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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十)一狼四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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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醒拿起一個未動的酒壇,對著嘴大口大口的喝了起來,他喝得很快,甚至下咽時發出的聲響都顯得格外動聽,來不及入喉的酒順著下顎流落到他一層不染的雪白僧袍上,僧袍很快散發出了酒香,清淡而素雅,似乎他此時飲的不是酒而是一泉甘露。

旭日幹和烏恩奇瞧著他,眼中充滿了驚嘆的神色,他們覺得這個僧人很有意思,卻不知這僧人更有意思的還在後頭。

夢醒用衣袖軾了軾唇角,擡眼道:“你們是不是覺得一個和尚會喝酒是一件很奇怪的事?”

烏恩奇搖頭,淡淡的說道:“那倒未必,俗話說,酒肉穿腸過,佛主心中留。也許,我會更奇怪,你怎麼就知道我們一定會請你喝酒?”

“哈哈~有意思!有意思得很,”夢醒大笑了兩聲接著道,“只因剛才的賭你們皆輸了,一人一壇酒我全要了,難道這個理由還不足以請我喝酒麼?還是說,你們願賭,卻不願服輸?”

旭日幹看著夢醒,刻意的說道:“我們若真像你說的那樣,只怕這酒你是怎麼也喝不到的。”

夢醒楞了片刻,驟然又放寬了容顏,喜聲道:“說的好!想不到在這小小的酒館裏竟能遇見二位如此之人,也不妄貧僧我西域一行了。”

他說著又開始自顧自的大飲了起來,但不管他的動作怎樣的急迫,給人的感覺卻始終是那樣沐浴春風,恬靜柔和,沒有絲毫的粗魯和不雅。

夢醒再次放下酒壇時,臉色已微微泛紅,將那如同精雕細琢的五官呈現更加水靈生動,他輕合眼臉,一手有意無意的撐著下顎,一動不動,就像一尊精美的佛像。

“你是東瀛人?”這句話是烏恩奇問的,因為這個問題他非問不可。

夢醒睜開略微濕潤的雙眸,似乎對烏恩奇的提問並不詫異,只是笑了一下道:“我是一個和尚。”

“一個東瀛的和尚?”烏恩奇立即追問道。

“不,我只是一個和尚,一個普通的和尚。”

烏恩奇笑說道:“一個普通的和尚是不會喝酒的。”

夢醒再次擡起眼睛看了看烏恩奇,饒有興趣的說道:“為什麼普通的和尚就不會喝酒?難道東瀛的和尚就會喝酒了?”

“這個我不知道,但有一點可以肯定,你絕不是一個普通的,只會念經的和尚,”烏恩奇說著,喝了一口酒,又接著道,“你若真和東瀛沒有關系,又怎麼在三天內幫那些家夥找回東西呢?可見你是有十足的把握。”

一時間,誰都沒有再說話,夢醒專註的盯著烏恩奇,似乎想從看出什麼有趣的東西來,悠悠的開口道:“你們這樣問我,那你們又如何呢?”

旭日幹皺了皺眉,他並不喜歡夢醒那種隨意隨行的模樣,冷冷道:“我們?你這話什麼意思?”

夢醒直起身子,定了定神道:“你們如此想了解關於東瀛人的事,這又是為何?呵,其實你們不說,我也知道,當一個人急於想了解另一些人的事時,不是以朋友的身份,就是以敵人的身份。很顯然你們不是屬於前者,況且我看你們第一眼時就知道,你們並非西域人也並非中原人,你們想要了解東瀛,只因你們要去天池,對不對?”

聽到這裏,烏恩奇和旭日幹都有些動容了,心裏也是滲起了寒意。夢醒所說的這些,幾乎揭露了他們的一切,倆人相對望了一眼彼此,不由的對此人開始芥蒂了起來。

“你到底是什麼人?”旭日幹雙眼閃爍著厲光,一只手已悄然撫向了腰間的佩劍。

夢醒淡淡看了旭日幹一眼,仍然保持著謙和的笑容道:“你現在該問的不是這個問題,因為剛才我已經回答過了,你現在應該問我是怎麼知道這些的。”

