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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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病也病了,浪也浪了,歇也歇了,該回去上班的也得回去上班了。

世界上有比在虛擬世界裏上班,更加無趣的事情麽?

有,那就是在虛擬世界裏開會。

鐘權坐在會議室長桌的一端,看似神情嚴肅地聽著匯報,實則整個人困得不省人事。不知是新來的實習生看透了鐘權的困意,還是實在想要找點事情做,居然溜出去捧了杯咖啡放在了鐘權跟前。

實習生貿然靠近,總算讓接近睜眼睡著的鐘權清醒了些。看到杯子,鐘權擺擺手,大概想要表現一種,這兒不搞給上級端茶倒水那一套,就是不知道那個實習生領會到了沒有。

說起來咖啡這東西倒是跟他挺有緣分的。作為一名作息不怎麽正常的世界構造師,開始的幾年差不多日日與咖啡相伴。

據說正常攝入咖啡可以幫助緩解抑郁情緒,是真是假不清楚,不過他當年咖啡當水喝的飲用方式,絕對算不上正常攝入。

喝太多之後,心慌手抖,頭暈無力等一系列癥狀,他全體會過不知道多少遍。至於為什麽是“多少遍”這個詞,大概是他記吃不記打,亦或者是咖啡因已經成癮,所以前一天氣都喘不上來氣了,睡完一覺咖啡還是該怎麽喝怎麽喝。

往事不堪回首,鐘權盯著杯中的黑色液體若有所思。清晨,空腹,心臟病,咖啡,幾個詞揉到一起再展開,他看到的只有“作死”二字。

鐘權在內心輕笑一聲,伸手打算把杯子推遠。指尖剛剛碰到微燙的杯壁,餘光中透過玻璃墻壁的會議室,一個再熟悉不過的身影出現。

他的指尖隨著杯子的弧度劃了兩下,怎麽說好歹也是實習生的一份心意,直接推開豈不是太沒有誠意了。

更何況無限假期的曙光,都在眼前這一杯咖啡裏了。

因為薛父最開始的時候,很反感薛玉成和鐘權結婚的事情被太多人知道,所以很不待見薛玉成來公司裏瞎晃悠。

鐘權還以為薛父是純粹的不待見他,覺得自己家寶貝兒子跟這麽個小白臉結婚,面子上過不去,所以才本著家醜不可外揚的原則,最大程度減少薛玉成在公司裏跟他有什麽接觸。

後來,相處的時間長了才知道,薛父就是一個標準的口嫌體正直。之所以不讓他們兩個人有太多接觸,是怕公司裏的其他員工,知道他跟薛玉成的關系之後,覺得他是個軟飯男,從而帶著有色眼鏡看待他。

那樣一來,就算他有再強的工作能力,取得什麽成就,也會讓人覺得一切都是吃軟飯吃來的。

薛玉成在那個需要出國的綜藝之前,又接了一個頒獎嘉賓的任務。正好頒獎活動的所在地坐落在交通大型樞紐之上,有大型機場,訂直飛出國的機票很容易。他跟經紀人商量了一下,決定先去參加頒獎活動,活動完事之後從開車去當地機場起飛出國,也省得路途上再折騰。

出發前總還是要跟鐘權打聲招呼的。本來這種事情微信上說一聲就可以了,但是聽了黎飛文說起鐘權心臟的事情,到底還是不放心,於是抽出時間專門跑公司來見鐘權一面。

其實剛聽說鐘權心臟處問題了之後,薛玉成就不管不顧的心想什麽頒獎綜藝一律不去了。還是黎飛文在一旁攔了一下,

“你又不是什麽特效藥,你在跟前他既不能痊愈,也不能保證不發病,他反而還會因為你拋棄工作而有愧疚感。他不願意自己跟你說生病的事情,估計也是這個原因。”

薛玉成冷靜下來想了想,鐘權的確是一個非常不喜歡給別人帶來麻煩的人。如果自己放棄工作什麽都不敢,成天守著鐘權,反而是鐘權最不能接受的一種解決問題的方式。

“你又跑來幹什麽。”薛父從屏幕上移開視線,瞥了一眼自家小兒子。

“這不馬上要去其他地方工作了,好幾天都不回來,所以來看看您麽。”薛玉成說著把一盒拼圖放在了辦公桌上,薛父老人家業餘愛好就喜歡玩這個。

“少套近乎,”薛父揮揮手,“你也就是跑來找鐘權那小子,順帶才看我一眼。行了,還杵這兒幹啥,去吧。”

薛玉成屁顛屁顛地往外走。

薛父在身後補上了一句,“他們組這會兒估計正搞月底總結,站外面等著,別打攪他幹正事。”

“哎呀,放心吧。”

薛玉成來到會議室的外面,選了個不那麽引人註目的位置默默地等著會議結束。透過會議室的玻璃墻,可以看到鐘權是指和中指搭載太陽穴的位置,似乎是很認真地聽下屬的反饋。

然而就薛玉成多年的了解來看,鐘權絕對是心不在焉的狀態。要知道鐘權的工作態度一向端正,絕對不可能因為偷懶而出現眼前這種神游狀態的。

唯一的可能性,就是鐘權現在很難讓自己集中註意力。

是發燒後的疲憊感還沒有緩過來嗎,還是心臟的問題?薛玉成甩甩頭,算了,還是別瞎尋思了。

黎飛文曾給薛玉成解釋過,以鐘權現在的心臟狀態,正常工作是完全沒有問題的。不要成天胡思亂想,覺得鐘權現在風一吹就到。過分的關心反而會被患者帶來壓力的。

會議結束,員工陸陸續續離開的會議室。偌大的房間只剩下鐘權一個人,用手撐著額發的位置看文件,讓人看不見臉上的表情。

薛玉成站在門口,敲了敲門。

鐘權並沒有擡頭,用一種似乎因為疲憊而疲於應付,卻又不想顯得不禮貌,所以總的來說有些無奈的語氣,輕聲道︰“有問題的話,下午的會議中再詳細討論。”

“是我。”

鐘權這才擡起頭來,臉上帶上了些許笑意,“你怎麽過來也不跟我說一聲,在外面等多久了?”

