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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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婉寧猛然睜開眼睛,入目就是熟悉的架子床上掛著的帷幔,暖絨的陽光從帷幔的縫隙裏透進來,她拉開簾子,陽光很足,天已經大亮了。

謝婉寧扯開覆在身上的被子,她的頭還是昏昏沈沈的,怎麽做了那樣一個夢,定是最近壓力太大了,她擡手揉了揉眉心。

夢裏面陸起淮的指責如在眼前,謝婉寧一下子倒在了床榻上,然後狠狠地滾了幾番,她分明就沒有答應他,怎麽如今做個夢反倒是像犯了錯兒一樣呢。

……

現如今雖說謝亭章和謝昌政都被關押在監牢裏,也被按下了罪名,但還是要經過大理寺的審查,最後還要過皇上的眼,因此離最後定罪至少還要月餘的時間。

也因此,謝府的人逐漸就松懈了起來,外面風聲雖緊,但看這意思是不會殃及到餘下的謝府人,謝德政為此很是放了心,謝府的下人婆子們也都如同往常一般掃撒。

陸修文身為當朝首輔,權勢幾可遮天,但還是有好些人不吃他的路子,那些人就是傳說中錚錚傲骨的言官,自古以來全憑三寸不爛之舌,什麽事都敢諫上一番,就算是皇上也不能隨意治罪,陸修文自然也不能,在這其中也有好些言官為謝亭章二人說話,朝中局勢尚還未徹底明朗。

謝婉寧細細思忖過了,就算位高權重如陸修文,想要治謝亭章的罪也要廢一番功夫,他說的罪名是貪墨,想必現在正在偽造證據。

她前些日子又去求過趙徹,在監牢裏的這段時間可以不必擔心他們二人了,現下最重要的是在這僅剩的時間裏尋到救出他們的法子。

可是這法子哪裏有那麽好想,縱使謝婉寧重生歸來,到底抵不過陸修文的權勢,她覺得前路迷茫,現下哪裏還有什麽出路,她不自覺又想起了遠在大同的陸起淮,若是他在就好了。

日子漸漸過去,朝中不時有人為謝亭章求情,也有人參謝亭章的錯處,還是處在僵局中。

天氣越來越熱,謝府也逐漸人心不穩了,過了這好些時間,老太爺竟還沒放出來,原本輝煌繁盛的謝府怕是要自此一蹶不振了,整個兒謝府也顯現出了頹勢,人心都散的差不多了。

謝府大房,謝德政和顧氏分坐在兩側的椅子上,中間的案幾上是天青色的茶壺,二人分別斟了茶,面色頗有些凝重的樣子。

繡娘站在顧氏身後,殷勤地給顧氏添了茶,然後端謹地退到身後,面上什麽表情都沒有,一看就被顧氏管教的很好。

繡娘原是謝德政從金陵府帶回來的小妾,去歲剛回來時顧氏直接沒許她進門,一直給養在外頭,今年回來才冷著臉叫她進府,她這才好不容易在謝府站穩了腳跟,因此時時註意,唯恐犯了錯。

顧氏像是有些疲乏的樣子,回頭看著繡娘:“你先出去,我和老爺有事要談,你們也都出去,掩好門,”後面半句話自然是同丫鬟們說的。

繡娘就像是什麽都不知道似的,領著丫鬟們出了門,她親自將門掩好,沖著小丫鬟們道:“你們離遠些,可別作怪,”她自己卻沒有動彈,而是站在門旁邊,離的很近。

一眾小丫鬟不敢不從,直退後了好幾步,老爺新納的這房妾室也不知道是怎麽做的,竟然籠絡了夫人,整日裏跟在夫人後頭,一看便是得了寵信的樣子,她們哪敢不服。

繡娘見丫鬟都走遠了,她的身子卻往後靠了靠,將耳朵貼在門口,裏面的動靜聽的很是分明。

顧氏嘆了口氣:“陸首輔想針對咱們謝府,爹和二老爺能不能出來還未可知,這可怎麽辦。”

謝德政摸了摸胡須,他的面色有些陰沈,他自然知道這個道理,可是他也沒有什麽辦法。

顧氏看了看屋子的四周,道:“看這意思,這事到最後也是爹和二老爺的,雖說不會危及到咱們大房的性命安全,但……”說到一半便沒說了。

謝德政這才開口:“你繼續說。”

顧氏揣測著道:“不管怎麽說,咱們謝府往後落敗是定然的,斷不可能恢覆往日的氣派,就算現在咱們大房沒受到牽連,可日後呢?日子久了,別的不說,你以後在朝中升遷的機會……”

謝德政的臉色果然越發陰沈:“你有什麽話,一起便都說了吧。”

“咱們大房若是想摘離謝府出去好好的存活,少不得要做些事的。”

謝德政明白顧氏的意思:“那依你之見……”

顧氏的臉上就帶了笑:“咱們大房如今沒有可以依靠的人,那就去尋一個依靠,換一條路便好,我瞧著大皇子和二皇子,不論咱們搭上了哪條線,咱們便無虞了。”

“咱們如何能同那些貴人搭上線。”

顧氏的笑容越發的大:“近在眼前呢,咱們謝府的二姑娘容色驚人,怕是滿京城的小娘子都敵不過她,反正我是再沒見過比二姑娘更好看的小娘子,你說那些皇子見了咱們二姑娘哪有不動心的道理。”

謝德政臉上的神情有些不悅:“你胡說八道什麽呢,那可是我二弟的嫡女。”

