輕微的婆娑,烏恩奇立即轉過身去,樹叢的陰影中緩緩的走出一人。

不是白易,而是梁雲熙。

梁雲熙仍舊一身紫杉,把玩著手中的折扇,笑容可掬的看著烏恩奇微微抽搐的面容。

“怎麼?你還在恨我?”

烏恩奇轉過頭,冷冷道:“我只恨我自己。”

“哦?恨你自己?為什麼?”

梁雲熙湊近他,一手玩弄起烏恩奇黑亮的秀發,滿臉邪笑著問道。

而烏恩奇卻連看都沒有看他一眼,仿佛所說的一切都在對自己說:“因為我是個沒用的男人,只有沒用的男人才會害死那麼多無辜的人。”

話音剛落,誰知梁雲熙玩著男子黑發的手突然握住一大把發絲,用力的一扯,生生的將烏恩奇的頭拉到了自己眼下。

梁雲熙滿意的笑了笑,另一手拿起這扇輕輕拍打著烏恩奇的臉頰,緩緩道:“不,你錯了,你很有用,真的很有用。瞧,你不是用你這副媚相把旭日幹那家夥勾引得神魂顛倒了麼?你怎麼會沒有用呢……呵呵。”

頭皮被揪得火辣辣的疼,烏恩奇看著梁雲熙可憎的面容,當下便是一掌用力的打在梁雲熙腹腔的空門上,抓著頭發的手一松,烏恩奇快速的退後幾步。

“你到底想幹什麼?你找我來難道就是想要羞辱我?”

烏恩奇整理了一下衣服,平靜的說道。

“呵,我只是來看看你,”梁雲熙甩開折扇,慢悠悠的揮動著說,“肩上的傷好些了麼?”

烏恩奇擡起驚異的雙眸看向他,樣子就像看見了鬼一樣,這個人會這麼好心來關系他的傷?

冷冷笑了一聲:“那一劍是你砍下去的,輕重深淺你應該很清楚,又何須再多問!”

“讓我看看。”

“你說什麼?!”烏恩奇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那一劍的輕重深淺我當然很清楚,但我敢肯定你的傷口到現在還沒有愈合對不對?”說道這裏,梁雲熙從袖子裏取出一個瓶子,“砍傷你的那把劍上塗有大蘭五大奇毒之一的──無命,被塗有無命的利器所傷者,起初沒有任何中毒的跡象,但傷口卻始終不能愈合,直至二十日後,毒性發作,傷口急速潰爛而死。”

烏恩奇瞳孔劇烈的收縮著,雙唇不停的顫抖,他怎麼也想不到這個竟會對他下如此毒手。

“你是故意的?”

梁雲熙隨意的一笑:“誰知道呢,我若真是故意的,真是想要你死,又為何現在要拿解藥給你?”

烏恩奇靜如止水的雙眸,淡淡的看著他道:“既然如此,那就快把解藥給我。”

“我不會給你的,因為,”梁雲熙一閃便就到了烏恩奇跟前,“因為我會親自幫你上藥,快把你的衣服脫了。”

梁雲熙話音未落之前,烏恩奇已一掌朝他臉上打去,但卻又被他巧妙的攔截了下來。

“梁雲熙!你欺人太甚!”

烏恩奇咬牙切齒的說著,眼神就如一頭發被激怒的野獸,兇猛冰冷的盯著眼前的人。

梁雲熙仍然在笑:“呵,看著你發怒的樣子,我心裏倒是爽快的很。怎樣,要麼乖乖等死,要麼乖乖把衣服脫了讓我上藥,反正你在男人面前脫光衣服也不是第一次了,對不對?”

“你!……哼!”

烏恩奇扭過頭冷哼一聲,根本不想再多看梁雲熙一眼。

“哈哈,”梁雲熙大笑了兩聲,“你既然不想死,也不想脫衣服,那也只有我來替你代勞了!”

語罷,梁雲熙施展輕功閃到烏恩奇身後,當烏恩奇再次看見他出現在自己眼前時,梁雲熙已是一臉得意的玩弄起從男子身上扯下來的腰帶。

烏恩奇看著自己的衣衫松落,臉色已變得鐵青,他討厭梁雲熙,更討厭他用這樣的方式來羞辱他。

“接下來就是你的衣服……”

烏恩奇已準備拔劍,可梁雲熙的話音剛落,突然從樹林中飛來一顆石子,石子雖小,但卻來勢洶湧,在兩人都還沒有反映過來之時,石子已赫然狠狠打在了梁雲熙的膝蓋上。

梁雲熙瞬間跪倒在地,而就在這時突然響起了一個嚴肅而厚重的嗓音。

“雲熙,今天你說得太多,做的也太多了。”

