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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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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1)

伊格納茨聽尼爾還能跟自己打趣,就認定了對方應該能自己站穩,打算松開對尼爾的支撐。

畢竟尼爾賴在他身上的時間越長,吸入的毒素越多,終究是不好的。

“伊格,”尼爾試著想摟住伊格納茨的肩,卻因為沒有什麽力氣的緣故沒有成功,“不逗你,我現在一點力氣都使不上。”

伊格納茨聽得出,尼爾現在說個話都很費勁,不得已努力支撐這尼爾的同時,空出來一只手摸索著口袋裏的通訊儀,聯系司機來接一趟。

在司機的幫助下,三個人很快就到了車上。伊格納茨在同學群發了個消息,說自己和尼爾先撤了,估計大家都還玩得挺瘋的,隔了好久只有沃德回覆了個路上小心。

伊格納茨沒去管班級群的事情,他正在努力地和尼爾,保持距離。

尼爾是沒什麽力氣跟伊格納茨抗爭,可是他身高擺在那裏,稍微一躺下,那伊格納茨就跑不了要當枕頭的命運。

“尼爾,”伊格納茨無奈,“聽話,我扶著你靠左邊坐住了,不準再往這邊倒了。”

尼爾現在枕著伊格納茨的腿,腦袋蹭了蹭,明擺著不樂意。

其實也不是尼爾這會兒突然粘人,而是看著好感度差不多要滿格了,想著多賴一會兒是一會兒,反正那毒素也不能當即要了他性命去。

在談戀愛跟前,一切都是浮雲。

伊格納茨是一點折都沒有,只能認命地給尼爾舉著吸氧器。

尼爾老實了沒一會兒,摸了摸伊格納茨的手,想要說點什麽的樣子。

伊格納茨值得俯下身,才勉強聽清尼爾輕不可聞的聲音,“我可能要睡過去一會兒,你別擔心……”

這時候司機通過後視鏡往後看,之前他只知道尼爾大人今天身體不大好,卻不想半小時之前八卦到了不得了的消息。

尼爾對於伊格納茨是什麽個意思,仆人們心裏都跟明鏡似的。卻不成想最近那個一直受尼爾重用的治療師突然作什麽妖,從他那裏傳出了還尼爾大人中毒的罪魁禍首是伊格納茨的消息。

拿到了確切證據的管家和女仆們都倒戈了,只剩他這個在外面跑的司機還不咋相信。

沒辦法,他又不瞎。他都知道的事情,尼爾大人肯定早就知道了。可這影響到後座那兩個人分毫嗎?沒有,這不還說著悄悄話呢。

就算傳言為真,那尼爾大人也是願意受著,他們還能攔著不成?所以啊,沒事別瞎慘胡別人家小兩口的事情。

“不會吧……”伊格納茨聽到了什麽難以置信的消息一樣,“你真的這麽覺得?”

“恩。”

“我看他就是對你有意思,”伊格納茨知道現在不是吃醋的時候,但是就是忍不住發牢騷,“以為詆毀了我,你就能看上他了,活在夢裏一樣。”

尼爾也不知道伊格納茨是怎麽得出的這個一個結論,不過也沒精力去關這些有的沒的,“我先睡一會兒。”

“行,你睡吧,我接著幫你舉著吸氧器。”說著跟哄小孩睡覺一樣輕拍著尼爾的後背。

尼爾稍稍放松下精神,當即就失去了意識。

眾人看著伊格納茨把尼爾送回來,實在沒法對伊格納茨有什麽善意。

伊格納茨剛出現的時候,是要刺殺尼爾的,那會兒眾人卻不覺得有什麽。一來憑借尼爾的身手,根本無需擔心什麽。二來這一上來就沖著性命去的,估計也是有什麽血海深仇,他們不了解,也就不置喙。

可是現在不一樣,他們可是看著尼爾大人怎麽喜歡上伊格納茨。尼爾的確吩咐過,如果出了什麽事情,不要算在伊格納茨的身上。他們能感受到尼爾的真心,也清楚尼爾是真的願意為伊格納茨搭上性命,但是法律還是法律,即便尼爾這樣說過,如果伊格納茨真的傷害了尼爾,還是要付出相應代價的。

