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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掙紮與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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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義父……”男子沙啞的聲線中透漏著一絲不確定。

白易冷靜的面容只是淡淡的註視著烏恩奇,鋒利的眼神中悄然的閃過一絲磷光,黑色的鬥篷將他整個人裹得嚴嚴實實,就像是一尊威嚴聳立的雕像矗立在那裏,直到很久後,白易才緩步的向男子的床榻走去。

“義父……我……”

烏恩奇難以置信的看著近在咫尺的白易,神情一陣恍惚。是義父,真的是義父,他怎麼在這裏?這裏可是敵軍的領地啊,萬一被發現的話……

男子掙紮著起身,卻被白易寬大而有力的手掌握住雙肩重新微微壓著躺下,白易面無表情的用手背貼上烏恩奇的額頭,傳來的炙熱溫度讓白易的眉鎖不禁糾結到了一起,又剝開男子的衣物,看見右肩上被血侵染的紗布,白易的神情中驀地掃過了一抹凝重。

“義父……”

“蓉兒,別說話,你的傷勢還沒有好轉,亦不能妄加亂動。”

仍舊冰冷的語氣,但在烏恩奇聽來卻是讓人那樣的安心,看著白易深邃的眼眸,男子乖順的默默點頭。

“義父,蓉兒的傷並無大礙……修養一段時間就沒事了,義父不必為此勞心。只是,義父為何要冒險前來湖梭軍營?若被發現,恐怕……”

“這些我自有分寸。”白易果斷的打消了烏恩奇的顧慮,見男子被嚴厲的口吻所呵斥而一臉委屈,白易又緩言道,“蓉兒,義父必須來看看你,方才能放心。”

烏恩奇聽到白易溫和的言語,不禁胸口一暖。是的,義父向來對他嚴厲,總是以冷面示人,能夠得到義父這一句淡薄的關懷和惦記,男子著實有一種受寵若驚的錯覺,烏恩奇一時覺得高興卻也不免為自己感到落寞,關懷和被人在意對他來說原來一直都那樣奢侈而渴望的東西。

“義父能冒險來探望蓉兒,蓉兒很是慚愧,只是……”

烏恩奇眼神不安穩的游蕩著,這肩上的傷口帶給他的不只是疼痛,更多的卻是疑惑,這些疑惑堵得他心口發慌,但在面對白易冰冷的面容和無形的壓迫感下,男子卻怎麼也問不出口。

白易打量著男子猶豫的神情,早已明白烏恩奇在困擾著什麼,微微嘆了一口氣,對烏恩奇說:“蓉兒,想知道什麼,問出來便是,義父也不想瞞你。”

“義父……”男子擡眼,對上的是白易認真而嚴峻的雙眸,烏恩奇遲疑了一下,微弱又帶著嘗試性的開口,“義父,傷蓉兒的人,真的是您派來的麼”

“是。”白易如陳述事實一般,輕描淡寫的回答道。冷冷的一個字,卻讓烏恩奇更加的驚愕和疑惑。

“為什麼……義父,為什麼要怎麼做?為什麼事先不曾告訴我?”男子問得吃力,原本沙啞的聲線更加的顫抖。

白易撫摸著烏恩奇額頭滲出來的冷汗,無奈地搖了搖頭,動了動被褐色的胡須包裹著的嘴唇,若有所思的緩言道:“蓉兒,一場精彩的表演,過早知道結局便失去了意義,況且現在不是表演,而是戰爭!戰爭就是要為達目的不擇手段,因此才更需要做到當局者迷,旁觀者清,這樣方才能先發制人,百戰百勝。蓉兒,這場仗你打得很精彩,不僅讓旭日幹贏得了大蘭東門,還讓旭日幹得到了你,他只要一天走不出這個迷宮,就永遠不可能做到清者自清。蓉兒,你可明白義父所說的?”

