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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十一)淪 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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旭日幹難以置信的睜著眼睛,瞪著站在面前的這個男人,冷言到:“你怎麼會在這裏?烏恩奇。”

烏恩奇看見沖出來的人旭日幹,站在原地驚了一下,不由自主的避開旭日幹的視線,很快平靜道:“我是來給王送藥的,卻不小心打翻了藥碗,驚擾了王和軍師,還請王恕罪。”

旭日幹深看了他一眼,頓了頓,才轉頭道:“格根,剛才說的事務必要嚴加查辦,沒其他的事你就先退下吧。”

“是,屬下遵命!”格根低頭答應著躬身退下,在經過烏恩奇身旁時,不住擡眼看了一下他。

這一眼,看得烏恩奇心裏發毛,冷汗直冒,再沒有人比他了解這種感覺,這種心虛的感覺。

時間仿佛又再次停駐了一般,沈默如同藥味在空氣慢慢揮發,旭日幹只是靜靜的看著烏恩奇,看著他垂著頭的額發將那張臉的表情隱藏在陰影之下。

“我重新再給王端一碗藥來……”烏恩奇還未說完便轉身欲逃。

“等下,”旭日幹已抓住他的手道,“你先進來,我有話要對你說。”

說罷,烏恩奇就被旭日幹拉進了帳篷裏,被抓住的那只手遲遲不肯放松,烏恩奇心中卻莫名來氣,一把掙脫開旭日幹手掌,背過身走到一邊。

酸酸澀澀的滋味在烏恩奇全身游走,一種失落,一種不滿足,一種淡淡的憤怒,不知為何,他都想表現出來讓旭日幹看見,讓旭日幹知道,知道他其實還有一種倔強的委屈正在慢慢釋放。

旭日幹看著男子微微顫抖的背影,心中嘆了一口氣道:“你站在哪裏多久了?”

烏恩奇沒有轉過身,只是咬了咬唇道:“沒多久。”

旭日幹道:“我和格根說的話,你全部都聽見了?”

烏恩奇沈默了一下道:“……我沒有全部都聽見。”

旭日幹道:“那你聽見了多少?”

烏恩奇終於忍不住轉過身,瞪向旭日幹道:“不該聽見的,我都聽見了!”

“不該聽見的……?”旭日幹走近烏恩奇,摸著鼻子道,“你指的不該聽見的是什麼?”

烏恩奇冷冷道:“王自己說的話都不記得了麼?”

旭日幹點點頭道:“是說我讓格根好好查你?”

烏恩奇道:“哼。”

旭日幹道:“哼是什麼意思?我讓他查你有什麼不對了?不僅是你,所有的將領還不是都要一樣查。”

烏恩奇道:“哼。”

旭日幹又摸了摸鼻子道:“還哼?你這次又是哼什麼?”

烏恩奇深看了旭日幹一眼,諷刺的道:“我只是沒想到,王也會當著說一套,背著又做另外一套。”

聞言,旭日幹的臉瞬間沈了下來,冷冷道:“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你還問我是什麼意思?!”烏恩奇幾乎忍不住跳起來吼道,“旭日幹,我問你,當時在大漠,你懷疑我時,我本已決心自刎,是誰死活阻止了我的?!又是誰抱著我說自己是混蛋?!又是誰說的要對我毫無保留的信任,絕不後悔的?!可你……”

烏恩奇咬了咬牙接著道:“可你現在卻悄悄的讓軍師來查我!你既然始終不相信我,當初又為什麼要救我!為什麼不幹脆讓我死在你面前?!也總好過……”

“夠了!”旭日幹一聲大吼,打斷了烏恩奇的後話,王者臉色極其難看,他怒紅的雙眼盯著烏恩奇道,“到底是我不相信你,還是你不相信我?烏恩奇,我對你是怎麼樣的,你難道還不知道?!我真的是沒有辦法,現在大敵當前,若不找出內奸,又如何能進行下一步的計劃?多少人,有多少眼睛看著我,希望我來拯救湖梭,你總不可能要我在這種時候對你一個人的徇私枉法,卻讓那奸細有機可乘吧?!”

旭日幹說的這些,烏恩奇心裏都很明白,可他就是憋悶得慌,總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如意,非常不如意,可能因為他的確是做賊心虛,才會因為旭日幹的那句話而憤怒不已,也有可能他只是想證明自己是有所不同,至少在旭日幹的心裏,他希望自己對他來說是唯一的,也是特別的一個人。

烏恩奇沈默了一下道:“不錯,你說的很對!你做任何事都有理由,很好的理由。那我能不能好奇的問一下,你們到底準備怎麼查我?”

