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還記得嗎，咱們吵架那天，也是這麽大的雨，”仇博將一束勿忘我放在墓碑前，絲毫不在意自己身上看著就價值不菲的西裝，席地而坐，“你罵我被仇恨蒙蔽了雙眼，你不會幫我。”

“我摔門而去，想著這輩子再沒你這個朋友。沒了你，我照樣能一步一步地往上爬，我什麽都不怕。”

“你看，我現在成了謝總，我讓當初所有傷害我家人的人付出了代價。我贏了，佟天宇。”

“我贏了。”

“卡——”導演看了會兒監視屏，“過了。”

助理沖上來給遞毛巾。

仇博這個男三出彩是有他的道理的，光就“兄弟情”這一點，就能炒兩禮拜的熱門。

一開始這場戲，臺詞是很多的。因為男三號的戲份到底是少，身世背景介紹的比較模糊，所以“謝鵬”原本設定是在墳頭前碎碎念念了半天，把兩個人的從小到大的兄弟情，到後來一方因仇恨失去理智雙方決裂，卻不想那次爭吵就是兩個人的訣別，再見面時已是生死相隔這麽個故事線說了個明白。

臺詞寫得自然是曉之以情動之以理，仇博更是要演繹出這種極度的悲傷。

謝鵬起身後，一切的情緒都收斂起來，他還是謝總。

論理他這麽個不出名的小演員，戲份多是好事兒，更是沒有必要給編劇調毛病。而且真要是一直哭的戲，反而不難演。

即便在眾人跟前再堅強的人，也會在沒人的地方露出脆弱的一面不假，但是就謝總這個角色而言，不大合適。

謝總的隱忍與堅強，不是與生俱來的，而是靠著血和淚，一點點累起來的。仇博很難想象這樣的一個人，能在大事已成的時候，蹲在發小的墳前念叨這麽些。

雖然起身那一瞬間情緒的消失仍然能撐起這個人物的設定，但是那是五年前的謝鵬，不是五年後的謝總。

情感消失了太久，便找不回來了。

至於故事是怎樣的——觀眾會自己發現。

實際上改了劇本之後，謝鵬這個角色反而不好演。

既要悲傷，又要悲傷的恰到好處；既要心死，卻還有一絲感情。

萬俊哲探班的時候，正好撞見仇博在演這場戲。

萬俊哲很清楚地看到，在導演喊卡的時候，仇博還沒有哭，反而是導演說戲過了的時候，對方抱腿坐在墓碑前泣不成聲。

生活助理只是給仇博披上了毛巾，然後默默站在了一邊。

片場也沒有人上前打擾，給仇博時間慢慢出戲。

萬俊哲遠遠地看著，心底有些泛酸。

導演拍拍萬俊哲的肩，“去勸勸吧。”

仇博入戲快，出戲也快，哭出來就沒事兒了。情緒上以極快的速度緩過來了，只是眼楮還是有些紅。

擡頭看見萬俊哲站在跟前的時候，仇博也是一楞。

仇博估計誰哭完的樣子都不會太好看，下意識地用手擋住了眼楮，有些不好意思道，“萬總怎麽過來了。”

萬俊哲只當仇博還沒出戲，只是在逞強裝作沒事兒樣子，擡手拿毛巾給仇博擦著頭發。

“給你探班。”

“哦。”仇博有些尷尬地吸了下鼻子，心想平時耍帥的戲份那麽多，怎麽這麽巧就遇上自己演這場。

“換下衣服吧？小心凍著。”萬俊哲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溫柔得不像話。

雖然平日裏，萬俊哲對仇博說話的語氣就比別人軟，但是今天這語氣聽著明顯不對。

一直處於認真演戲模式的仇博，突然切換到了刷好感度模式。

萬俊哲喜歡強勢一些的不假，但是商戰片子裏面的謝總，在實際就活在商戰中的萬總面前再怎樣也是班門弄斧。

反而是剛才那種戲剛剛好，而且自己又能仗著沒出戲，搞點事情。

仇博起身，一言不發地往休息室走。

堂堂萬總跟拿著毛巾在仇博後面屁顛屁顛地跟著。

兩個人剛進休息室，仇博一個轉身就把萬俊哲按在墻上，粗魯地吻了下去。

萬俊哲沒想到仇博看著挺瘦的，力氣卻不小，自己簡直像被釘在墻上一般完全無法動彈。

仇博起身，雙手按在萬俊哲的耳後，強迫對方看著自己，微微偏頭，低聲道︰“萬總是不會離開我的，是不是。”

萬俊哲完全認不出眼前的仇博，確切的說是，現在在他眼前的，是謝總。

謝鵬這個角色是不戴眼鏡的，但是萬俊哲這次卻能將仇博和那個人分得異常的清楚。

仇博等了半天也沒聽見回答什麽反應，笑著又低頭吻了下萬俊哲，然後拉開距離，轉身換衣服。

脫上衣的時候還沒忍住打了個響亮的噴嚏，維持了半天的氣場，瞬間破功。

仇博動作有些僵硬，不敢回頭看萬俊哲。

萬俊哲無聲地笑。

你贏了，仇博。

我不在看著你的臉，想著另外一個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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