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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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作為一位私家偵探,什麽才是應該做的?

給客戶展示調查到的實情,還是給客戶看到對方想要看到的?

祝龔選擇第二種。

畢竟一旦選擇要展開調查了,尤其是關於劈腿出軌的調查,那麽客戶心中對伴侶肯定是已然存疑了的。

不拿出點石錘,花了錢的金主爸爸絕對不會認為是他們的伴侶對他們依舊忠誠,只會覺得你本事不夠,沒辦法發現該發現的奸情。給點錢打發了你,換個偵探繼續接著查,查到有“真東西”為止。

但是真的找到了石錘,也不能上來就告訴客戶。剛調查了沒兩天,就把幽會照片擺到客戶跟前,順便連帶著小三的姓名住址等個人信息一律奉上,看起來是靠譜又高效,可是後續的錢還要不要賺了?

“我調查了這三天來看,目前還沒能鎖定你愛人的出軌對象。不過的確拍到他跟一位男性極為熟絡,”祝龔把三張照片推倒薛玉成跟前,“而這位男性,我簡單地了解了一下,正是薛家產業對頭公司的高管。”

照片中的兩個人在酒吧中相鄰而坐,靠得極近。不過說句良心話,祝龔回想了一下當時的場景,兩個人靠得近完全是為了在酒吧昏暗的燈光下,看一個小物件上面的什麽細節而已,如果在正確的角度照照片,出來的效果絕對不會讓人覺得,兩個人之間有什麽貓膩。

不過照片這種東西的好處就是,只要找對了角度,兩個離得八丈遠的人,都能讓人覺得正依偎在一起,更何況這種本來離得就很近的人。

給客戶這種混淆視聽的東西,到底還是昧良心,祝龔這時候寄希望於調查目標真的出軌了,只是他還沒有發現證據。便不由得想要跟薛玉成確認︰“薛先生,我能否冒昧地問一句,是什麽讓您覺得你的愛人出軌了呢?”

“我聽到他在半夢半醒之間,十分親昵地喊一個我沒聽說過的人。”

“有沒有可能是前任?或者父母家寵物的名字?感覺這種誤會總是存在的。”

薛玉成垂眸,“我倒是希望如此,只是他沒有前任,並且對寵物毛發過敏,所以你說的可能性,完全不存在。”

“那這還真是挺可疑的……”

其實薛玉成方才不想回答的,只是事情過去這麽多天了,他不能跟家裏說,也不願跟朋友說,更不敢明明白白的問對方那個名字到底是誰。所有的東西都憋在心裏,他很需要找個人傾吐一下。

他跟鐘權結婚五年了,看著對方從一個一無所有的窮小子成長到現在這樣,站在了離開薛家,也依舊能創出一片天的高度。

他的父親曾經指點過他,如果他想要鐘權在他身邊,安分守己的呆一輩子,就別給鐘權太實在的東西。不然能鐘權自己翅膀硬了,能撲騰了,還願不願意維持這段婚姻,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薛玉成不是不明白這些道理,但是他還是告訴父親,薛家能給的,父親您願意給的,就給鐘權吧。

“不怕到時候後悔?”薛老爺子擡眼看著自己的小兒子。

“怕,可有些事情不是怕,就能躲過去的。”

薛玉成回想著當年自己說的話,他曾經覺得,如果對方真的是貪圖薛家的權勢,那他也認了。只要在達到目的之前,鐘權願意哄著他騙著他,他就願意。

只是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等真能相處了這麽長時間,又怎麽放得下。

他甚至覺得,如果真的出軌他也忍了,只要裝作不知道,日子也不是不能過下去。但鐘權現在既然已經和其他公司的高管搞好了關系,恐怕連未來,也不打算在薛家的產業裏繼續待著,到時候還能不能接著過,就不是他能決定的了。

“雖然我只是個很多人只認識歌不認識我的歌手,平日裏也沒什麽狗仔蹲我,但是好歹也是圈子裏的人。照片是最會騙人的東西,我是知道的。”

祝龔只得幹笑著點點頭,不說話。

三張照片。一張是鐘權把一個什麽小玩意放到鄰座的人手裏,一張是兩個人頭挨著頭一起盯著那東西看,下一張,是鐘權很隨意地把那個東西放進上衣的口袋裏。

“你可能覺得中間這張是我最在意的,因為兩個人看似很親密,不過這角度找得太刻意了,我反而懷疑實際情況的真實性。讓我坐實了懷疑的反而是這張,”薛玉成指尖敲了敲第三章照片,“鐘權漫不經心放進口袋裏的——”

“是我們的婚戒。”