“你不覺得作為一個和尚,你知道的東西太多了麼?”旭日幹壓低著嗓子說,握著劍柄的手已是越來越緊。

“其實知道這些東西並不難,只要多用用這裏……”夢醒說著指了指自己的腦袋,嘆息一聲又道,“如今天下大亂,各處民不聊生,特別是西域,窮苦人家誰會沒事幹來打聽東瀛的事,還有那些中原人生逢亂世,只想著如何保全性命,更不會有人到這茫茫大漠來受罪。所以能來到這裏又要前往天池的也只有你們這些塞外人了。”

烏恩奇猜不透此人到底是何方神聖,竟會如此一針見血的說中要害,但以現在看來,這人並非是個簡單人物。他說了這麼多,到底想暗示什麼?他是敵還友?

烏恩奇實在不願意有夢醒這樣一個敵人。

“既然你看出來我們是塞外人,我們也就不再否認了。但你又怎樣呢?你和東瀛到底有沒有關系?”男子問著一手暗地裏壓了壓王者握著劍的手,示意他別急著動手。

夢醒看了兩人一眼道:“有關系又如何,沒有又如何?”

“你若有,就得死!”旭日幹面無表情的駭聲道。

夢醒也微微有些詫異,但很快就鎮定了下來道:“想不到這麼多人想要東瀛人的腦袋。不妨告訴你們,我並不是什麼東瀛人,只是在幾年前去過東瀛講佛誦經,對那裏自是有幾分了解罷了。”

旭日幹稍有狐疑道:“如此而已?”

“的確如此而已。出家人不打狂語。”

兩人見夢醒的樣子似乎也沒有必要欺騙他們,心想此人不是東瀛人,但卻對東瀛有幾分了解,說不定能借此從他口中打探一些虛實出來,當下烏恩奇小心翼翼的問道:“那不知夢醒師父,可否能給我們講講關於東瀛的事?”

夢醒的眼神瞬間變得鋒利看向烏恩奇,似笑非笑道:“你們想用我這裏消息去對付東瀛,或者更準確的說你們要去對付天池國?”

“不錯。我們正是此意。”烏恩奇毫無保留的回答,讓夢醒的雙眸不由的亮了亮,微微點著頭。

“你的坦率,讓我很欣賞,但你怎麼知道我一定就會幫你們呢?”

旭日幹已顯得不耐煩的道:“一場戰爭是沒有理由的。你當然可以選擇不幫我們,但你若不幫,還是只有死路一條!”

“你在威脅我?這一生我最不喜歡的就是被人威脅,”夢醒說到這裏,臉色已經黯然了下來,他又繼續道,“你認為就憑你們這些人,也能殺得了我?”

“能不能殺,你試試不就知道了……”旭日幹說著便準備拔劍相向,但劍還未出鞘,就被烏恩奇攔了下來。

只見烏恩奇稍稍瞪了一眼旭日幹,轉頭對夢醒笑道:“也許我有一個很好的理由可以讓你願意幫我們。”

“哦?是什麼理由?”

“只要你願意幫我們,這裏的酒就都是你的,而且一個人喝酒莫嫌太悶,我可以陪你喝到你滿意為止,長夜漫漫,我們邊喝邊聊,豈非樂哉?”

烏恩奇說完將一壇酒放在了夢醒眼前,夢醒看了看酒,又看了看烏恩奇,瞬間開懷大笑了起來:“你的確是一個很有意思的人。我雖不喜歡被人威脅,但卻喜歡和人做交易,特別是與你這樣的聰明人做交易,我向來是不會拒絕的。”

見夢醒已答應,烏恩奇欣喜的看了旭日幹一眼,哪知旭日幹還不領情,就像個小孩一樣悶不作聲的坐在那裏,不再開口說一個字。他知道烏恩奇有能耐,所有的人都知道,但旭日幹只恨他自己,昨日明明還說不讓烏恩奇來大漠冒險,可如今看來,好像少了他,這場就打不精彩似的,旭日幹心裏著實覺得心裏憋的慌。

“說吧,你們到底想知道有關東瀛的什麼?”夢醒又喝了一口酒問道。

烏恩奇也喝了一口酒道:“其實,東瀛我們到並不急著了解,我們只是想知道一些關於天池國裏那幾個東瀛武士的事。”