難得的是,伊格納茨放下了仇恨,願意和尼爾好,他們在旁邊看著也是十分欣慰的。可現在看來,只是他們以為伊格納茨放下了仇恨,實際上只是不願殺人償命,換了法子背後害人。

他們跟著尼爾這麽多年了,看著又怎麽覺得不寒心。

然而他們也不能把伊格納茨怎麽樣,沒有尼爾的吩咐,他們是沒有權利處置伊格納茨的。

但是他們也不會放心伊格納茨和尼爾獨處,所以一眾人,連帶著治療師和伊格納茨,都待在一起等著尼爾轉醒。

好在房間大,不然還真站不下。

“我知道大家懷疑我,畢竟在這個星系上,尼爾沒有仇家。我真正的仇家也是尼爾的叔叔,從來都跟尼爾沒有關系,當初想要刺殺他,也只是因為被仇恨懵逼的雙眼。”

“大家都在尼爾身邊呆了好幾年了,想要害他的話,不至於等到現在才下手。而我,既和尼爾的家族有些過節,又是新來的人,從動機從時機上來看,都難辭其咎。”

“可是你們不要忘了,我不是唯一一個新加入的人,”伊格納茨看向一旁吃瓜狀的治療師,“這位不也是麽。”

眾人的目光齊刷刷地看向治療師。

的確,尼爾身邊的老人是沒有什麽必要懷疑的,只有新來的人才不安全。嚴謹講,尼爾都不是在伊格納茨來之後才頻繁的出事,最開始中毒那次,伊格納茨還沒有出現,而當時在場的,只有治療師。

治療師突然露出了反派的笑容。

“這位朋友的意思是,想用毒素害尼爾的,是我嘍?”

“用毒的向來不玩刀,我也算是半個殺手,道上的規矩還是懂一點的。如果毒素是我弄的,我為什麽不貫徹地一直用毒,反而中間要換成用匕首刺殺尼爾?為什麽後來只是用少量的毒素,卻不真的要了尼爾的性命?我一會兒用毒一會兒用刀,一會兒和尼爾勢不兩立要取他性命,一會兒又改了心想只想讓他受罪,我精分麽?”

治療師對此只是無所謂地聳聳肩,“你想幹什麽,我怎麽知道?”

沒錯,毒素從一開始就是治療師預備的。至於為什麽伊格納茨的用品裏的毒素,也是治療師趁人不備摻進去的。這倒不是因為他想要害尼爾什麽的,他只是想制造出一個誤會。

因為就他的觀察來看,兩個人在現實中應該也是因為什麽誤會,而走到了今天的地步。

所以他想要看看,兩個人是否足夠的信任彼此。有時候在顯而易見的誤會,也會因為兩個人本身就互相懷疑而一發不可收拾。

現在就結果來看,兩個人還是相當信任對方的,所以這種比較小兒科的誤會完全不堪一擊。

那麽現實中,一定是發生了什麽,即便兩個人都如此信任彼此,依舊沒能規避的誤會。

不過那就是回到現實世界他需要擔心的問題了。

面對伊格納茨的指控,治療師並不虛。眾人沒有證據,他也沒有動機,誰敢把他怎麽樣?

還真有人敢。

“管家,”就在眾人的眼楮都盯著伊格納茨和治療師的時候,尼爾轉醒了,“把治療師帶下去,凍結他所有的銀行賬戶,沒收所有現金,然後趕出別墅。”

治療師︰等會兒……?

要知道,治療師作為一個臨時模擬出的角色,本身是身無分文的,所有的財產都在尼爾那裏。當然,他本來賴在尼爾這也不需要有什麽私人財產,所以也就從沒管過錢的問題。

如果尼爾斷了他的資產,那他就是貨真價實的身無分文。

“不可能,”治療師不相信,理論上尼爾是沒有任何理由懷疑他的,“你——”

“我怎麽發現的嗎?”尼爾挑眉,漫不經心地輕笑,這才是叫反派的笑容,相比之下之前治療師的笑就是炮灰的笑。

“你可別忘了,”尼爾看了看天花板,又看了看地板,“這世界是誰創的?”

他知道世界裏每一個人物的設定,只有伊格納茨和治療師是唯二的不確定因素。所以這毒素,如果不是伊格納茨,那就必定是治療師。

“雖然我也不知道你圖個什麽,不過也無所謂了,畢竟——流落街頭也是一種有趣的經歷,不是嗎?”