旭日幹垂下頭道:“這件事我已經交給格根了,我想他會公事公辦的。”

“公事公辦?”烏恩奇嘴角有些抽蓄的冷笑道,“好一個公事公辦……”

旭日幹疾步上前捏這他的雙肩道:“烏恩奇,我是相信你的!我一直都是相信你的!既然你不是內奸,我們又何苦怕他查?等找出正真的奸細,就不會再有任何人會懷疑了你。”

烏恩奇失神的望著旭日幹,不是內奸,他也是多麼希望自己不是內奸。

如果真的這樣查下去,他很害怕自己的狐貍尾巴總會露出來,到那時他以前所做的一切,豈不是全都白費了?

男子臉色蒼白,嘴唇微微的顫抖,他咽了咽嗓子,有些沙啞道:“若找出那個人,你打算怎麼辦?立刻殺了他?”

“我不會殺他。”旭日幹平靜的說著,烏恩奇甚至都以為自己看見了希望,一種從未有過喜悅充斥了他的全身。

“真的……”

烏恩奇含在口中的話還沒有說完整,旭日幹的眼睛中就已掠過了一絲暴虐的殘忍道:“我怎麼可能讓那個人死得如此容易!我會好好看清楚他的臉,然後再將那張臉狠狠的撕碎,用他的鮮血來祭奠湖梭勇士們的亡靈!我要看著那人一點一點的在痛苦和掙紮之中死去!”

烏恩奇不住一個冷顫,他似乎感覺自己的臉正在慢慢的被什麼東西撕碎著,破裂著,然後變成這世上最惡心,最可憎的面孔。

旭日幹將他的雙肩越捏越緊,傳來的一陣陣斷骨般的疼痛讓烏恩奇猛的從失神中驚醒過來,忍不住悶哼道:“好痛……王……”

一直陷入憤怒中的旭日幹,這才看清楚烏恩奇疼得已經發白的面容,不由一驚,立即將自己的手從他的雙肩上收回,犀利的目光中帶著一絲歉意道:“烏、烏恩奇……我不是有意的,我只是……只是……”

旭日幹說著垂下頭,走到一旁,雙手撐在桌子上,原本憤怒的神情漸漸染上了一層無法言表的痛苦之色,王者沈默了一下,又接著說道:“我只是一想到這些,就控制不住自己。烏恩奇,你知道我父王是怎麼死的麼?”

烏恩奇從沒有看見過旭日幹如此痛苦不堪的表情,不禁楞了一下才道:“屬下聽說……先王是在十年前身中大蘭的奇毒而死的……”

“不錯,父王的確是中了大蘭的獨龍炎,全身潰爛而死的,”旭日幹咬牙說著,深吸了一口氣,接著道,“那你可知道,十年前與大蘭的那一戰,我湖梭又是怎麼慘敗的?”

烏恩奇道:“是……是因為大蘭從後方阻斷了我軍的糧餉供應,才導致湖梭不得不敗。”

旭日幹點了點頭,轉過身凝視著烏恩奇道:“你說的都對,但造成這一切發生的,你可知道又是什麼?”

烏恩奇深望著旭日幹,無聲的搖著頭。

旭日幹揚起嘴角,諷刺的冷笑一聲道:“呵,其實很簡單,就是一個人,一個內奸。”

聞言,烏恩奇已經瞬間驚在了原地,動也不能動,不由的倒吸了一口冷氣。

旭日幹似乎全然沒有註意到男子異樣的表情,只是來回走了幾步接著道:“那是一個很厲害的人,我第一次看見他的時候,他就已經是父王的最得力的將領,他為湖梭在幾年間打下了不少勝杖,而父皇對他的信任也是與日俱增。但誰會想到,就在面臨與大蘭最後一戰時,他卻出賣了我父王,也出賣了湖梭,他將我們後方糧餉供應的路線傳給了大蘭,糧餉被劫後,湖梭勢氣大傷,父王成天憂郁,而那個人居然就乘機對我父王下了毒手,便逃之夭夭,再也不見了蹤跡。”

烏恩奇只覺得自己的心已經消失不見,連呼吸都變得困難,他從來都不知道旭日幹還有這樣不為人知的一段經歷。

烏恩奇忍不住上前道:“王……我……”