梁雲熙大驚著回頭,看見白易竟就站在了他身後,正冷冷的看著他。

烏恩奇對白易的出現也十分驚愕,急忙整理的一下淩亂的衣物,恭聲道:“蓉兒,見過義父。”

白易淡淡的看了烏恩奇一眼,點了點頭,轉眼便又看向跪在地上的梁雲熙。

“丞相……屬下參見丞相。”

梁雲熙嚇得臉色發白,冷汗直冒,唇齒間發出的聲音更是顫抖個不停。

白易靜靜的走過來,龐大的陰影將梁雲熙整個人完全籠罩,白易冷聲道:“雲熙,我不記得什麼時候有叫你來見蓉兒,你來幹什麼?又幹了些什麼?”

“屬下……”梁雲熙握緊了拳頭,壓制著心中的恐懼道,“屬下只是……只是將療傷的藥送來給韓公子。大漠一戰,韓公子身受重傷,屬下不敢怠慢,特意送藥過來。未經丞相允許,屬下實在罪該萬死。”

梁雲熙每一個字說的充滿了對白易的忠臣,將手中藥和腰帶一並呈上,白易沒有說什麼,只是淡漠的接過東西,打開藥瓶聞了聞,臉上露出一絲奇異的表情。

“蓉兒的事,我自會打理,大漠一戰回來,你也累了,回去休息吧。”

“是。”

梁雲熙狼狽的起身,不留痕跡的冷冷看了烏恩奇一眼,便一瘸一拐的轉身離開。

“還有,”白易想了想又道,“以後再做任何事之前,都最好別忘了自己的身份。永遠的記住,記清楚你到底是誰!”

白易的這一句話直戳到梁雲熙最脆弱的地方。

這是在警告他,韓蕭蓉和他天生就不同,他永遠都不可能超越韓蕭蓉。

梁雲熙的背微微顫抖了一下,卻又挺得筆直,仍舊一瘸一拐的消失在了樹叢中。

白易將腰帶遞給烏恩奇,語氣已柔和許多道:“蓉兒,你不用放縱他。你也應該記住自己身份,你是主子,而他只不過是個奴才。”

“是!義父,”烏恩奇低頭答道,“可他竟然讓我……”

白易沒有讓他說完,就將把那瓶藥遞給了烏恩奇:“這只是普通的創傷藥,我說過,他是奴才始終就是奴才,他不敢做傷害你的事。”

白易轉眼看著潭水又道:“但他這奴才最大的好處就是對主子很忠心,他從小就跟著我長大,哪怕只是一條狗,現在要把他丟掉,還是會覺得有些不舍。”

“是,義父,蓉兒明白義父的意思。”

白易滿意的拍了拍烏恩奇的肩,滿意的說:“蓉兒,為父知道你一向聰慧,哪怕我一個字都不說,我相信你也會明白。”

他嘆了口氣又道:“大漠一戰,我知道你受了不少的委屈和傷痛,但好在這一切都沒有白費,旭日幹的軍隊的確已受到了嚴重的損失,這和我們起初預料的一樣,現在就只差旭日幹被迫拿出最後的那張王牌了,蓉兒,告訴為父,旭日幹已對你完全信任了嗎?”

烏恩奇的眼神顯得有些空洞,只是遲鈍的點了點頭,低聲說道:“回義父,他對我已完全信任,可以說是毫無保留。”

毫無保留,從此毫無保留……

這句話不是他說的,而是旭日幹在大漠抱著他說的,但現在烏恩奇回想起來卻是那樣可笑又可恥。

“好好好……很好,”白易雙眸露出欣賞的目光,“關於最後那一張王牌,你大概什麼時候能準確的消息。”

“自然是越快越好,我會慫恿旭日幹,讓他盡早的暴露一切弱點。”

烏恩奇盡量讓自己變得沒有絲毫感情,他連想都不敢想一下旭日幹的樣子,現在已到了大蘭和湖梭交戰的關鍵時刻,而烏恩奇卻別無選擇。

“好,如此甚好,那為父和大蘭一同等待你的好消息!”

烏恩奇從沒有看過白易如此充滿著活力的表情,白易在他心中一直都是高大,嚴肅,冷酷,難道擊敗湖梭真的能讓人如此快樂麼?

“義父莫急,蓉兒今日卻出了個小麻煩,”烏恩奇定了定神道,“就在今日天未亮之前,湖梭軍營突然闖入了兩個東狄人,似乎與旭日幹頗有淵源,而從他們對蓉兒的言行舉止上來看,他們兩人似乎有些懷疑我的身份。”

“哦?東狄人?什麼樣的東狄人?”

