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瑛接過奶茶，入手還是溫熱的。

身後舍不得離開的小情侶們還在低聲說著纏綿肉麻的情話，從他們身邊走過好像都能分到點粉色氣泡。

深藍漸變的夜空裏有星星慢吞吞出來上班，微閃著好像試圖和遠處的路過的飛機燈對上頻率。

這樣初秋的夜晚顧瑛見過很多次了，在她第一次去小學，第一次上晚自習，第一次和紀驍分班，每一片脫離夏日悶熱的夜幕似乎都代表著她正在走過的新的階段，但身後總是有這麽一個人閑散跟在她後面。

“問你話呢。”紀驍嘖了一聲曲指在她腦門上輕彈了彈，語氣有點欠，“是說了些什麽壞話，忙著編點現成的糊弄我？”

指腹擦過額頭的力度並不大，顧瑛回了神：“你這是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我們沒討論什麽。”

就好像爸爸問她在和誰打電話時的那點心虛一樣，宿舍裏那些促狹的打趣和言論，顧瑛下意識不打算告訴紀驍。

“就問我去哪吃飯，我說我們四個人聚餐。”

“別問了，快走。去晚了渺渺要生氣的。”

紀驍眉眼一收，沒有戳破她笨拙的轉移，嗯了一聲散漫跟在她身後，有一搭沒一搭和她閑聊著。

他早就掐著時間叫好了車，幾乎是顧瑛走到校門口的下一秒車就剛好停下，他給顧瑛打開車門，突然問道：“你喜歡什麽車？”

車？

顧瑛對車這方面沒有過太多認識，車牌僅限於認識四個圈圈一個大眾，還有那個和樓下王奶奶孫子玩具同樣標志的紅藍亮鉆。

再就是常聽林渺提過的總裁開得瑪莎拉蒂和勞斯萊斯，紀驍問她喜歡什麽車，她應該是沒什麽印象的，腦海裏卻不知道為什麽閃過幾輛黑色奢華的豪車。

“我好像沒什麽喜歡的車，問這個幹什麽。”

紀驍眼睫低垂回覆著消息，散漫回著：“準備買輛代步車。”

“林渺堵車，章辰先到了。”紀驍自然帶過了上一個話題，讓她去看群裏消息，“這下不用惦記著她會生氣了吧。”

顧瑛咬住吸管沒說話，她現在好像有點發現，她隨口說什麽紀驍都會放在心裏。

到了大排檔那剛點完菜，林渺就過來了。

她高三最後關頭還是好好學了一把，考得雖然不能像紀驍一樣被人拿出去當學校宣傳名單，但對平時的成績來說還是提高了很多，樂得她暑假瘋玩快三個月，昂首挺胸選了城南綜合大學的法學專業。

章辰的學校就稍微遠了一點，但專業算是學校裏的重點專業，前景還算不錯。這次出來聚餐就是林渺組合的，說要看章辰活得怎麽樣打算好好拉踩炫耀一番。

林渺一來先是把章辰從頭掃到尾，這人混得還是那麽個人模人樣，沒找到能嘲諷的點，林渺只好遺憾收回目光。

章辰用筷子“啪”地一下刺進一次性餐具的膜裏面，嘖嘖兩聲：“我看你什麽眼神我都知道你下句話要說什麽，只可惜你哥哥我過得實在很好，沒能遞給你奚落的機會真是不好意思啊。”

“那也不一定，有的人打扮的是那麽回事，不開口誰會知道他出門找學姐要微信結果被人男朋友警告了呢。”林渺挑起新燙的大波浪，回擊的毫不客氣。

“這事真不賴我，我可沒想著趕著挑撥別人感情。你說說一個明艷大美女站在那，誰會覺得她後面路過的那一米六五的男的是她對象。”

章辰連連搖頭：“不是我多嘴啊，咱就是說美女能不能對自己好一點。”