“你說的可是櫻井十四郎他們?”夢醒揚眉問著,烏恩奇點了點頭,僧人又道;“其實他們幾個沒有什麼神秘的,幾年前東瀛還太平的時候,我也有幸見過櫻井的父親,可沒想到發生叛亂後,他死了,他的兒子倒和幾個武士逃到了大漠。你們要想知道他們的事,就必須先要弄清楚櫻井十四郎和這幾個武士的關系。”

“關系?什麼關系?”兩人齊聲問道。

夢醒帶著神秘的笑容看了他們一眼,悠悠道:“一匹狼和四只虎。”

“一匹狼和四只虎……”烏恩奇口中喃喃的重覆著,似乎怎麼也琢磨不透其中的含義。

“不錯。他們一共只有五個人,正是這一狼四虎的關系,”夢醒沒有賣關子的繼續解釋道,“這狼自然是指的櫻井十四郎,然而只要有他在的地方,身邊就必定少不了這四只老虎,分別是:千草白虎,福山黑虎,失野龍虎和流泉稚虎。這四只虎的家族世世代代都侍奉著櫻井家的首領和子孫們,而且這四只虎從小就跟隨在櫻井十四郎左右,五人年齡相仿,幾乎是一起長大的,所以那次東瀛叛亂發生後,他們便不顧一切帶著櫻井十四郎逃到了中原,途中遭遇了幾次追捕,四人皆是片體鱗傷,卻仍一路保護櫻井十四郎毫發未傷,可見他們對櫻井家的忠誠早已是深入了骨髓。”

烏恩奇與旭日幹認真的聽著,似乎關於那幾個東瀛人的神秘面紗正在漸漸的被他們揭開,但光是了解這些,還是遠遠不夠的。他們必須要了解得更多,每一個關鍵之處都要把握適當,這樣也許才能有所勝算。

旭日幹想了一下道:“雖說他們只有五個人,但我聽說東瀛的武士都會一種忍術,上天入地無所不能,是一種極為神秘的功夫,難道這一狼四虎真會如此厲害?”

聞及此言,夢醒便笑了,那笑容美得可以讓人窒息,他緩緩道:“東瀛忍術厲害的確不假,但卻也不為神秘。它與中原武術的原理都是一樣的,只不過在其中添加了一些容易蒙蔽人眼的花招,敵人一時猜不透,自然就會覺得忍術很神秘了。”

說到這裏,他又忍不住喝了點酒才繼續下去道:“但要將忍術中的各種花招和技巧運用得如魚得水,也絕非易事。練此功夫的人幾乎從小就要開始經歷嚴酷的訓練,其艱辛和痛苦是非常人所能達到的。然而,這四只虎卻是學習這種忍術的奇才,我想如今的東瀛武士沒有一個能比得上他們,否則,在幾年前這四只虎早就被人殺死了。”

“那……櫻井十四郎這個人又如何呢?聽說他從小頑劣成性,難道他也是個厲害人物?”烏恩奇突然想起了旁桌那幾個人的描述,不由的開口問道。

只見夢醒冷哼了一聲道:“他?厲害人物?非也非也,在貧僧眼裏,他只是一匹長不大的野狼罷了,而他這野狼唯一的本事就是能把那四只老虎耍得團團轉。”

烏恩奇聽完點了點頭,心裏開始有了另一番盤算,既然這個櫻井十四郎不是什麼厲害人物,若是找機會先幹掉了他,四只虎便群龍無首,這樣一來勝算豈非會變得大一些?

他暗暗的想著,卻不知這心思已被旁邊的夢醒看穿了:“你們別以為櫻井十四郎是他們的弱點,要想殺他甚至比殺那四只虎還要難很多倍,要記住,他不止是一匹狼,他還是一只狡猾的狐貍,一只有九條命的貓。”

兩人聽到這裏俱是無法明白,旭日幹大聲的道:“為什麼?難道他們就沒有弱點,我相信就算再完美,再無懈可擊的人,一定都會有他們的死穴!”

“你說死穴?”夢醒有些詫異的揚眉問道,隨之又想到什麼一樣,含笑道:“也許吧,如果是死穴的話,也許會有的。”

烏恩奇大驚道:“你此話當真?那他們的死穴是什麼?”