“沒多久,”薛玉成做到旁邊的椅子上,“還沒問你呢,你這跟娘子軍一樣的男女比例是怎麽回事?上次看沒覺得你手下的員工裏有這麽多女性啊。”

“這個啊……”鐘權手拖著下巴,朝著薛玉成的方向歪頭,“沒辦法,誰叫那些男性員工知道我嫁了老板兒子,直接走上人生巔峰一下子少奮鬥六十年,一個個嫉妒的不行,又擺不正心態,就走人嘍。”

“行吧,你說什麽就是什麽,反正我也無從考證起。”薛玉成聳聳肩,接著把後面的日程安排跟鐘權說了一下。

“鐘權,”薛玉成伸手在鐘權眼前晃了晃,“你在聽嗎?”

“恩……恩?聽著呢,你說要從頒獎的城市直飛X國。”空腹喝咖啡的報應不僅僅體現在心悸頭暈這些生理的不適上,鐘權現在更多的是一種意識和身體脫離的感覺。

聽懂並且理解對方在說什麽,對於現在的他來說是一件困難的事情,不過他還是大致明白薛玉成的行程,基本上可以用一句話來形容,那就是︰

本著時間戰耗死他的原則,竭盡所能讓他跟薛玉成沒有肢體接觸。

需要出國的那個通告,他一直是有應對方式的。可是現在冒出來的這個頒獎有是怎麽回事?黎飛文這個隊友怎麽回事?就不能誇大一下他心臟問題的嚴重性?

不知道他現在脆弱的心靈急需陪伴,讓薛玉成就算真的有什麽事也別走太遠嗎?

薛玉成看鐘權的臉色似乎不太好,握住了鐘權的手,“你的手怎麽這麽涼,你還好嗎?”

不好,很不好,現在已經不是手涼的問題了,是他人要涼的問題。鐘權在心裏這樣念叨著。

不過表面上依舊不露聲色,“可能……穿得有點單薄。”

說著另一只手拍了拍薛玉成的手臂,“沒事的。”

結果鐘權就看見擡手的時候,小拇指指尖直接不受控制的顫抖,才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不動聲色地打算把另一只手縮也回來,雖然發抖程度不易察覺,但要是被薛玉成發覺了也是可了不得的。

就在他打算付出行動的時候,系統在頁面關閉的情況下,破天荒地跳出一個極其顯眼的半透明提示框︰

“攻略目標主動牽手,接觸時間長達十秒鐘,心臟病嚴重程度回升一級。”

鐘權的第一反應竟然不是等級回升,而是這通知的權限可真夠高的,系統都沒點開通知楞是能跳出來。

薛玉成感受到鐘權躲閃的動作,才想起來他們兩個人在公司裏是盡量避免肢體接觸的,於是就要松開回手。

“你等等,”鐘權突然出聲阻止,“我……手冷。”

其言外之意不言而喻,薛玉成也很是配合的沒有說破。

感受到心臟的不適感略減,鐘權打算多牽一會兒看看還會有什麽變化。就這樣兩分多鐘過去了,還是什麽都沒有發生。

就算心臟的狀態回升了一級,在十二小時不接觸就降級的嚴格設定之下,也是早上涼還是晚上涼的區別。

這心臟病是被系統強行治愈了一定程度,可是治愈歸治愈,要是想要變嚴重……鐘權望著系統的病癥出神,不是還能用系統自己強行點麽。

薛玉成感受到鐘權手上的溫度回升了不少,攥了攥鐘權的掌心,“好啦,我得出發了。”

接著他看到鐘權反應有延遲一般,慢了半拍理解了自己的意思。隨即松開手,沖他揮了揮,“那你路上保重,到地方後給我報個平安。”

人卻是連要離開椅子的意思都沒有。

“不是,”薛玉成有些無奈,“你都不送送我啊,好歹送到樓下吧。”

明明之前發燒的時候還拉著他不讓走,鐘權不生病的時候真的是一點都不可愛。

“怎麽會,”鐘權撐著桌子勉強站穩,“不過是動作晚了一步,瞧把你急的。”

把心臟狀態調差了之後,心慌的更厲害了,導致鐘權一時間沒能適應過來。

“這還差不多。”薛玉成走在前面,雖然看不出什麽問題,但是總覺得鐘權的給人的感覺不太對。

想了想,還是決定勸一勸,讓鐘權請假休息一段時間。

薛玉成停下腳步,回頭剛要開口,跟在他身後鐘權就直直地撞了上來。對方一只手勉強抓住他的肩膀,然而卻仍然沒能阻止身體倒下的趨勢。

他勉強接住鐘權,保證對方不會直接摔倒在地,但是還是在兩個人體重的作用下半跪半坐在地上。

薛玉成感受到鐘權埋在自己的肩頸處,正十分困難地呼吸著,其費力程度讓人感覺他始終沒能成功吸入任何氧氣。

“鐘權你別嚇我。”薛玉成下意識地就去摸對方的心臟,其跳動的速度快得嚇人。

“你心臟跳得好快,我得開車送你去醫院。”薛玉成輕輕晃了晃鐘權,“鐘權,你說話啊……”

然而就因為薛玉成的動作,鐘權的重心像一邊偏過去,倒下的速度完全沒有減緩的意思。

哪裏像是有意識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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