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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十七)如願以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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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不追上去?”梁雲熙對著那個高大的背影問道。

白易轉過身,瞪了梁雲熙一眼,冷聲喝道:“我下的命令什麼時候輪到可以由你來過問了?”

“我……”梁雲熙一時間低下頭,用力的咬著嘴唇,接著道,“屬下不敢,屬下只是不明白那幾個東瀛人已經是窮途末路了,為什麼我們不幹脆就地解決了他們?!”

白易看了看他道:“雲熙,我們這次的目的只是要給旭日幹沈重的打擊,逼他拿出最後的實力,現在他已是全軍覆沒,人也逃離了天池國,我們的目的也就達到了。至於那些個東瀛人要逃便讓他們逃吧。”

梁雲熙聞言面容輕微抽搐了一下,在他眼中的白易對任何事一向都是趕盡殺絕,絲毫不會留情,何況還是那幾個背叛了他們的東瀛人。白虎等人逃出重圍的時候,個個已是身負重傷,只要蘭軍追上去,他們必然只有死路一條,可就在這時,白易卻下令撤兵退出天池國界,梁雲熙實在不明白在這種情況下白易為何要放了他們!

“丞相,屬下有話還是不得不說,”梁雲熙低著頭,沈聲接著說道,“若是真的就這樣放了櫻井他們,豈不是等於放虎歸山?等他們回到了東瀛,說不定就會給大蘭帶來不必要的麻煩,還請丞相……”

“好了!你不必說了!你想說的話我心中很明白,但我們必須放他們離開。”

白易打斷梁雲熙的後話,深邃的雙眸凝望著遠方,方才經歷的一切,讓他動蕩的思緒無法平靜下來,白易怎麼也不會想到一個早已被自己斷定死了的人,居然會就這樣突然出現在他的眼前,並且還是那麼鮮活,那麼──威嚴。

梁雲熙聽出了白易語調中透露的無奈,可他卻想不出白易為何會這般無奈,小聲問道:“屬下敢問……丞相這樣做,到底是為了什麼?”

白易頓了頓,長嘆一聲,道:“雲熙,你知道我做任何事一向都有理由的,對不對?”

“是。”梁雲熙恭恭敬敬的答道。

白易點頭,淡淡說道:“但這次我做的這件事,卻沒有任何理由。你想知道是為何麼?”

他說著看了梁雲熙一眼,又再次放目遠方道:“只因我遇見了一個人。是他要我放了櫻井他們。”

“一個人?”梁雲熙疑惑的問道,以白易現在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地位,除了當今聖上以外,還能有誰能夠指使他?梁雲熙越想越覺得蹊蹺。

“不錯,一個人!”白易的目光瞬間變得犀利,眼中發著寒光,一字一句道,“一個你沒有見過,但卻一定知道的人──蘭享天!”

梁雲熙猛然瞪大了眼睛,白易說的這個人他的確知道,不僅他知道,只要是大蘭人就沒有誰不都知道這個人,一代帝王,坐享天下,風流不羈,妙染□□繁華。

“蘭帝……?!不,應該是前朝蘭帝!他、他不是在十年前已經……怎麼會……”

白易臉上沒有絲毫表情,冷冷道:“他還沒死,他一直都活在這個世上!”

梁雲熙道:“這怎麼可能!他竟然還活著?!那他和東瀛人又有什麼關系?!“

“他和那幾個東瀛的關系說來可就話長了,”白易將事情的經過向梁雲熙簡略的說了一遍,定了定神又道,“我也實在沒有想到他會在這個時候出現,那個人仿佛還是和十年前一樣,那麼敏銳,那麼尊貴,即使他一身謙和,我卻還是能夠感受到一種無形的壓力,一切的一切簡直就和十年前的一模一樣!”

白易說著,雙眼焦黑的憤怒開始變得暗紅,從瞳孔中放射的光芒卻比刀子還要鋒利,他似乎狠不得將那十年從自己的人生徹底剪掉,撕碎,焚燒。

梁雲熙發現白易周圍的氣場逐漸接近冰點,變得異常,當下輕聲問道:“丞相,那他要回大蘭麼?”

白易冷笑一聲道:“哼,看他的樣子似乎並不願意回去,畢竟發生了那件事,他若回去又有何姿態來面對皇上?”

梁雲熙點頭,想了想道:“那就好,那就好……”

“可這也不一定,”白易話鋒一轉,又沈聲道,“那個人一向行事變化多端,十年來我從來沒有猜透過他心中到底在想些什麼,所以他會不會回大蘭,這個還是個未知數。但比這些,我卻更在意我們的那個計劃。”

梁雲熙一驚道:“難道他真的有什麼天大的能耐,會對丞相的大計造成威脅?”

