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0章

關燈
雖說大周朝民風開放,可京城裏的好些小娘子還是自矜身份,性子大多靦腆溫順。

程昭則不然,她天性純真,性子直爽,平日裏慣是活潑愛鬧,有什麽事也從來不避諱,最是爽利,謝婉寧最喜歡她這個性子,正因著如此倆人才成為了手帕交。

程昭此刻如同往常般坦蕩,她毫不畏懼:“你和杜慎……什麽時候成親,”可縱然她再如何勸慰自己,心裏還是難過,眼淚忍不住就落下來了。

謝婉寧一時間沒反應過來,程昭怎麽問了這麽個沒頭沒腦的問題,況且,她怎麽問個問題就哭了呢。

程昭的相貌生的很好,此刻臉上染了淚痕,原本的那股子精靈古怪此刻也不見了,謝婉寧就拉過了程昭的手:“你這都是從哪兒聽來的消息,我什麽時候要跟慎表哥成親了,這怎麽可能。”

程昭原本黯淡的眼睛就亮了起來:“你這話是什麽意思,你沒有要跟杜慎成親……不是說杜慎是你那未婚夫嗎?”

謝婉寧苦笑:“怎麽一個兩個都說我要同慎表哥成親,這是根本就沒有的事兒。”

程昭就覺得她的人生又充滿了希望:“那我怎麽聽我娘說你要同杜慎成親,”她說完了就拿出帕子擦了擦眼淚:“方才我來苑香居的時候,一路上見到好些小丫鬟拿著紅綢,怎麽會有紅綢呢,”程昭有些好奇。

謝婉寧一下子就想通了,她不得不又解釋了一番:“都是我娘同舅母胡亂說的,這事兒是假的,”程夫人同杜氏關系很好,想來是她們談話時說的,程夫人又同程昭這麽講了,程昭這才鬧了個誤會。

程昭此刻也不哭了,她的一顆心都落回了肚子裏:“那紅綢是怎麽回事啊。”

如今謝府即將成親的事還沒大肆宣揚出去,畢竟陸起淮還沒央媒人上門,因此程家現在還未得到消息。

“我要成親了,程昭,”謝婉寧說。

程昭方才的悲傷完全不存在了,她現在一心為小姐妹的親事擔憂:“是哪家的公子。”

謝婉寧低下了頭:“是陸起淮,再過一段時間就成親了。”

程昭此刻幾乎被這個消息炸的暈暈乎乎的,陸起淮,女學裏的陸夫子,惹得無數小娘子害了相思病的陸夫子:“婉寧,你不是在說笑吧,”她的聲音甚至有些顫抖。

“自然是真的,馬上就要換庚帖了,”謝婉寧道。

明明是盛夏天,程昭卻覺得渾身一個激靈,陸起淮陸先生,那是何等的人物,沒想到竟被婉寧給拿下了,她又細細地看謝婉寧的臉,心下覺得這倆個人實在相配。

程昭像是想起了什麽,然後看了看四周小聲地沖著謝婉寧的耳朵說:“陸大人不是那方面有問題嗎,你嫁過去可怎麽辦,”她的神色緊張,卻是在實心實意的為謝婉寧擔憂。

謝婉寧羞的滿臉通紅,然後捂住了程昭的嘴:“那都是傳聞……”

謝婉寧此刻再遲鈍也反應過來了:“別說我了,反正我馬上就要嫁人了,倒是你,你喜歡我家慎表哥?”

程昭沒想到這話頭瞬間就轉到了她的頭上,她到底是小姑娘,先是扭捏了一會兒,然後便道:“是,我喜歡杜慎,先前我在府裏聽說他要娶你的事兒,我立馬就坐不住了,他還在山上,若是我過去的話實在慢了些,所以就來這兒問你了。”

謝婉寧心下暗暗感嘆,程昭果然還是如同往常,絲毫不拖泥帶水:“現下你放心了吧,表哥他只把我當妹妹,倒是你……”

程昭也沒什麽好瞞的:“我也不知道是什麽時候開始的,反正在溫泉莊子的時候我就確定自己喜歡他了。”

謝婉寧卻有些擔憂:“你知道的,我表哥他那個性子……伯父伯母到時能不能同意。”

程昭的眼神卻很堅定:“我知道他很有本事的……”她說著臉上就紅了起來,然後繼續道:“現在的問題是,我還不知道他喜不喜歡我呢。”

這種倆人間暧昧不明的情感謝婉寧實在不了解:“那倒是,表哥是很有本事的。”

程昭笑了下:“喲,咱們謝姑娘要成親了……嫁給陸夫子”

謝婉寧:“……”

……

又過了幾日,陸起淮就請了冰人上門。

令滿謝府人震驚的是,這冰人竟然是陸修文陸首輔,陸修文滿面笑容,眉眼間都是晚輩即將成婚的喜悅。

好在提前陸起淮便通了氣,謝亭章自然是老城府了,謝昌政也滿面笑容,看不出一絲異常。

謝亭章就迎出門來,拱手道:“陸大人快進,裏面已經備好茶了。”

陸修文也含笑道:“起淮如今都二十有四了,前些年身邊兒一個人都沒有,老朽總以為他這孩子要孤身了,一得到這消息老朽可是歡喜的不得了,”陸起淮就跟在陸修文身後,低眉斂目。

於是一行人進屋商議婚禮事宜。

陸起淮心思縝密,他救了謝府的事陸修文是斷然不會猜到的,但是他如今要娶謝府的姑娘,陸修文私下裏難免不懷疑,反不如直接就同他說要娶謝婉寧,將他的心思都擺在明面上,好叫陸修文放心,畢竟他現在羽翼未豐,還不能和陸修文抗衡。