治療師被拉了下去,在拉下去的那會兒還不忘發揮這炮灰最後的光和熱,叫嚷著一些我不會放過你之類的話。

世界歸於安靜。

伊格納茨不清楚治療師那裏到底怎麽回事,但是他可以確定的是,只有尼爾絕對的相信自己,才會去把懷疑放在一直很信任的治療師身上。

尼爾到底還是剛醒,裝了一會兒大佬就又有些累了,看著基本上滿格的好感度,把腿變成了尾巴,然後還掀開了被子。

伊格納茨帶著十二分的疑惑看向尼爾,怕他著涼,又把被子也蓋上了。

尼爾又把被子給掀開了,“給你看尾巴。”

伊格納茨哭笑不得,心想尼爾怕不是被毒素降低了智商,“為什麽要給我看尾巴?”

當然是因為好感度滿格了就要彈出世界了,到時候就沒得看了,不過尼爾肯定不會這麽回答的。

“就想給你看,好看嗎?”

“好看。”

“恩。”

兩個人專心致志地看了一會兒尾巴。

尼爾突然想起來什麽似的,“誒,我送你的鱗片呢?”

伊格納茨解開領口的兩個扣子,露出了被做成項鏈的鱗片,“在這兒呢。”

說著想起來之前在網上搜到解釋,鱗片是人魚很寶貴的東西,如果有人魚送給你鱗片,一定要好好珍惜。

“鱗片是不是對人魚有著重要寓意?”

“是啊,是人魚相當珍重的東西呢,”尼爾看著伊格納茨十分感動的樣子,開始毀氣氛,“不過——”

“恩?”

“不過只針對沃克利星系星系的人魚,而我們星系麽,鱗片這東西就跟頭發似的,沒事自己就總掉。”

說著尼爾在尾巴上呼嚕了一下,當即留擼下來三片。

“唉,沒辦法,最近壓力有點大,諒解一下。”

兩個人又沈默地看了一會兒尾巴。

伊格納茨︰“我可以打你嗎?”

“來呀。”

一個半吊子殺手和一個病號打了三分鐘之後和平停戰,兩個人喘著粗氣望著天花板。

伊格納茨︰“以後在待著我去海底玩吧。”

尼爾︰“恩。”

伊格納茨︰“上次的小魚還沒抓到呢,怪漂亮的。”

尼爾︰“……”

尼爾︰“不準看上別的魚。”

伊格納茨︰“霸權主義。”

尼爾︰“只準喜歡我這條。”

“好,”伊格納茨安靜了一會兒,“只喜歡你。”

第 87 章

“何先生,請稍等片刻。”

護士檢查了一邊病人身上的滯留針,確定沒有什麽問題之後,默默退出了房間。

其實用不用藥也沒什麽所謂了,何哲想,他知道對方已經沒有幾天光景了。

“說吧,找我有什麽事情?”何哲拉動椅子,好讓其距離病床有一段距離,坐下,翹起二郎腿,“別告訴我你改主意了,想用臨終關懷系統。”

“我設計的時候是沒打算讓你用的,不過現在覺得,也犯不著在這種事情上耿耿於懷,你想用就用,我不會跟半身入土的人計較什麽。”

何哲之前還做不到像現在這樣,在面對自己的父親時如此坦然。

何堅覺得他沒出息,還總是成日裏說他沒人疼沒人愛。所以他難免的想要在對方跟前證明一下自己,即便這種證明讓他看起來更加悲哀。

何哲很早就打破了“沒出息”的詛咒,沒人疼沒人愛這一點他一直覺得是挺符合實際的。

直到他遇到了終文光。

終文光就像是補全拼圖的最後那一片一樣,讓他從一個破損得連四角都找不齊的碎片,變成了一張完整的畫。

何哲反而不想向何堅證明什麽了,因為沒必要。

可能是人之將死,何堅難得擁有了些平和的情緒,“我不是你的父親。”

何哲沒什麽反應,何堅說過的風言風語還少麽。

“我犯不上對自己的孩子有那麽大的惡意,”何堅看向窗外,“可能在你聽來挺可笑的,我這個人啊,很喜歡小孩子的,所以剛結婚半年就要了小孩。”

“為了養得起你,白天打一份工,晚上打一份工,還是那種化工廠的黑工。”