“他們雖沒有弱點,但至於這死穴……”夢醒說道這裏,若有所思的笑了一下道,“當你們看見他們五人後,自然就會明白了。”

兩人皆想不出,為何將話都說到這份上了,夢醒卻突然賣起關子來,難道這死穴背後有什麼蹊蹺,使其他不願透漏給二人知道?

烏恩奇急切的問:“為什麼要見到他們五人之後才能明白?夢醒師父是不是有什麼難言之隱不便告之?”

隨著男子的聲音落下,酒館外的風似乎突然間強烈了起來,風扇動著門板哢哢作響,就連桌上的燭光都開始劇烈的顫抖起來。夢醒再次閉上了雙眼,似乎不願再多說一個字,臉上卻仍然帶著一絲淺淺的微笑,他不想說話的時候,就算把他泡在一汪佳釀的酒池裏,他也不會再開口說半句。

在搖曳的燭光下他緩緩的起身,所有人的目光都凝聚在了他身上,誰也沒有想到,夢醒居然沈靜的走向酒館的木門,單手拂袖一揮,大門便敞開了。

風,混合著沙漠氣息的強風,瞬間貫入了整個酒館之中,吹熄了燭火,也吹斷了人的思緒。

眼見夢醒走出了酒館,烏恩奇朝著那個略顯蕭索的背影喊道:“等一下,你還沒有告訴我們……”

“佛主已有雲:不可說,不可說。”夢醒打斷了男子的後話,漸行漸遠著說道,悅耳的聲線在狂風中已有幾分模糊。

“你要去哪裏?”

烏恩奇問出話還餘音未消,夢醒的身影便已徹底消失在了漆黑的夜幕中,但就在此時,卻不知從何方竟傳來了僧人瀟灑的聲線,猶如在他耳畔說道:“過客莫問何處去,只願酒香引歸處。我們不妨再賭一次,看誰能先制住那一狼四虎,輸者便罰酒三千杯,哈哈,真是妙哉,妙哉!”

夢醒爽朗的笑聲被焦躁的狂風慢慢的覆蓋,烏恩奇回想著僧人最後說的話,不由的搖頭苦笑了一下道:“這個和尚,看來不止是個酒鬼,而且還是個賭徒。三千杯?那可是有二十壇子酒啊……”

就在男子還未回過神時,旭日幹卻已做出了一個驚人的舉動,只見他霍然起身,面容嚴肅的對所有士兵命令道:“所有人都聽著,現在我們就及時趕往天池國,用最快的速度爭取在明日正午前到達那裏,不得有絲毫耽擱!”

烏恩奇一聽就驚了,就連旁邊一直未啃聲的艾青也不禁詫異道:“王,您這是做什麼?難道現在就攻過去了?”

旭日幹看了一眼艾青,薄薄的嘴唇仍然緊閉著,表情分外堅定而認真的輕微點了一下頭。

“你真的打算現在就打過去?”烏恩奇上前一把抓住旭日幹的臂膀,面容失色道,“我們對那幾個東瀛人都還沒有完全了解,現在冒然進攻,一招不成,再攻可就難了!”

王者看著烏恩奇,臉色逐漸的溫和下來,他一手撫上男子的肩,柔聲道:“只怕現在打過去是在好不過了。我且問你,一個酒鬼最怕的是什麼?”

烏恩奇不明白旭日幹怎麼突然問起這種毫不相幹的問題來,頓了頓答道:“酒鬼最怕的自然是沒有酒喝。”

旭日幹含笑滿意的點了點頭,又道:“我再問你,一個賭徒最怕的又是什麼?”

“當然是最怕沒有銀子賭……”烏恩奇說道這裏,猛然間似乎明白了什麼,睜大著雙眼,繼續道,“你的意思難道是,一場不用銀子的賭博,唯一的籌碼卻是那二十壇酒?”

“不錯。這樣一來他豈不是酒癮賭癮他都可以過一把。”

烏恩奇一時間又驚又喜道:“那輸贏呢?”

旭日幹看了他一眼,揚眉嘆道:“一賭方可解千愁,輸贏誰還會在乎呢,他若真的是個酒鬼,我們還怕贏不了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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