“他有。你要相信,他一定有這個能耐。”

白易說著,背在身後的雙手已握緊了拳頭。他知道蘭享天自幼一世輕狂,從不把任何東西放進眼裏,包括大蘭,對他來說也不過是從小到大玩得十分得心應手的一顆玻璃球,就算有天不小心將之摔碎,他也不會有一絲傷心難過。

只因為天下的人都知道,他蘭享天輕傲的心裏什麼都沒有,有的只是那個人走進他心房的足跡,那個人蕩漾他心湖的漣漪。

蘭享天命本風流,目空一切,最終卻還是甘願為了那個人,寧負弱水三千,也只為取此一瓢。

那是一場風流與愛情的徘徊,那個人贏了的是蘭享天的江山和真愛,輸了的卻是自己的真心與寂寞,他將風流還給蘭享天,但蘭享天卻將這風風流拒之千裏之外,只為他一愛至斯,只為愛柔腸寸斷,棄袖天下。

那個人是他永遠不能被別人觸碰的底線,一旦有人侵犯這條底線,他便會瘋,便會狂,甚至變得不再是個人。

但白易縱使知道這些,卻還是不得不去將那個人毀滅。只因那個人根本就不配做大蘭的君主,蘭享天可以將這江山拱手送人,可他白易卻做不到!沒有人知道大蘭在他心中的地位有多重要,那是他跟隨先帝一方土地,一座城池,用生命和鮮血拼搏而來的,他決不允許大蘭變成這些小孩手中一場愛情游戲的籌碼!

既然蘭享天不在乎大蘭,那麼這天下理應是他白易的!只有他,才真正的有資格,有能力成為這大河江山的君主!

白易想到這裏,沒有血色的面容變得更加堅定,雙瞳閃爍的寒光越發犀利,他又沈默了半晌,對梁雲熙緩緩問道:“先前讓你查蕫言的底細,查得可有眉目了?”

梁雲熙回過神來,沈聲道:“是,屬下已經全方位的調查過他,可得到的信息卻異常的少。只知道,他的父親是流鳶教的創教人,蕫言自幼生長在永明山上,但到十六歲時,他卻突然下山離開流鳶教,消失得無影無蹤,直到兩年後他父親因頑疾去世,他才再次出現繼承流鳶教教主之位。”

白易道:“那他失蹤的兩年,是幹什麼去了?”

梁雲熙道:“這個、屬下的確查不出來,沒有人知道他這兩年去了什麼地方,幹了什麼事。蕫言甚至沒有留下任何的蛛絲馬跡,就好像他這個人憑空消失了一樣,實在叫人無從查起。”

白易點了點頭,厲聲道:“你繼續查下去,沒有人能夠真的憑空消失,除非他不是人,而是個鬼。這個人對我們的計劃關系重大,我總嬰感他與大蘭絕對有著令人意想不到的瓜葛,否則他又為何要看著大蘭消亡?世界上沒有無緣無故的愛,也沒有無緣無故的恨,他失蹤的那兩年說不定就與大蘭有關,你大可著手從這方面去調查。”

梁雲熙恭聲道:“是!屬下遵命!”

白易淡淡的看了梁雲熙一眼,不語便轉頭眺望著遠處連綿起伏的沙丘,不住長嘆一聲,一顆動蕩的心漸漸恢覆起初的平靜。

他緩緩的將雙眸合上,眼中的黑暗掙紮著一些零碎的畫面,似乎將他所有的思緒都帶回到了十年前。

白易細細的回憶著,那一年所發生的一切,依舊還是如此的歷歷在目,這天下,在那時本應該就是屬於他的。

可到如今,他卻又多等了整整十年!

十年的歲月,任對誰來說都是個不短的時間,一個十年可以摧垮一個人的鬥志,磨平一個人的棱角,也能夠輕易帶走一個人青春,人苦活一世,又有幾個十年是你可以大方揮霍的?

十年,對於已經失去了激情與青春的白易來說,真的是太久太久了……

蘭享天,十年前我能把你置之死地,十年後我卻同樣可以讓你永世不得超生!

旭日幹看著烏恩奇。

陽光反射的是他黯淡的雙眸,他全身的力量都在一點一點的蒸發,唯獨他的眼睛雖無神,卻仍舊充滿著魄力。

“你真的有親耳聽到大蘭那批部隊說是去天池找援兵?”王者的聲音沙啞,但語調卻異常的平靜。

烏恩奇在王者的註視下,全身開始顫抖,他甚至能夠感受到自己心臟正在有一下沒一下的抖動著,男子一瞬不瞬的望著旭日幹,在烈日下,卻宛如置身地獄般的冰窖,已被凍死的是他在旭日幹炙熱的懷抱下,僥幸存活的溫暖與希望。

“你……真的有聽見麼?”

旭日幹動著幹裂的雙唇,說出的每一個字,都在粉碎著烏恩奇另一個自己。

“你說的都是真的……?”

該來的最終還是來了麼?他若知道真相會怎樣?我若真的在他面前拔刀,他又會怎樣?