男子惶恐的瞪大著眼睛,原本鋪滿紅暈的臉頰,瞬間變得煞白,烏恩奇感到喉結一陣難耐的哽咽,仿佛要窒息了一般:“義父,晚上發生的事……”

“蓉兒,你感到羞恥麼?”白易挑起劍眉,帶著一絲不屑的冷笑看著烏恩奇,“其實,你沒有必要感到羞恥,只要是能夠利用的東西,那就是一種戰略。”

“戰略……”男子自言自語著,昨晚發生的一切,在他眼前快速的閃過,烏恩奇仍舊無法承載那些經過,自己躺在敵人身下,猶如工具一般被發洩,占有,柔膩,而這樣的恥辱僅僅只是一種戰略?他無法明白,更無法接受。

“不錯,正是如此。你對於旭日幹來說是特別的,假以時日,你必能得到他完全的信任。”

白易離開床榻,來回的度步,那樣的腳步聲讓烏恩奇不安,似乎像是正在等待著一場厄運的降臨:“為什麼……義父,為什麼你要這樣說,王對我……”

“這種事,你不必操之過急,以後你自會明白的。蓉兒,你只須記住,你是我和整個大蘭的希望,其他的……對你來說毫無意義,一切都只是為了摧毀湖梭,重振大蘭。”

男子只覺得突然間整顆腦袋眩暈不止,一種反胃的嘔吐感強烈的襲來,他害怕,他恐懼,甚至感覺到有無數雙眼睛在看著他,白易低沈而冰冷的聲線纏繞在他耳畔,如洗腦一般不斷的重覆,不斷抹殺著他所有的神經,欲狂而不能的感覺,幾乎要把烏恩奇炸得四分五裂。

男子呼吸變得不穩,胸膛的起伏也霎時間亂了節奏,緊咬著牙關說:“那……要我怎麼做?義父……”

“滿足他,得到信任。”

滿足他,得到信任……烏恩奇明白其中含義,義父想讓他如同男寵一般的取悅旭日幹,讓那個高高在上的王者迷戀他,信任他,然後對他毫無保留。男子在心中自嘲了一番,為了拯救大蘭而不惜犧牲生命,對一個戰士來說是多麼崇高的誓言。而如今,大蘭不需要他的生命,而需要的是他的肉體,這到底是悲是喜呢?旭日幹難道需要的也僅僅只是他肉體?

“義父,我……可是我……”我做不到,我也不知道該怎麼做啊,義父,為什麼要用這種方式,為什麼……

白易用餘光掃了一眼烏恩奇,面容沈重的思考著什麼,片刻後說道:“蓉兒,義父明白你在掙紮著什麼,可你要知道貞潔和清白對於一個男人來說並不重要,一切要以大局為重,待這場戰爭勝利後,沒有人會記得這些,你永遠都是義父的驕傲,整個大蘭的英雄。”

烏恩奇失神般的直勾勾的望著帳篷的頂端,他突然覺得驕傲和英雄這兩個詞是多麼的可笑,甚至有些骯臟,難道這就是戰爭麼?所謂的不擇手段,就是這種手段?出賣靈魂和肉體,滿足欲望,然後獲得勝利,哼……為什麼沒有人早點告訴他這些,害他天真的以為戰爭就一場血腥和榮耀的較量。男子黝黑的眼眸中僅有的淡淡光亮,隨著思緒的沈澱,逐漸暗淡了下來。

“義父,是要蓉兒如同男寵一般,用撫媚去誘惑旭日幹?您覺得我有這種能耐麼?這真的是一個萬全之策嗎?”溫和的男子,話語中帶著冰霜,神情閃過了一抹無奈的諷刺。

白易悠然的走到烏恩奇身邊,深深看了看他蒼白的臉,低聲說:“不,蓉兒,你什麼都不用做,你只需要對那個男人臣服和順從。雖然這不是一個完全之策,但用欲望來腐蝕一個人的心靈,比用利劍刺進一個人的心臟會更加的容易,而且對你來說更是不費吹灰之力。蓉兒,相信義父,畢竟你……”

“知道了,蓉兒知道了。”烏恩奇打斷了白易的後話,用一種萬念俱灰的口吻說,“我會照您說的去做,義父,蓉兒有些累了,您也早些回去罷,這裏始終是危險的。”

男子將頭頹然的別過一邊,白易冰冷的面容仍舊絲毫沒有變化,只是淡淡低吟了一聲,看著烏恩奇慘淡的側臉被陰影所籠罩,微微的搖了搖頭,也不再多說什麼,便沒有猶豫的起身離開。烏恩奇感到身後一陣細微的顫動,當轉過頭時,空蕩的帳篷內只剩下了他一人。

四周的靜謐和空洞將他整個人包圍著,男子從來沒有這樣茫然而不知所措過,義父冰冷的言語不斷在耳畔回蕩,肩上的傷口越發疼痛了起來,烏恩奇只感覺眼前是一片灰白的朦朧,似乎可以破碎他的一切。