陸修文的第一反應就是懷疑,可那時候陸起淮遠在大同,如何能插手京中的事宜,更不會直接就將這事告訴他了,因此陸修文徹底放下了心,甚至主動請纓要來做這個冰人給陸起淮面子。

陸修文實在好奇,陸起淮跟在他手下多年,行事滴水不露,他很是欣賞,他一直好奇,陸起淮這般的人怎麽如此執著要去這謝府的姑娘。

直到見到了謝婉寧的面兒,陸修文心裏就明白了,這姑娘實在生的好看,怪不得能叫陸起淮瞧中,還不顧漸漸勢衰的謝府堅持要娶她,陸修文也年輕過,心裏明白這樣的顏色人間罕見,陸起淮過不了這美人關也屬正常,他的這顆心是越發的放回了肚子裏。

正廳裏,謝亭章和陸修文分坐兩側,兩個人言笑晏晏,一點兒都看不出曾經的那些嫌隙、迫害,宛如多年的老友一般。

日頭漸隱,一切也就都談妥了,婚前不好相見,陸起淮就隨著陸修文出了謝府。

謝昌政的暴躁脾氣就要忍不住了,謝亭章卻很欣慰:“不愧是起淮。”

如今婚禮的事都籌辦的差不多了,日子也定好了,謝婉寧就等著日子到了就能嫁過去了,如今她唯一忙活的事情就是嫁妝了。

謝府的奴仆卻半分不敢輕松,這成親可是一等一的大事,杜氏也閑不下來,一早兒就邀了謝婉寧過去清點嫁妝。

杜氏可是給謝婉寧攢了不少嫁妝,這其中一大部分是她當年的嫁妝,還有很多是這些年來漸漸攢下來的,如今累計起來實在是很多,再加上謝老太太著意給添的,庫房裏幾乎都要堆不下了。

庫房裏的丫鬟都不夠用了,杜氏又從二房裏派出好些丫鬟跟著清理庫房,灑掃塵灰,那些珍寶就漸漸露出來了。

杜氏身邊的大丫鬟就念:“黃花梨攢海棠花圍拔步床一張、酸枝三屏風羅漢床一張、酸枝美人榻一張,嵌螺鈿黃花梨炕桌一張,這是大件,還有一些子小件,沈香木鑲玉如意一柄、岫玉如意一柄,織金彩瓷瓶四對、郎紅玉壺春一對、成化鬥彩瓶一對、宣德五彩雲紋帶蓋罐一對、粉彩雞缸杯一對、成化鬥彩鴛鴦荷花高足杯一對,還有些首飾……”

謝婉寧越聽越心驚,聽了這麽大一長串子終是忍不住開口道:“娘,怎麽這麽多嫁妝,”她估摸著這些嫁妝可值不少銀錢,怕是京城也沒多少小娘子能有這麽多嫁妝。

跟在謝婉寧身後的山梔也很吃驚,這得多少擔嫁妝啊。

杜氏卻還似不滿足的樣子:“這算什麽,你祖父在世時可給你娘我留下不少東西,”然後笑了起來:“咱們這等人家都是姑娘家一落地便攢嫁妝,到如今可不就有這麽些東西了,對了,你祖母還送過來不少東西。”

謝婉寧沒想到家中的家底還真不少。

杜氏自然看出了謝婉寧的顧慮:“娘就只你一個女兒,這些東西不給你給誰,再說了,女兒家總是嫁妝多些底氣也足,等來日你到了陸府,可叫他們家的人見識見識。”

謝婉寧“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娘,陸大人家裏只有一個母親……”

杜氏一時間沒有回話。

又過了幾日陸府就來人擡聘禮了,饒是見慣了世面的謝府下人也禁不住咋舌,一擔擔的不停,看得人眼花繚亂,一向黑臉的謝昌政看見了聘禮單子也露出了笑容,他這女婿果然還算不錯,以一人之力挑起一整個兒陸府,竟還能拿出三萬兩銀子的聘禮,還好自家準備的嫁妝也毫不遜色,謝昌政至此算是徹底放心了,這份聘禮單子足以看出陸起淮的誠心。

……

謝府二房,東套間裏,杜氏坐在柔軟的靠枕上嘆氣,她好容易能歇會兒,這些日子籌辦親事可是累的不輕,謝婉寧就坐在一旁端茶倒水:“娘,喝些茶解解悶吧。”

謝婉寧有些不好意思,這段時間杜氏忙前忙後,一刻也沒停歇過,實在是累的很,人也瘦了一圈兒,不過依杜氏的話來說那是心甘情願的,樂在其中。

謝婉寧又喚小丫鬟推開門旁邊的窗子,這日頭還是熱,正好吹些風清省清省。

杜氏接過茶來,還是女兒貼心,轉眼間就瞪向了謝嘉言:“你妹妹如今都要成親了,你老大不小的,竟連個頭緒都沒有,”言語間滿是憂愁。

這事倒也不怪杜氏,她一早就尋摸著未來兒媳婦的人選,奈何自家兒子不是笑嘻嘻地略過,就是不滿意,她挑選了好些人選,謝嘉言竟一個滿意的都沒有,這才蹉跎至今,現如今謝婉寧都要成親了,謝嘉言卻還沒個著落,杜氏一想起這事兒就頭疼。

謝嘉言坐在下首,他知道杜氏為他費心了。

他像是下定了什麽決心似的,過了會兒才扭扭捏捏地道:“娘,兒子也有心上人了……”

杜氏那口茶差點兒沒噴出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