烏恩奇垂下頭,自嘲的想著自己捏造的一切謊言,竟看不見如今的結局,男子嘴角無力的蕩起一抹苦澀的笑容:“你在懷疑我?你終於還是懷疑我了……”

旭日幹看著烏恩奇隱藏在影下的笑容,瞬間驚異得瞪大了眼睛,他不明白為何烏恩奇會笑,笑得如此得痛苦。

自己在懷疑他麼?在懷疑一直以來都深信不疑的人?旭日幹問著自己,但卻無法找到答案。

當時若不是從烏恩奇口中得到確切的消息,他們也斷不會如此毫無顧忌的出征,他旭日幹也更不會敗得這麼狼狽,這麼徹底,所有的一切就像是一個完美的圈套,但他連自己是什麼時候踏入這個圈套的都不知道!

他不相信烏恩奇麼?也許他更不相信的是他自己。

旭日幹一把用力的抓住男子僵硬的手臂,面容蒼白的沈聲道:“烏恩奇,我想要弄清楚這次的出征自己到底是錯在了什麼地方!我的戰士們都死光了,艾青也犧牲了!你應該明白我的感受,我不能再因為自己的錯誤而連累整個湖梭,所以這個問題我必須要問,烏恩奇,告訴我,你到底是不是真的聽見了?”

烏恩奇擡起頭看著旭日幹,苦澀的笑容就凍結在臉上,旭日幹抓著他手臂的力度越來越大,但男子卻也絲毫沒有感覺到疼痛,只是癡癡的看著旭日幹平靜道:“你想要我怎麼回答?你想聽我說是,還說不是?”

“別這樣,烏恩奇,”旭日幹認真的看著他,輕嘆道,“我只想聽實話。”

一語猶盡,男子霍然起身,一把掙脫開旭日幹的束縛,他搖晃的站在沙漠中,仰頭看著火焰般的烈日笑著,眼睛裏閃爍的是諷刺,笑容裏刻下的卻是疲憊。

無情的光芒刺在他的俊美臉上,把那一個無奈而酸澀的笑容襯得扭曲,襯得滄桑。

烏恩奇頹喪的搖了搖頭,笑聲中帶著一絲哽咽道:“呵……好、好,實話,你想聽實話……我告訴你,全部都告訴你……”

“烏恩奇……”旭日幹已空的思緒,本能的念著男子的名字。

他看著烏恩奇絕望的表情,在光影的輝映下,整個人就像是一只斷翅的蝴蝶,破碎了美麗,釋放了悲哀,他再也無法飛過的不是那片無盡的滄海,而是在他心裏那一潭無法流動死水。

烏恩奇大笑。猖獗的笑聲仿佛可以尖銳的刺破長空。

他嘲弄般的對旭日幹說道:“你想知道的真相很簡單。不錯……是我騙了你……一直以來我都在騙你,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哈哈……你可知道這是為什麼?”

烏恩奇妖冶的雙眸看向旭日幹,就算他再怎麼狼狽,他那雙誘人的眼睛,無論何時都充滿著囧囧魂魄的魅力。

王者被烏恩奇的瘋狂的模樣,嚇得出神,他根本不敢再往下多聽他說一個字,只是嘴中不斷喃喃道:“不……烏恩奇……不是的……”

但烏恩奇卻沒淤多看旭日幹一眼,他繼續著他的搖搖欲墜,斷翅的蝴蝶,掙紮著張開他的羽翼,仿佛在對蒼天吶喊:“你猜不到?呵……旭日幹,我來告訴你是為什麼──因為我是大蘭人,你知不知道,我個大蘭人!我身上流的是大蘭的血液,我就是你一直在找的奸細!

你向來聰明一世,可卻重頭到尾相信的都是一個敵人,哈哈哈……很有趣吧?不錯,我根本沒有聽見大蘭的部隊要去天池找援兵,那一切的一切都是一個早就設計好的謀!而我要做的就是用自己的囧囧不斷博取你的信任,讓你心甘情願走進去,再讓你生不如死的爬出來!是我殺了你的戰士!是我殺了艾青!是我……都是我!因為我是大蘭人!哈哈哈……”

烏恩奇仰天癲狂的大笑著,但笑聲卻是悲鳴!

他說出來了,他終於把一直壓在胸口的話全部說出來了,不再是謊言,也不再是欺騙……

烏恩奇猛然地抽出腰間的劍,白亮的劍鋒在金色的陽光下閃著刺眼的寒光。

他將劍拿近眼前,細細的打量著,眼神是從沒有過的解脫。

他沒於演戲,他累了,是真的累了,什麼大蘭,什麼榮耀,什麼仇恨……他都恨不得一腳踢開,這種人生他真的已經受夠了!

烏恩奇想逃,想離開這個世界,可他每天卻還像狗一樣窩在狹隘的狗洞裏生活,是了,從來沒有人可以逃避命運的枷鎖,真正的離開這個世界,在這世上能做到這點恐怕只有一種人──那就是死人!

烏恩奇看著手中白亮的劍,他想死,他想嘗嘗死亡的滋味,在另一個沒有大蘭,沒有湖梭的世界,尋找一處永恒寧靜的角落。

他將劍鋒緊貼在自己喉前,對他來說這已再不是一場謀裏的精彩畫面,而是他告別演出的瀟灑落幕。

劍,劃過咽喉。

烏恩奇如願以償。

這場無聊的游戲,他已經不想再陪旭日幹繼續玩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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