“聽上一句話的時候,請在腦內將‘婚戒’一詞畫上重點,謝謝。”鐘權晃著手裏的環,毫不掩蓋地向治療師炫耀著。

時間回溯到二十二小時前,酒吧。

這還沒完,鐘權還要強行地給治療師解說,戒指內側的摩爾斯密碼,哪裏是起點哪裏是終點,這幾個點杠點,連起來代表的是什麽字母,下面又是哪幾個點杠點代表一個字母。

“大哥,”治療師在這破燈光下,看得眼楮都快瞎了,“我其實不是很想知道這玩意是怎麽破解的。”

“不,你想知道。”鐘權把治療師的腦袋掰回來,繼續塞狗糧,“你看你這一打岔前面全亂了,咱們重頭再來一遍吧。”

治療師兩眼無光地接受了一遍早期數字化通訊形式的洗禮之後,就看到鐘權把戒指放進了口袋裏。

“等會兒,大哥,”治療師一下子就清醒了,“婚戒誒,您就這麽隨便一放?不怕彎個腰戒指就沒了麽?”

鐘權拍了拍胸口的口袋,“這口袋是特殊設計過的,裏面有夾層。我沒了這戒指都沒不了。”

“那可真是太稀罕了,”治療師敷衍著,“戒指不戴手上非要放專門設計的口袋裏。”

“我樂意,”鐘權似乎被戳破了什麽似的,跳過了為什麽不戴戒指這件事,將註意力轉向轉向好感度,“結婚五年了好感度百分之三十?你們給我這個世界改動了多少?”

百分之三十,作為攻略的起點算不上低,但是都結婚許多年了,這數值就不對勁了。當初他寫這個世界的時候,設計的只是兩個人之間有小誤會,暫時拉低了一點好感度,但是世界的本質,可是奔著哪怕婚後多年依舊恩恩愛愛去的。

而現在這個好感度,別提秀恩愛了,這怕不是直接奔著離婚去了。

治療師搖頭晃腦,“佛曰不可說。”

“愛說不說,”鐘權無所謂,“我照攻略不誤。”

“大哥好魄力,”治療師金三胖式鼓掌,“只是我好心提醒一下,有事沒事多翻翻系統的那些病,說不定有驚醒哦。”

話音剛落,治療師就敏銳地感受到視線的存在。尊崇著生物的本能往一個方向望去,便看到?街斜右側停著一輛車,車窗拉到一半露出大炮似的相機。

擡眼瞟了下鐘權,看著對方似乎在發呆的樣子,就知道是在翻看系統,

他偏頭沖向相機的方向笑了下,晃著酒杯,做了一個碰杯的動作,果然沒一會兒那車就開走了。

祝龔當時只覺得被抓包了,慌得一比,冷靜下來之後以為是對方身正不怕影子斜,所以不在乎才會如此坦然。現在聽了薛玉成的話,心裏已經將照片中的兩個人列入狗男男隊列。而男子碰杯的動作,分明就是炫耀,仿佛在說︰

“我就是偷人了,你能怎麽樣?”

“這也太過分了!”祝龔拍案而起。

薛玉成沒能和祝龔頻道同步上,“其實也算不上過分……”

兩個人正說著,薛玉成的手機亮了,來電顯示的正是鐘權。

“餵,玉成啊,”鐘權那邊語氣聽起來很高興的樣子,“有個朋友今天升職了,我們幾個平時比較熟的今天去他家裏吃頓飯,可能回去的晚些,你早點睡,就別等我了啊。”

“好,喝酒嗎,我派司機去接你?”

“不用,他們喝,我不喝。”話筒裏傳來鐘權的關車門的聲音,“最近養生,戒酒。”

薛玉成看著照片中,鐘權跟前的那杯喝了一半的威士忌,不知道該回應什麽。

“行了,我到朋友家了。明天早上不管多早都記得喊我起床,咱們兩個一起吃早餐。舍命陪君子,我就算困死也得養成你吃早飯的習慣,聽見沒有。”

“恩。”

“明早餐桌上見。”

“明天見。”

掛斷了電話,祝龔趕忙往薛玉成手裏塞了個平板,上面有個紅點,顯示著地理位置。

“鐘權的轎車定位。”祝龔解釋道,“鐘權的手機有薛家的商業加密系統,追蹤起來有些難度,所以我們退而求其次地在車上按了定位。”

薛玉成認識鐘權現在所在的位置。他們曾經在這條街上看過電影,吃過路邊小吃,抓過娃娃,牽過手,接過吻。

市區裏著名的約會一條街,有餐廳,有電影院,有購物中心,有賓館。

唯獨沒有居民區。

鐘權,你這是約了哪個朋友,又去了哪個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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