偌大的議事廳落針可聞，空氣仿佛結霜，呼一口氣都能凍在半空。

“西嵐，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嗎？”聖夜眸子冰冷得讓人寒到心底。

西嵐對聖夜的話恍若未聞，他環視桌上的十位妖神，最後將目光落在目瞪口呆的我身上，他仿佛十分有自信，語氣堅定道：“我要浮黎成為第十二位妖神，代替曜空的位置幫我們封印九嬰。”

“西嵐……”

“你們也都看到了……”西嵐打斷北鏡的話，直接說了下去，“浮黎幫我們完成了縛靈術，說明他的確有能力，雖然成為妖神可能還有點距離，但只要我們同意，將【神玉】傳給他，想必他也一定是一名出色的妖神。”西嵐微微一笑，“或者說，你們還有其他更合適的人選？”

“神玉是個什麽東西，我怎麽從來沒有聽說過？”我低聲喃喃，剛說完才發現我的聲音在此刻寂靜無聲的環境下異常響亮。

熾靈坐在我身旁立馬拽了拽我的袖子將聲音壓到最低道：“神玉是大量魔力凝結的精華，這個是我們妖神之間才知道的事，是機密。”

我點頭，然後擡起頭的時候才發現所有的人都在看我們倆，我又連忙低下頭大氣都不敢喘，更不敢看聖夜。

西嵐道：“浮黎，你不用避嫌，反正你馬上要成為妖神，這些事情總會知道。”

我擡頭看來西嵐一眼，總覺得那裏不對勁，就仿佛他和之前的西嵐完全不是同一個人，但我對這個西嵐卻有些熟悉。

搖搖頭，覺得自己愈加迷糊了，果然我的本質還是個人，人果然是鬥不過魔的。

感覺到一道冰冷的目光，這才註意到從方才聖夜就一直盯著我，幾乎要將我看穿。我忽然有些害怕，聖夜如果用心綱的話，那我去魔界典藏館學習魔法的事他就會全部知道，那西嵐豈不就成了教唆我的罪魁禍首。

不不不，聖夜向我承諾過的，不對我用心綱，我應該相信他。

“西嵐……”聖夜終於挪開註視的目光，恢覆到先前沈靜自若的神情，他的聲音平穩心緒似乎已經穩定下來了。他接著說：“你說得的確有道理，如今我的魔靈已經失去了一個，力量大打折扣，如果再缺少一名妖神的支持極有可能封印失敗。我們需要一個新的妖神，至於是不是浮黎還有待商榷。”頓了頓他緩緩起身朝殿外走去，低低地說了句：“今天就散了吧，明天再決定。朔月，準備好神玉。”說完便頭也不回地離開了議事廳。

聖夜走後，其他妖神也都起身離開，北鏡在經過我身旁的時候停住腳步，他低聲道：“無論其他人怎麽說，如果你想成為妖神，我會幫你的。”

熾靈在北鏡身後也是笑嘻嘻，“我也支持你！”

炎魂含笑站在一邊看著熾靈。

這一副場景不知道為什麽看在我眼裏十分滑稽可笑，就仿佛和藹可親的媽媽看著兩兄弟信誓旦旦說要保護一個女孩子一樣。

我扯著僵硬的嘴角想要笑笑，一咧嘴才發現自己笑得比哭還難看。

為了救聖夜我情急之下發動血祭禁術覆活了生命之樹，九嬰卻忽然沖破封印出現在晨昏之巔，攻擊了我們，好不容易才暫時束縛住九嬰，但曜空不幸化滅。回來後眾妖神都因我覆活生命之樹而懷疑我，西嵐卻突然提出讓我成為第十二位妖神……

這一連串事情都發生得太快，我此刻也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麽該做什麽，我感覺自己就像一個提線木偶被別人左右，無法掙脫。

我深吸了一口氣起身道：“謝謝你們，但我……我現在心好亂，讓我想想……”

北鏡關切道：“你不要勉強，如果你不願意，我們是絕對不會勉強你的。”

我點點頭，沒有再說話。

看著北鏡他們離開，議事廳裏只剩下我和西嵐。

我看向他，他亦含笑看著我、

“為什麽？”

“你指的是什麽？”

“當然是你為什麽想讓我成為妖神？”

西嵐笑道：“原因我方才不都說過了麽。”

“我想知道的是真實的原因。”