他的話還沒有說完,就被旭日幹擺了擺手止住了後話,王者嘆了一口氣,雙目暗淡的繼續道:“他走了,湖梭也敗了,大蘭不費吹灰之力,就將我們逼如了絕境。父王在劇毒的折磨中痛苦掙紮,我眼看著他的全身在短短的幾個時辰內,就腐爛成了一灘血水,從小到大最疼愛我的父王,竟這樣……這樣慘不忍睹的死在了我的面前,而我……卻什麼也不能為他做……”

痛苦的的回憶在眼前渲染,旭日幹恍惚間一陣眩暈,用手緊緊的扶住了額頭,失重般的坐在一旁的椅子上。

這些殘忍的往事,無論何時對他來說都像是才結了新痂的傷口,只要輕輕一接,就會讓他痛得要命,痛得帶來一身恐懼和孤獨。

烏恩奇走近旭日幹,跪在他的面前,雙手輕輕的捧上那張因痛苦而顫抖的臉龐,看見這樣的旭日幹,不知為何,他的心中的酸澀和苦楚也猛然的一湧而上。

“王,別這樣,那已經過去的事的……都是我不好,剛才不該對你說那些話……”

旭日幹一把握住烏恩奇停留在他臉頰上的手,擡起的雙眸已有些濕潤,緩緩道:“不,烏恩奇,不是你的錯,這一切都是因為大蘭,還有那個內奸……烏恩奇,你知道我父王對我說的最後一句話是什麼嗎?”

烏恩奇道:“是什麼?”

旭日幹深邃的眼眸霎那間竟又深了幾分,沈聲道:“他對我說,在這世上絕不能相信任何人,唯一能夠真正相信的只有自己。”

烏恩奇全身僵了一下,雙手瞬間冷到了冰點,心還不住一抽一抽的痛。既然不能相信任何人,那自己又算什麼?對自己說的那些話又算什麼?

“王……”

旭日幹似乎看出了烏恩奇在想什麼,將他的手又握緊了些,緩緩道:“烏恩奇,我對你說這些並不僅僅是讓你知道我的過去,更重要的卻是,我想讓你知道,即使是這樣,即使是父王對這樣說,但我卻一直都是信任你的,毫無保留的信任,所以我希望你必須理解我叫格根去查這件事,我真的不想發生在父王身上的悲劇,再次在我身上重演,烏恩奇……你明不明白?”

烏恩奇聽到這裏,心裏已不知是酸還是喜,為什麼這個男人總會帶給自己意料之外的感動,這種微妙的感動強烈的震撼著他的心,讓他溫暖卻又讓他痛苦。

烏恩奇深深的看著旭日幹道:“我明白,我都明白。別再想那些讓你痛苦的事了,以後有我,我……會陪在你身邊的……”

話音好似還未完全落下,旭日幹就已經把烏恩奇用力的攬入了懷中,王者臉頰輕輕的磨蹭著男子細柔的秀發,一種從未有過的滿足和幸福洋溢了全身。

旭日幹柔柔的說道:“我知道,我知道你會在我身邊。烏恩奇,你會一直都陪著我的,對不對?永遠都不會離開的,對不對?”

聽著熟悉的心跳,將臉深深的埋進旭日幹寬大的胸膛中,烏恩奇也情不自禁的緊緊抱住了他。

烏恩奇輕輕嘆了一口氣道:“對,我會一直都陪在你身邊,不會離開。”

對旭日幹無時無刻說著謊言,對他來說仿佛已經成為了一種最惡劣的習慣。

旭日幹沈默了很久,才放松了一直緊繃的神經,緩緩說道:“這樣就好,這樣就好……烏恩奇,謝謝你,謝謝……”

男子從王者的懷中擡起頭,竟看見旭日幹已紅了眼眶,烏恩奇擡手撫摸著他的臉頰,細細的感受著旭日幹悄然釋放的那一份蒼涼。

旭日幹對他露出了一抹淡淡的微笑,卻讓烏恩奇平靜的心湖又再次蕩漾了起來。

“王……”

他瞬也不瞬的望著旭日幹,竟已看癡了進去,他甚至從沒有發現,這個男人也有著如此迷人的一面。他的憔悴,他的悲痛,仿佛都成為了一種讓人無法抗拒的魅力。

烏恩奇的心在漸漸的失衡。

失衡到了一個自己無法控制的領域。

“王,抱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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