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黎陛下，方才神司玄知說得並沒有錯，陛下為何不清掃魔界餘孽？”曜空低頭詢問，而這一句看似平常的詢問，卻是曜空鼓起勇氣才敢開口。

浮黎斜靠在議事廳的湖□□椅子上，白皙如玉的手臂輕輕支著腦袋，金色的頭發順著身體的弧度垂落泛出絲絲光澤。他擡眼掃過分列站立在桌前的十二神衛，最後目光停留在聖夜臉上。

“聖夜，你說該不該進攻茍延殘喘的魔界？”

聖夜到底是神衛之首，面對浮黎並沒有其他神衛那麽惶恐，但他絕不是恃寵而驕，如今的態度與浮黎對他特別的感情毫無關系，聖夜就是這樣，時時刻刻都分得清私情與公事。

“回陛下，我認為神司說得有理，雖然聖劍出世橫掃魔界才過去一百年，但如今魔界餘孽卷土重來已是事實，天界的確應該有所行動，決不能姑息放縱。”

聖夜低著頭，沒有看浮黎。浮黎聽得很認真，話畢，沈默良久，浮黎發出一聲微不可聞的嘆息，似是喃喃自語，“決不能姑息放縱嗎……”浮黎低頭若有所思。

幽因站在曜空身後正要開口再說些什麽，一旁的北鏡忽然開口道：“陛下，其實不必痛下殺手。”

浮黎猛然擡頭：“哦？為何？”

北鏡頓了頓接著道：“自古以來，天地萬象本就是相生相克，正是這種競爭相克才推動了世間蒼生的發展，我認為魔界和天界也是這樣的關系，如果說當初清掃魔界是為了天界能更好的發展，那麽如今放縱魔界任其新生便是促使天界不斷革新的最好動力……”

聽到這裏浮黎嘴角已經浮現出一絲笑意，他起身，整理好繁覆的衣飾，淡淡道：“你們都下去吧，北鏡，你跟我來。”

滄瀾雲海依舊波浪滔天，耳邊呼呼的風聲將厚厚的雲層吹散，但雲層也隨之接踵而至。迷蒙的天際間，藍與白之間便是熠熠生輝的光耀聖域，聖潔美麗，容不得半點雜質。

此時浮黎站在滄瀾雲海前俯瞰蒼生，他的身後站著的卻不是北鏡一人。

“聖夜，你為何跟來？”浮黎的聲音沒有半點起伏，冷靜得有些可怕。

聖夜有些發怔，在聖夜的印象裏私下的浮黎從未如此正經，不是打打鬧鬧就是嬉皮笑臉的，忽然正經起來，聖夜自然有些不習慣。不過，不習慣歸不習慣，隨之而來的卻還有作為創、世神的壓迫感。

“我想知道，陛下為何如此袒護魔界？”聖夜略微思考後，還是選擇直接說出了原因。

浮黎說：“你沒有聽到方才北鏡的話麽？”

“聽到了，但我認為陛下不全那樣想。”

“那你覺得我是怎樣想的？”

聖夜一楞，選擇了沈默。

“你不知道我是如何想的，我卻知道你全部的心思。其實你先前在大殿說的話並不是你真正的心意，你只不過是為了順從神司違心說出那些話罷了。”頓了頓浮黎接著說：“其實你心裏也不想徹底摧毀魔界。”

其實聖夜此刻心裏是驚濤駭浪，但他的臉上依舊保持平靜，浮黎看透了他的心思，他也不再做過多掩飾，“我的確不想摧毀魔界，但我也做不到維護魔界。”

聞言浮黎輕嘆：“如果有一天你有幸看到過魔界最輝煌的樣子，你便不會如此想了。神自以為高高在上，主宰萬物，卻看不到生命原本的模樣，生命本就應該由自己主宰，無論誰都沒有掌控別人生命的權利。”