西嵐道：“你為什麽覺得我方才說的不是真實原因？”

“我自覺沒有能力讓西嵐殿下推舉我。”

西嵐本就俊美的臉上漾起濃濃的笑意，“那你就太看輕自己了。”他似乎不想在和我有過多的接觸，說完便起身離去。

在他出去之前我看著他的背影輕聲呢喃了一句：“你到底是誰？”他身形滯了一下然後走了出去再沒有回頭。

我離開議事廳後沒有去臥室，我忽然很怕單獨面對聖夜，我怕他會質問我，也怕他會對我用心綱。

也不知道自己在怕什麽，我知道，自己的心已經亂了。

在縱橫交錯的回廊裏隨意轉悠著，等我回過神來的時候才發現自己又來到了那幅畫前。那是我第一次來聖耀殿迷路後看到的畫，當時那幅畫深深的吸引了我，因為那幅畫上是我從未見過的聖夜。

少年時期的聖夜，安靜而美好，淡淡光暈裏的他絕塵世外，仿佛周圍的一切都影響不了他，他有一個只屬於自己的世界。但那時的他雖然安靜但卻不冰冷，更沒有令人膽寒的邪氣。雖然只是畫，我也能從中感受到那時他發自內心的溫柔與善良。

我突然很想看看那個時候的他。

我看得太入迷，聖夜什麽時候站在了我身後都沒有察覺。直到他說：“你喜歡這副畫？”

我猛然回頭，卻見他目光落在眼前的畫上，絲毫沒有註意我過激的反應。

見他表情如常，我便安定下來問道：“這幅畫上的少年是你吧？”

聖夜點頭，“多少年以前的了，我都快要忘記。”

“那個時候你還是少年……”

“那個時候我還是光耀聖域一個小小的神。”

原來那個時候聖夜還是神，怪不得渾身都散發著聖潔的氣息。忍不住扭頭看看現在的聖夜，一襲白衣，聖潔依然，但眼神卻大相徑庭。

“你知道這幅畫是誰畫的麽？”我回頭隨口問道。

聖夜表情一滯，忽然皺起眉頭，停頓了很久才緩緩道：“我記得是有這麽一個人，但我卻想不起來他的模樣他的名字。他那個時候好像很粘我，每天都跟在我身後，這幅畫也是他趁我不註意偷偷畫的。”

我揉了揉鼻子，有些不樂意了，“那他一定是喜歡你嘍，不然怎麽會每天跟著你還偷畫你。你還把他的畫掛在聖耀殿，留到現在……”

聽我這樣說聖夜忽然放松了表情揉了揉我的頭發笑道：“小黎就知道亂吃飛醋！”

“我沒有！”

“看臉都綠了，還沒有。”

聖夜笑得寵溺，我也忍不住笑了，仿佛剛才議事廳裏拔劍張弩的氣氛一瞬間全部消散。

“那個時候的你看起來真美好。”我看著畫忍不住感嘆，“什麽時候我也幫你畫一幅吧，就掛在這幅畫旁邊。”

聖夜道：“什麽時候你也會畫畫了？”

我自豪道：“想當年我可是學過油畫的，要不是我爸，我現在就是畫家。”

聖夜似乎有些莫名，他疑惑道：“這是你上一世的經歷？”

我也不避諱，坦白道：“恩，我還是人的時候很喜歡畫畫，有專門學習過。”

“好，我就大方讓你畫一次。”

“小黎。”

“嗯？”我扭頭看向聖夜，他卻沒有看我。

“你想不想成為妖神？”

我的心瞬間停跳，過了許久才戰戰兢兢道：“你不問我為什麽會血祭禁術？”

“你若是想說自然會告訴我，不想說我問出來的也只是謊言。”

我忙搖頭道：“夜，你知道的，我不會騙你。”

聖夜忽然轉頭，一雙藍眸凝視我，“那你會告訴我嗎？”

我頓住，然後垂下了頭。

聖夜似乎早就預料，他別開眼睛淡淡道：“我只想知道你想不想成為妖神。”

我說：“如果我說我想，你會同意嗎？”如果成為妖神，我絕對不會讓聖夜再陷入上次那樣危險的困境，或許我可以幫到他可以保護他。

聖夜閉上雙眼，再睜開眼的時候已經沒了先前的猶豫，他說：“我知道了。我會讓你成為妖神，但我希望在那之後可以聽你親口說出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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