顧氏卻一點兒都不怕,她同謝德政做了二十幾年的夫妻,可以說是沒人比她更了解謝德政了,他表面上一副正人君子的儒雅模樣,實際上比誰都狠。

顧氏做了個不得已的神情:“為了保住咱們謝府,咱們大房,還有老爺您的仕途,少不得要二姑娘做些犧牲了,更何況,如今她父親被關在牢裏,她是一定要聽老爺您的話的,咱們大周朝,最重視一個孝字。”

謝德政也不知是真心還是假意,臉上的神情有些唏噓:“婉寧也大了,自然是要幫襯著咱們謝府的,”然後閉上了眼。

顧氏嘴角微撇,眼前的人一副偽善的模樣,可那又怎麽樣,一切還不是掌握在她的手中,就說那個妖妖嬈嬈的妾室吧,如今還不是向她服軟,整日裏做小服低的,她摸著茶碗,低低地笑了起來。

外頭的繡娘聽的一清二楚,她瞪大了眼睛,滿是倉皇震驚的神情,然後又茫然地低下頭摸了摸自己的肚子,過了會兒才像是決定了什麽似的,慢慢地點了點頭。

……

謝婉寧從苑香居裏起身,只帶了山梔往正房走,過了不一會兒便到了東套間,裏面卻安安靜靜的,杜氏像是不在的樣子。

她又問了杜氏貼身的大丫鬟,那大丫鬟說夫人一早便出府了,謝婉寧一想便明白了,娘親怕是還在為父親和祖父的事周旋,不過短短一段日子,杜氏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瘦,看著很是憔悴。

謝婉寧嘆了口氣,然後準備回苑香居,沒想到就看見院門口有人在說話,她擡腳就往前走了過去。

守門的小丫鬟搖了搖頭:“姨娘,咱們夫人出門去了,怕是得天黑才能回來,您還是明兒再來吧。”

繡娘就要些失望,眉毛都蹙了起來:“那好吧。”

謝婉寧有些奇怪,這不是大伯父的妾室嗎,她一貫不與二房的人往來,怎麽如今巴巴地來了這兒要見娘親呢。

謝婉寧開口道:“繡姨娘,你找我娘親可有什麽事嗎,不妨同我說說,”她的笑容甜美。

繡娘搖了搖頭:“二姑娘,你還小呢,那事同你說了也無用的。”

謝婉寧越發好奇了:“繡姨娘,如今我母親事忙,我們二房的中饋都由我掌管,婉寧如今也是能撐得起事的人了。”

繡娘緩緩地擡起頭,謝婉寧目光清亮堅定,她就有些相信了,又想這事也與她有關,不妨就直接同她說了,因此點了點頭。

苑香居裏,山梔先是給謝婉寧和繡娘上了茶,才領著一眾丫鬟退了下去。

謝婉寧才開口道:“繡姨娘,如今就剩下咱們兩人了,你有什麽話想說盡可以說的,就算婉寧做不了主,等我娘親回來的時候再請示她便是了。”

繡娘的神思有些恍惚,她想起她十七歲就嫁給了謝德政做妾,最開始在金陵那段日子也是有過小意溫存的,她還天真的以為他是在意她的,可直到回了京城謝府,美夢才被打碎。

她終是明白了,她在他眼裏不過是個暖床的物件兒,絲毫沒有把她放在心上,他的心裏總是發妻子女在前的,於是她只能委曲求全,在顧氏面前百般殷勤獻好,她知道顧氏厭惡她,可是她沒有別的法子了,好在她足夠諂媚,顧氏終於不再想著磋磨她了。

可誰能想到,在這個節骨眼兒上她竟然懷孕了,顧氏那個性子,怕是直接一碗落胎藥就灌下來了,就算是他怕也是不歡迎這個孩子的到來的,況且就算他想要這個孩子,只要顧氏不想,這孩子就是保不住的,這裏到底是後宅,她一個人是抵抗不了顧氏的,謝德政也靠不上,她只能尋一個靠山。

繡娘的神色漸漸堅定,為了腹中的胎兒,她問謝婉寧:“二姑娘,繡娘不過是個姨娘,人微言輕,如同那草芥一般,任是誰都能隨意處置繡娘,繡娘什麽都不求,就盼著能平安健康終老……”

謝婉寧自然聽出她這番話裏的意思,她先前也以為大伯父是當真寵愛繡娘,畢竟上次回府時大伯父還為了繡娘同顧氏吵得厲害,結果今番回來卻變了個樣兒,繡娘一直跟在在大伯母顧氏身後,如同丫鬟般討好顧氏,雖說她父親沒有納妾,可謝婉寧也是知道些的,一般人家得寵的妾室斷不會在正房面前這麽沒有臉面的。

謝婉寧細細地打量了繡娘的神色,她面色頗有些蒼白,眼神有些閃爍,像是害怕的樣子,謝婉寧是知道大伯母顧氏的性子的,繡娘在大伯母面前是沒有好果子吃的,這次又特意來了二房,定是想保住些什麽東西,於是道:“繡姨娘放心,縱使我們二房護不住你,在祖母面前婉寧還是說的上話的。”

繡娘的眼睛亮了一下,她要的就是這句話,擡起頭道:“二姑娘,我懷孕了。”

謝婉寧微張了嘴,原來竟是這樣,可還沒等她驚訝完,繡娘的第二句話就說出來了。

“謝德政和顧氏打量著將您送給貴人……來保存他們大房。”

這句話如同驚雷一般響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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