浮黎轉向北鏡，“北鏡，你是神之中唯一一個敢說出自己心聲的人，我很欣慰。不過你卻沒有權衡好利弊，這個時候的你還不該表露自己的心思。”

北鏡皺眉，他並不明白浮黎話外之意。原本猜度創、世神的心思就是件極難的事。

而浮黎也沒有做任何解釋，他轉過身子，負手而立，眼神不知潰散到了何處。最後他輕聲道：“北鏡，你先回去吧。”

北鏡轉而看了聖夜一眼，繼而退下去。浮黎終究不肯給他一絲機會。

“聖夜……”待北鏡走後，浮黎轉身，他輕聲道：“聖夜，我喜歡你，你真的不考慮一下麽？”

聖夜一楞，一瞬間他又以為是浮黎在胡鬧，但下一個瞬間他聽到浮黎拖著沙啞的嗓音緩緩道：“這是我最後一次對你說‘喜歡’，如果你不願意，我絕對不會勉強。”

“我……”

“我給你一段時間考慮，我先帶你去個地方。”

浮黎打斷聖夜的話，只見他伸手指尖光點微閃，轉眼間一只火紅色的大鳥穿雲而至，似是鳳凰又不是鳳凰，紅喙金目，雖不是九頭，但聖夜依舊認出來眼前這只形貌奇異的大鳥便是上古神獸九嬰。

聖夜還在驚嘆之時浮黎忽然抓住他的手縱身一躍穩穩落在九嬰背上，風聲驟起，九嬰巨大的雙翼劃過天際，流雲支離破碎。浮黎周圍升起一層淡淡的藍色光芒，下一刻周圍仿佛按下了靜音鍵，風聲消失不見，安靜得只聽得到兩個人的心跳聲。

“聖夜，你知道嗎，其實這世上一共有兩把聖劍。”

聖夜大驚，扭頭看向浮黎，浮黎卻是一副淡然的模樣，分明說得是驚天動地的事情，他卻輕描淡寫，似乎毫不在意。

浮黎接著說：“聖劍【神魂】是對劍，另一把叫做【神魄】。”

聖夜忙道：“可是你交給神司的只有神魂。”

浮黎仿佛沒有聽到聖夜的話，自顧自地說著：“當時我耗盡神力創造神魂，並用它一舉殲滅魔界……而這是我最後悔的一件事。至於神魄我並不打算交給神司，也不想讓他們知道。”

“那你為什麽告訴我？”

“因為我想把神魄交給你保管。”

聖夜楞在當場，他怎麽也不會想到創、世神浮黎會將這種驚天秘密告訴他，更不會想到，浮黎還準備將另一把聖劍交給他保管。自己不過是個小小的末位神……

“你不必疑惑，我只是選擇相信你。”頓了頓，浮黎轉而看向聖夜，琥珀色的雙瞳裏仿佛盛滿了難以釋懷的悲涼，聖夜第一次看到如此神情的浮黎。記憶的恢覆必然伴隨著神力的覆原，難道浮黎的記憶已經全部恢覆？

“我的神力並沒有全部恢覆，卻已經恢覆了大半。”

聖夜又是一驚，他忍不住問道：“你是如何我知道我心裏的想法？”

“是【心綱】。”浮黎並不避諱說出這麽多創、世神的秘密，“只有擁有創、世神之力的神才可以修煉學習心綱，心綱耗費神力巨大，一般神是負擔不起的，不自量力只會自尋死路。”

“為什麽？”

浮黎微微挑眉，嘴角不自覺的揚起一絲笑意，“什麽為什麽？”

聖夜怔怔地凝視著浮黎的眼睛，“為什麽告訴我這麽多？”

浮黎低頭嘻嘻一笑，稚氣未脫的笑聲讓聖夜覺得浮黎還是那個不醒世事抱著他的脖子撒嬌的少年。

“我方才告訴過你了啊，我只是選擇相信你。所以……”浮黎擡起頭，微微踮腳湊到聖夜耳邊低聲道：“所以也請你相信我，愛我，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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