他的意識慢慢的沈淪著,身體卻在恐懼得顫抖,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好像要把他推入一個陌生的世界。緊閉的雙眼微微的抖動著,糾結的眉鎖顯示著他內心的不安,烏恩奇在迷離的夢境中看到許多不曾擁有過得東西,他是那樣的渴望,卻依然遙不可及。

大蘭啊,是個怎樣的地方烏恩奇無從尋覓,他只知道有那樣一個國度如同有魔力一般束縛著自己的一切,捆綁著他的命運,身體裏流著的是大蘭王朝的血液,因此他就有義務和責任擔負起那個國家的興衰,盡管大蘭對於他來說是陌生的,盡管自己瘦弱的肩膀無法負荷那份義務和責任,但卻永遠找不到任何的理由去逃避,到底是大蘭選擇了他,還他選擇了大蘭,沒有人能夠回答,在烏恩奇看來也許這就是所謂的命。

如果這一場戰爭,真的需要一個人的肉體來做欲望與勝利的祭品,那麼他的確別無選擇……

也許就像義父所說的那樣,貞潔和清白對於一個男人來說並不重要,滿足欲望也只是一種戰略而已罷了。

男子咬著被單蜷曲在一團,逼迫著自己去釋懷這一切,混亂的思緒在他的腦內喧囂著奔騰,烏恩奇半昏半夢的低吟著──如果爹和娘都在的話,是不是也會讓蓉兒這樣做?

義父說過,爹對大蘭有一顆至高無尚的忠誠之心,為了大蘭而付出了生命,他是不是希望看到自己的兒子也像他一樣對大蘭忠貞不渝?他是不是也希望自己的兒子是一個有用的人,和他一樣為了保護大蘭而不惜犧牲所有?

眼淚悄然的伴隨著冷笑無聲的滑落,是的,他很痛苦,然而這種痛苦只是為了自己那可笑又可憐的悲哀而發作,多麼諷刺。

身體火熱的溫度似乎惡魔般的波濤洶湧,意識沒有盡頭的繼續沈淪著,四周的空氣越來越稀薄,艱難的呼吸,眼睛怎麼也睜不開,烏恩奇在半夢半醒之間掙紮著,想擺脫炙熱的體溫和那些讓他崩潰的話語,直到男子如同求救般亂舞的雙手被一股強大的力量抑制住,熟悉的冰涼觸感撫上他的臉頰,男子瞬間安靜了,這一次感到的不是畏懼而是一種解脫和拯救。

男子不再沈重的眼簾緩慢的擡起,直視的是一雙攝人心魄的眼眸,

“你做了什麼噩夢?烏恩奇。”旭日幹有些好奇的詢問,但神情中卻仍不失細膩。

“……”

男子淡淡的搖了搖頭,保持了緘默,輕微的別過臉頰擺脫了王者撫在耳旁的手掌。

是啊,一場噩夢總會有醒來的時候,但如同噩夢般的人生卻永遠沒有盡頭,以後到底該以怎樣的姿態面對眼前這個高大霸氣的王者,男子一時間陷入了迷茫。

旭日幹黝黑發亮的雙瞳專註的凝視著烏恩奇,此時男子微微潮紅並帶著汗水閃亮的膚色映在王者的眼裏是一種別樣的情致,旭日幹內心在不安的騷動著。

這是自從王者看到男子第一眼起就產生的癥狀,烏恩奇昨晚撩人的身體和亢奮的聲線,所有的一幕幕都在旭日幹的腦中不斷的閃過,他的確擁有了這個優秀的男人,可他卻更加的惶恐,從男子看自己的那雙平淡無神的眼睛裏旭日幹已經明白,烏恩奇與自己產生的是完全不同兩種感情,失足於愛情的泥潭裏只有他一人,烏恩奇仍然站在岸上,顯得是那樣脫俗和輕盈,那摸樣就如同在告訴旭日幹從來都沒有占有過他。

從此這位湖梭族的一代天驕在心口的裂縫中埋下了陰影,執念開始腐蝕著心靈而使其越發扭曲,就算在以後賭上了性命,拼掉了所有旭日幹還是毅然決然的選擇了占有和征服,為愛而癡,為愛而狂,若是不能彼此相擁著墜落,那麼是否只能將彼此至死方休才可一解這愛與被愛的糾葛?