“哦?”何哲依舊不怎麽相信,“那還真是辛苦你了。”

何堅笑笑,居然也不發脾氣,可能也是沒那個精力發脾氣,“當時也不覺得日子苦,掙錢養自己兒子,累點算什麽。”

“後來你媽出車禍走了,只能下我一個人帶你。我一個大男人,也沒學過炒菜做飯,只能麻煩街坊鄰居的幫忙。可是哪有一天到晚總麻煩別人的?總得給點錢,人家拿了錢,應該也不太好意思苛待你。”

“可是錢要從哪裏來呢,只能又沒日沒夜的打工。”

“你四歲那年發高燒,看病的時候抽了管血。之前也不知道你什麽血型,拿到結果一看,A型。”

“我跟你媽都是B型血。”

何哲垂眸,看不出表情。

他知道母親走得早,有記憶的時候能見到的只有骨灰,怎麽可能會想到去查血型這種事情。

“我後來做了親子鑒定,我不是你父親。你是別人的孩子,誰的?不知道。”

“我想過,把你遺棄了,找別人結婚生子。但是我做不到,不是做不到遺棄你,而是我沒辦法和別人結婚生子。”

“那就不結婚生子,我花錢找人生個孩子,總是可以的吧?但是醫院的診斷是,我沒有生殖能力了,因為為了養你,在化工廠打黑工的時候受到了影響。”

“我只想有個自己的孩子啊……為什麽就不行呢?”

“可是我不恨你媽,即便她出軌,即便她把和別人的孩子生下來充作我的,即便我永遠都沒辦法有自己的孩子,我依舊沒有辦法恨她。”

“所以,”何堅有些難以掩飾地咬牙切齒起來,“我只恨你。”

“說完了?”何哲站起身,轉身準備出門,“我不在乎你有多可憐,你的不幸不是你傷害別人的理由,我也沒功夫聽你在這講述人生。”

“哲哲!”就在關上門的那一瞬間,何哲聽到病房裏的人說,“是爸爸對不起你……”

緊接著傳來的就是醫療儀器各種警報聲。

何哲淡漠地站在距離病房不遠的地方,看著醫護人員進進出出。

這間高級病房從來沒有如此嘈雜過,小步奔跑的聲音,撕開包裝的聲音,慌張交談的聲音。何哲聽到了,卻又覺得聽不到,直到——

“何先生,盡管醫護人員盡力搶救,病人還是、無力回天,還請您節哀。”

“恩,後續一系列手續還是找劉助理。”

何哲甚至都沒有往病房的方向再看一眼,按了下樓的電梯按鈕,靜默地看著樓層從停車場一點點升上來,又乘著電梯一點一點地降到停車場。

上車,系安全帶,順手打開了車載收音機,收音機一如既往的在gg之間插播無病呻吟的情歌。

到家,上樓,進屋到廚房洗手,然後拿出手機打算給終文光報個平安。

“文光,我……”

何哲本來想說我已經到家了,你別擔心。

但是開口之後,卻只剩下哽咽。

何哲覺得自己已經刀槍不入了,不覺得論對方說了什麽,他都不會有半絲的情感起伏。

何堅說不是他父親,他無所謂;何堅說起母親如何如何,他也不在乎。

但是何堅說對不起。

何哲甚至連自己都不知道,他這麽多年,都在等著一句對不起。

————————————————

“頭兒,”工作人員看著手中的數據,“要現在喚醒何大哥嗎?”

終文光坐在何哲營養倉對面,揉了揉太陽穴,“不用,你們先出去吧。”

從世界出來之後,設定的是終文光先醒,然後他可以決定何哲直接進入下一個世界還是跟著一起醒來。

何哲是帶著記憶進去的,不管下個世界還讓不讓他帶著記憶,起碼這個間隔得讓何哲醒過來,調整一下狀態。

只是終文光有點累,可能是剛結束一個世界所以累,也可能是要撐住一切久了心累,說不清。總之,終文光不想讓自己的負面情緒影響到何哲,所以決定自己先緩解一下情緒,再喚醒何哲。