“他們一個叫赫爾邪,一個叫赫爾莫,是兩兄弟,哥哥長得像十來歲的少年,但弟弟卻長得牛高馬大像塊大石頭,不知義父可否知道二人?”

白易來回度步,冥想了片刻道:“東狄火燕族的赫家我倒是有所耳聞,但卻毫不了解,火燕土很小,軍隊勢力也很弱,自大蘭先祖將他們吞並後便再沒有打理過那裏,聽說那裏的人不喜歡戰爭,只喜歡研究一些稀奇古怪的東西,他們怎麼會懷疑到你身上?”

烏恩奇搖了搖頭道:“我不知道,也不清楚他們是不是真的在懷疑我,但他們兩人給我的感覺很不舒服,我想應該是被他們監視了。”

“蓉兒莫慌,兩個乳臭未幹的小家夥,為父還不會將他們放在眼裏,”白易甩了甩衣袖道,“近日你先不要輕舉妄動,三日後我再來找你,想必那時應該可以查出他們的底細,不管他們是怎麼知道的,我絕不允許他們來破壞我們的計劃!”

烏恩奇埋首道:“那就有勞義父了,蓉兒也會多加小心的。”

白易轉過身又欣慰的看了他一眼,握住烏恩奇冰涼的手,語重心長的說:“蓉兒,義父想你保證,你在湖梭的日子不會太久了,只要一得到旭日幹那張王牌的消息,你就可以回家了。”

“回家……”烏恩奇看著白易雙眼黯淡的喃喃道。

白易點頭道:“不錯,回你自己國家,回大蘭,回家!”

烏恩奇瞬間覺得鼻子有些酸澀,眼眶也開始有點濕潤。

回家──多麼溫暖的一個詞,游子就算飄得再遠,最終也會回家,最終也會落葉歸根,不是麼?

他想回家,做夢都想!他想看看自己父母生長的土地,也想看看那本該屬於自己從小長大的國度!

不管是在哪裏,是在什麼人的身上,親情的力量永遠都勝過一切,是的,勝過一切,至少在這一刻,當烏恩奇聽到回家這兩個字的時候,在他心裏親情的重量已超過了旭日幹。

赫爾邪一把將赫爾莫抱住,大石頭竟然比他整整高出了兩個腦袋。

“小莫~~~我回來了~~”

“嗯。”一如既往的冷漠。

少年笑了笑道:“你有沒有好好盯著小媳婦啊,你聽到了些什麼?”

“那個人果然有問題。而且還是大問題。”赫爾莫的語速極慢,但每一個字都說的很清楚。

“誒~~”赫爾邪轉了轉眼珠道,“看來師父傳你的千裏耳功力不錯嘛,該知道我也學學了。”

“你學不會。”

少年跳腳道:“為什麼?”

“因為你貪玩!”

“小莫,你這樣說我……我會很傷心的啦。”

赫爾邪一副貓一般可憐的表情看向赫爾莫冰冷的面容。

但大石頭還是不為所動,只是一字一句道:“如果你傷心了,那就打我。”

“為什麼?你真的讓我打你?”

“平時我不上你打,你也會打,我讓你打的時候,你更不會客氣。”

赫爾邪得意的笑了笑說:“那你為什麼不還手?”

“因為……你是哥哥。”

赫爾莫說道這裏時,一直沒有絲毫的表情的臉上,竟泛起了淡淡紅暈。

少年興奮的一把用力抱住他:“好乖好乖~~我的小莫最乖了!既然你這麼乖,那哥哥就獎勵你當牛讓我騎好不好?”

話音一落,赫爾邪施展輕功,便已坐在了大石頭的肩上。

赫爾莫問:“你為什麼總是喜歡欺負我?”

少年笑了笑道:“因為你是我弟弟啊。哪有哥哥不欺負弟弟的?”

就在這時,從不遠的樹林中走出來了一人,單調的身影,憂郁的眼神還有絕美的面容,這個人除了烏恩奇還有誰?

男子緩慢的擡眼看了看這兄弟二人,眼神露出了一點奇異的色彩,但卻又什麼也沒說的默默轉身離開。

赫爾邪咬著麼指望著烏恩奇消瘦的背影,嘴角劃過一絲邪笑。

“小莫,他走了,你說我們能不能跟蹤他?”

赫爾莫道:“能。”

赫爾邪道:“如果我們的小媳婦,發現我們一直跟在他身後,會不會害羞又害怕。”

“他不是我們的小媳婦,是別人的。”

大石頭一字一句說得很是認真。

赫爾邪道:“那我們能不能做一次棒打鴛鴦的事?”

赫爾莫道:“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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