“王,為何夜深還未就寢?卻還在……”男子有些躊躇的問著,因為王者看自己的眼神實在太過異樣,烏恩奇無法承載便只能插話打斷那樣詭異的註視。

旭日幹被烏恩奇突如其來的一問拉回了神志,強作鎮定沒有表露出絲毫破綻的說:“本王剛和將領們商議完後日進攻的戰略,便順路過來看一下你是否無恙,你的傷本王也有一定的責任,畢竟你的實戰經驗尚淺,實在不該如此冒然派你上陣的。”

“不,王,屬下的傷是自己武力甚遜造成的,王如此的關心屬下,已是讓屬下萬分惶恐。所以請王……咳咳……請……咳咳……”

因為虛弱的身體運氣太過急促,不穩的氣息讓烏恩奇劇烈的幹咳起來,惹來肩上傷口的疼痛更是讓他的整張臉瞬間變得蒼白。

難耐的喘息男子耳鳴得厲害,用雙手死死的捂住自己的咽喉,全身傳來的不適不知何時卻被一絲入喉的清涼悄然退卻著,烏恩奇睜開有些朦朧的雙眼,入眼的竟是近在咫尺的旭日幹正一手扶著他的身體,另一手端著茶杯為烏恩奇餵著水。

男子心頭猛然一怔,霎那間甚至讓他錯覺眼前的旭日幹不是他一直所認知的那樣一個高傲冷漠的王者,現在的旭日幹在搖曳不定的燭光下顯得是那樣的充滿了情感和靈魂,手中的溫度,眼裏流露的溫柔,神情的細膩,似乎都在告訴著烏恩奇這個如同神話的男人也有著不為人知的一面。

“烏恩奇,巫醫說你的傷一定要多加休息和調養,在這段時間裏,那些繁文縟節對我……對本王還是免了罷,關心每一個湖梭族的子民本就是本王的責任,你不必有所為難。”

旭日幹幾乎是小心翼翼的說完每一個字,他害怕男子看穿他心中的不安和緊張,在男子面前總是要偽裝出一副王者的姿態,就連他說的那些言語都覺得是那樣虛假得可笑。

看著王者沈靜的目光,烏恩奇覺得自己可能是有些多慮了,義父今天說的些話讓他整個人都變得敏感了起來,越是敏感東西就會變得更加的心虛和多疑,男子收回視線微弱的開口:“是,王,屬下明白了,屬下定會好生調養身體盡早回到戰場為王效力。”

“烏恩奇……”旭日幹癡癡的凝視著烏恩奇,但視線中的情動卻總是被男子忽略著,淡漠著,為何這些他都從不曾去試探著挖掘?

“烏恩奇……算了,等你好了以後再說吧,待你傷痊愈後本王會告訴你一些事。”

“一些事?王是指戰事?”

“不!不……不是,和戰事無關……”旭日幹不禁將目光投射到別處,眼神不知所措的游蕩著,帶著躊躇的口吻繼續說,“是一些……一些本王不得不說,你也不得不知道的事,一切都等你康覆後再說,時辰不早了,本王先走了,你安心修養。”

王者站直了身體,毫無遲疑的便像帳篷外走去,甚至顯得有那麼一點急迫。

“王……”烏恩奇情不自禁的開口換著旭日幹的背影。

旭日幹一手正撩開帳簾的動作停下了,外面一陣有些刺骨的冷風吹了進來,燭光更加不安穩的搖曳起來,把旭日幹的影子折射的混亂而不安,王者沒有回頭的低沈著聲線說:“烏恩奇,湖梭的王族曾有過一個祖訓──沒有比一場戰爭更讓人愉悅的事,因為只有嘗遍了汗水和血腥的人才能有資格去征服這蒼茫的江河大地,強者的腳下永遠都是別人遺失掉的靈魂。但是,卻從沒有人告訴過本王,一個強者的靈魂也會出現牽掛和弱點,或者還是說本王也許從來就不是一個強者。”

旭日幹說罷離開了帳篷,似乎只剩下了餘音在空氣中盤旋。男子有些失重般倒在床上,耳旁回蕩著旭日幹所說的言語,他不明白王者這樣說到底是想告訴他什麼?

就如如同他不明白為什麼義父一定要讓他去扮演那個誘惑旭日幹的角色一樣,烏恩奇感覺自己像是生活在迷宮裏,有太多太多的不懂,他不懂旭日幹溫柔的眼神代表什麼,不懂他異常的關心自己是為了什麼,更不懂他說的牽掛和弱點指的又是什麼……

烏恩奇頹然的緩緩閉上雙眼,讓黑暗再次侵襲了視線,旭日幹,你要與我說的事──會是這些疑惑的答案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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