他拿起手機,漫無目的地翻看著,純粹想給自己找點什麽事情幹,分散一下註意力。

剛翻了沒兩下,手機就蹦提示說內存占用過多,建議清理。

終文光看到內存的大部分都用來存了照片,多數是他照何哲,或者是和何哲的合照,肯定是不能刪的。

剩下的就是音樂,他也不怎麽想刪。

緊接著他看到大量的錄音,想起手機剛買來的時候,好像在設置時選定了通話自動錄音,之後想關上來著,但是又懶得在一堆設置裏面翻找,所以就一直開著。

終文光剛想選擇一鍵刪除所有錄音,突然想到何哲給他打的最後一個電話,肯定也錄音了。

他自覺還沒有勇氣去點開那一段錄音,但是也不想刪掉。結果一個晃神的功夫,手機的頁面已經切換到了“所有通話錄音”的界面了。

劃了劃界面,終文光也記不起跟何哲哪天打過幾通電話說了什麽。然而他突然註意到,在何哲父親去世的那天,他跟何哲居然是通過話的。

不可能啊……終文光心想,別的日子多一通電話少一通電話,他可能會記錯,但是那天有沒有通話他是絕對不會記錯的。

他按下了播放鍵。

“文光,我……”

終文光在聽到何哲的哽咽時心一下子就揪了起來。

何哲從來沒有向他展示過這麽脆弱的一面。

對此,終文光一開始還是有些怨的。何哲總是什麽都不說,什麽事情都自己撐著。他是關心何哲,可是也做不到事無巨細不放過一個破綻,他也需要喘口氣的。

其實這也怨不得何哲。

一來,何哲遇到終文光的時候,抑郁癥已經痊愈了一陣子了,心態還是很穩的。

況且,何哲和終文光待在一起的時候,日子過得挺開心的,也就不存在什麽傷心難過的時候自己一個人撐著的問題。

還有就是,治療師給終文光的一個解釋。

如果一頭獅子,從小被裝進一個堅固玻璃罩子裏,並在罩子外面放上他最喜歡的飼養員。

小獅子想要和飼養員玩,可能撞一次玻璃,撞兩次,撞無數次,但是最後都沒能成功。

小獅子在玻璃罩子裏在飼養員的照看下長大了,然而當人們去掉玻璃罩子的時候,大獅子也不會再嘗試走出那個罩子了。

即便罩子外面,他最喜歡的飼養員一如既往地朝他招手。

錄音還在播放。

“沒事,文光,就是跟你說一聲我到家了……”

電話裏的何哲又恢覆了正常的語氣,除了呼吸聲重了一些之外,竟聽不出什麽異常。

終文光緊緊攥住手裏的手機。

錄音中沒有任何人回應何哲,然而何哲並沒有掛斷電話,雙方就這樣安靜了一會兒。

再之後,何哲似乎在經歷了一陣子無聲的掙紮之後,壓制不住的哭泣的聲音,以一種近乎於乞求的語氣,“你回來陪陪我,好不好……”

哪怕只是聽錄音,終文光也無法控制自己,跟著一起流淚。

他的小獅子,哪怕已經遍體鱗傷,還要一瘸一拐地想要從玻璃罩子裏出來,給他一個擁抱呢。

然而,終文光萬萬沒有想到,會在錄音中聽到自己的聲音。

疏遠,平靜,不緊不慢。

“阿哲,我正在忙,你過會兒再打過來好嗎?”

手機掉在地上,

“這是什麽。”

終文光連連後退,本能地握住了何哲的手,“阿哲,這是什麽東西。”