林渺笑得東倒西歪，顧瑛也笑得眉眼彎彎，聽著這兩人你來我往從要微信較量到去競選學生會。

紀驍在這種時候大多只偶爾搭兩句話，他懶散坐在那，修長冷白的手松懶拆開餐具，順便把顧瑛的碗筷也燙了燙。

那還是從前顧明遠的習慣，有時候帶著兩個小孩出去吃飯，顧明遠都會把他們的碗筷燙燙，現在這個任務似乎自然地就落在了紀驍頭上。

烤串上的稍微慢了些，林渺饞這家的油燜蝦饞得不行，就算過了正吃的那個時節也要點，帶上手套一邊麻利剝蝦一邊繼續和章辰扯東扯西。

一轉頭看見紀驍被帥得頭暈眼花，林渺內心嘶了一聲，好好的蝦尾給她扯成了兩節。

她來的時候不是沒看見紀驍，順溜一路上回頭的小姑娘可不少，跟個燈塔似的一擡眼就能找著人。

這人生得太優越，眉眼攢著的野性揮之不去，輪廓線鋒利又清晰，身材比例跟嚴格按照小數點刻出來似的，盡管坐沒個什麽坐樣，側頭看人時仍然勾得人心一顫。

平時冷著臉不耐煩的樣子都撩人，更別說他現在勾著唇慢悠悠剝蝦，眉眼低垂時些許撩撥的風流意味根本壓不住。

林渺敢以她混跡多年的經驗打賭，後桌那兩個女孩覺得是躍躍欲試在想要過來要微信了。

林渺艱難把剩下的蝦肉拉出來，湊過去和顧瑛說悄悄話：“你們來的時候是碰上什麽樂子了嗎？”

“沒啊，”顧瑛扒開蝦鉗子，不出意外裏剝得支離破碎鉗肉都藏在另一邊，她有點氣餒，“怎麽這樣問？”

沒遇見樂子紀驍心情這樣出奇的好，那多半是……

“鉗子不是這樣拉的。”紀驍把手上剝好的蝦尾放到顧瑛盤子裏，隨意夾起一個蝦鉗剝給她看。

顧瑛手指不自然蜷縮著，目光原本是看著他的手，慢慢落在他側臉上後又燙到一樣飛快收了回來，像小學生被指導一樣挺直脊背坐得標準。

林渺就和章辰趁著這點空隙瘋狂挑眉對視做口型，章辰手在空中點了又點，無聲比劃著“絕對有情況”，林渺眉毛挑了又壓，控制著氣音說“在開竅了這把能行”，顧瑛一轉過身，兩人又跟歲月靜好一樣互相對視一笑，友好的碰了個杯。

“你小子心眼挺多，我賭三個月。”

“你也不賴，我賭一個月五十天。”

顧瑛：“？”

紀驍取下沾了油點的手套，撩起眼皮看了兩人一眼，章辰一溜煙換了話題，問起林渺追系草追得怎麽樣了。

開玩笑，他可不敢跟紀驍來硬的。他記得之前初三還是高一的時候，喜歡顧瑛的人還是很多的，難免有目光盯著她和她身邊的那幾個異性。

那個時候哪有什麽分寸感，玩的好就是玩好，旁邊議論什麽談戀愛搞對象那都是小事，章辰堅定的覺得那些不會阻礙他和顧瑛她們堅固友誼半分。

那天在走廊上看見顧瑛就打算笑嘻嘻過去拍她腦袋打個招呼，手伸出去還沒碰到衣角，人就被拽住了。

一回頭看見紀驍扯著他衣領，漆黑的眼把他從上掃到下，一直盯到章辰額頭開始冒汗了，磕磕絆絆問他：“怎麽了這樣看著我？”

紀驍語氣一如既往的平淡，掠過的每一眼卻都帶著不可忽視的壓迫，章辰就是再傻也感覺不對了：“我聽有人說，你和顧瑛關系很不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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