小獅子跌跌撞撞地跑了起來,卻撞上了最喜歡的飼養員親手砌就的墻。

頭破血流。

主線

終文光一直牽著何哲的手,看著對方漸漸醒來。

“唔……文光?”何哲感受到手上的溫度,略微有些不明所以。

他和終文光的確有時候會膩乎在一起,但是畢竟之前又是生病,又是那麽多亂七八糟的事情的,兩個人難免會有一點的隔閡。

何哲也知道,文光的日子也不好過,再說世界間隙的時間本來就短,兩個人的接觸少了些,並不覺得有什麽。

而現在這樣一直牽他的手,倒是讓何哲有點意外了。

他本以為自己帶著記憶進去,被文光發現了,肯定要生氣的,他可是在世界裏的時候就在愁,怎麽跟文光解釋了。

然而文光見到的是,何哲連牽手這種程度的親密舉動,都會產生受寵若驚的情緒。

他沒辦法想象,那天何哲是以一種怎樣的心情放下電話的,之後的那麽些生病的日子自己一個人是怎樣度過的,想要邁出最後一步的時候,又是鼓起了多大的勇氣,來找自己的。

何哲坐起身,見終文光神色覆雜地看著他。

兩個人是面對面的狀態,不過何哲是半倚半坐在營養倉的邊緣上,終文光是站著的,所以終文光現在要高出去何哲一截。

終文光那眼神中實在是融合了太多的情緒,難過,傷心,委屈,心疼,迷茫。

這弄得何哲開始心虛,自己只是帶著記憶進去了一下,沒招災沒惹禍沒作死,結局還挺幸福美滿的,不至於吧……

“怎麽了這是?”何哲晃了晃兩個人握住的手,小心翼翼地擡頭看終文光,“看不到漂亮尾巴了,這麽難過啊?”

正常情況下,何哲的世界中使用的是一個新的記憶模塊,離開世界的之後就沒有權限再接觸那些記憶了。

如果何哲有世界中的記憶,第一種可能性是終文光給了權限,第二種可能性是何哲在世界中沒有使用記憶模塊,直接帶著現實記憶就進去了。

所以何哲是打算走主動承認錯誤的路線,也不知是怎麽回事,他現在總有一種文光不會真生他氣的迷之自信。

終文光現在滿腦子都只是那通電話。“他”明明做了那麽過分的事情,可是何哲卻並不介意,並且見到他情緒不佳,還想著哄他開心。

他實在是,心疼。

終文光想不出什麽辦法能讓他不當場哭出來,他也不知道為什麽要執拗於不哭,可能是覺得,他都不配在何哲跟前哭。

所以他使勁咬住自己的舌頭,努力把情緒調整回來,心平氣和地跟何哲聊一下那通電話。

何哲很快就看出來終文光的不對勁,站起身一把捏住終文光的下巴,“松口。”

終文光乖乖卸去了力道,何哲也就不再捏著對方的下巴,轉手搭在終文光的側頸上,“想跟我比自殘?”

要是放在之前何哲也不敢這麽說話,但是好歹也是經歷了這麽多世界的人了,套路難免和之前不一樣了。

況且他並沒有真正意義上的自殘過,但是這麽說,足夠震懾住終文光了。

而終文光也的確聽不得何哲這麽說,瞬間什麽心平氣和的溝通都拋之腦後了。

“阿哲,那天電話裏的人不是我。”

“我不知道怎麽回事,電話為什麽會出現我的聲音……”

何哲稍微反應了一下才意識到終文光在說什麽。實話說那通電話他已經有些淡忘了,可能是處於一種自我保護,不太美好的回憶向來能被他屏蔽到。

“恩。”何哲點點頭。

終文光本來以為何哲會給出更多的反應,驚訝亦或者是不信任,結果等了半天,除了一個“恩”,什麽都沒等來。

“不……質疑我一下?”這會換終文光不明所以了,“理論上這時候不都應該咄咄逼人地說什麽‘那就是你的聲音,怎麽可能不是你’,或者是‘你以為我會信’之類的話,接著我開始哭,然後你甩開我轉身離開什麽的?”

何哲這會兒很想給終文光一個腦瓜崩兒,忍了半天總算是忍住了,帶著一種體貼客戶的人文關懷,提問,“喜歡……這種情節?喜歡就跟我說啊,我給你創個世界。”

何哲是察覺到了不對勁的地方的。

那天他沒有覺察到不妥,大約是因為當時的情緒太不穩定了,況且當時的感覺,真的跟一悶棍拍在腦袋上一樣。

後來估計是那一下打擊太大了,何哲一直沒能緩過來,就一直沒敢問終文光一句,當時他到底在忙什麽。

緊接著就是一系列的抑郁癥覆發,各種不適反應。那會兒他腦子裏面早就亂套了,怎麽可能還顧得上思考那通電話的蹊蹺。

何哲現在之所以這樣淡然,有一部分因素是覺得,之前他的思維方式是有問題的。

即便表面上不說出來,但是心理上他總認為,終文光的出現,補全了他拼圖最核心的那部分。

然而這種行為,本身就是在賭。

沒有人有義務成為別人的一部分。的確,他們可以乖巧又聽話地維持成一個固定的形狀,短暫彌補了你的缺失;但是他們也有權改變形狀,有權離開,有權去完成他們自己的拼圖。

伴侶可以幫你遞上一片拼圖碎片,但是他們不應該成為那一碎片。

如果電話裏的人真的是終文光,那麽就是他賭輸了。賭輸了是有必要怪一下是拿到的牌太爛,但是決定坐上賭桌的,還是他自己。

更不要說,電話裏“終文光”的行為,本來就有些太過冷淡了。哪怕只是普通朋友,恐怕都不會那樣淡漠,更何況是終文光。

終文光沒想到這種事情,何哲還能沒正行起來。精準地對著何哲腰側的一個位置擰了一下,那個位置似乎對於何哲來說,就跟癢癢肉差不多,不過只是撓癢癢的話,何哲是沒有什麽奇反應的,必須得擰。

終文光也忘了自己當初是怎麽發現這麽一個位置的,反正一擰何哲就總是瞬間投降。

“錯了錯了錯了,”何哲趕忙去抓終文光的手腕,“寶兒,別碰這兒。”

何哲一直沒告訴終文光的是,那塊地方壓根就不是他的癢癢肉。之所以每次都很快投降,是因為那個地方再多擰幾下,他就要起反應了。

何哲之前是一個表面上很矜持的人,自然不能允許□□在終文光跟前起反應這種事情,所以躲得都特別快。

可是現在的何哲,跟之前豈是能同日而語。

仗著自己腿長,兩條腿一勾一鎖,直接就把終文光禁錮在跟前了。

他的手覆蓋上終文光的手,都停留在腰側的那個位置,“文光,這麽久了,我跟你說句實話吧。”

終文光以為何哲要說的是那通電話的事情,瞬間嚴肅認真起來。

“你擰這裏,其實我是不覺得難受的。”

終文光︰“……”

誰要聽這種實話?

說著何哲拉著終文光的手從腰側一路向下,停留在某個不可言說的位置,“難受的是它。”

主線

何哲早不說,晚不說,偏偏挑在這時候解釋這些,終文光就知道,對方還是在換著法子哄他。

他抽回了自己的手,“阿哲,雖然現在說清楚了,但是我只要一想當初你聽到電話裏的回應的時候,會有多難過,我就……”

何哲也難得的沈默了。

那是一種怎樣的感覺呢,大概就是突然溺死在了空氣裏,想要逃出去喘一口氣,卻都不知道哪裏才是岸。

他摟住終文光,臉埋進對方的前胸,聲音悶悶的,“我知道。”

終文光撫過何哲的頭發,拍了拍何哲的背,“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當時我真的以為,你不要我了,”何哲緩緩開口,“我肯定是做錯了什麽,所以你不想理我了。”

“所以我就想著,如果我聽話一點,表現的好一點,你就會回來了,正因為這樣,我再也沒有打擾你。”

終文光知道。之前他還只是主觀地覺得,何哲很少主動聯系他了,但是翻看了記錄才知道,在那之後,何哲沒有在給他打過一通電話,所有的聯系都是終文光單項的。

“其實我應該找你問一問的,但是你也知道,見到過光明之後,就再也無法適應黑暗了。”

“我太害怕黑暗了,只能裝作沒看到。”

何哲說這些話的時候,是很平靜的,語氣上聽不出有什麽委屈或者是懼怕的情緒。

終文光的心口有一點點發酸。

他知道,何哲當時能夠哭著想讓他陪著,有父親去世的原因,也有到底還是在電話裏的原因,所以何哲還是能放開一些的。

現在的何哲這樣平靜,不是不能理解。本來沒有很強烈的情緒波動,而且兩個人又離得這麽近,之前又一直待在世界裏,現在回到現實多多少少有了一些嫌隙,可是終文光知道,最主要的原因是,何哲到底——

還是被傷到了。

沒關系,終文光心想,何哲還願意跟自己傾訴的,慢慢來,他有足夠的耐心等待,何哲會漸漸地好起來的。

何哲原以為之前的事情說不說都沒什麽要緊的,卻不想真的把一切都說出來之後,心裏好受了很多。

他松開終文光的腰,改成捧住對方的臉。

“幹嘛?”

“為何自己的聲音會詭異的出現在從不知情電話中?為何這個聲音應對如流仿佛擁有自己的記憶?是之前記憶的缺失還是人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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