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晚上不知道怎麽回事論壇突然就抽了，今天她們再登錄的時候好多號都被封了，無一例外都是曾經罵過或拱火過顧瑛的那件事的賬號。

顧瑛要真的有這樣的本事之前怎麽會一直忍著被人罵，怕不是傍上什麽了。

還沒來得及熄滅的屏幕上顯露著小討論組肆無忌憚的評論，顧瑛清亮的眼直直望過來，黃妍妍心虛般退出來，起身去接水以躲開她銳利的直視。

晚上的聚會就在學校北門的大排檔，擺在外面的桌子椅子熱鬧又寬廣，一到晚上就熙熙攘攘坐滿了人，就算是冬日，碳烤的香味也沒有斷過。

顧瑛跟著邢羽傍晚去了趟輔導員辦公室，來得稍晚一步，還沒走進大桌包廂就聽見聲音從半開著的門裏傳出來。

部長粗獷聲音樂呵呵的：“你說封號這件事？哎呀，多大點事，那版規本來就在這，有的人被封不是很正常嗎，我看有的人發言確實過分了啊。”

“不是封不封的問題，”女聲微尖，混在嘈雜聲裏，“是挨上她就封未免也太把自己當回事了。”

邢羽聽到這聲音臉色一變，小心的看向顧瑛。

“一個私生女，靠著她姐姐的光環得來的名頭，放下碗筷就不認娘了，真是好笑。”

這個聲音顧瑛隱約覺得熟悉，在模糊的記憶裏翻找了下，想起在進學生會的那個初秋，這位同顧菲交好的葉學姐曾在面試環節毫不避諱問起了她的家庭狀況。

從此之後顧瑛是“私生女”的事就此傳開，她在學生會裏也總是分不到什麽好任務，隱形的孤立和排擠時常讓原身茫然，不斷的反思內省卻怎麽也不明白自己到底做錯什麽。

現在想一想，顧菲在原身的生活裏可謂是處處留下了痕跡。

“還好吧，關鍵難道不是她說再不喜歡傅哥了嗎，我覺得不可能。”

“她最近一段時間都沒來堵著傅哥也沒送什麽奇奇怪怪的東西了，幾天不見我都還有點不習慣。”

旁邊人笑了起來：“人家本來也不是來看你的，你有什麽不習慣的？我看有人在論壇上說她換了穿衣風格，別又是跟校外那些女生學的什麽欲擒故縱的把戲。”

“就那張臉，能有多好看，反正我們傅哥是不會多看一眼的，對吧林哥？”

林崇柏沒來得及說話，他擡眸時瞥見一抹蝴蝶白，被議論的人已經平靜推開門走進來，目光淡淡環視周圍人一眼，落在剛才出言的幾個人身上。

她好像是重新活了一遭，拋開了之前所有的猶豫膽怯和討好，微冷的目光竟然讓人不敢同她對視。

“怎麽我一進來就安靜了，”她笑了笑，聲音輕緩自得，“葉學姐是有什麽秘密不能和我當面講的？”

葉學姐沒想過背後議論人被正主聽見了，況且從前顧瑛面對這種情況從來只是強忍著假裝沒聽見，驟然這麽挑明說出來，旁邊人看她的眼神都有點奇怪。

跟她怎麽苛刻嘴毒一樣，葉學姐勉強笑笑，低頭摁手機時顧菲的消息剛好跳出來：“她真的變了很多？”

黃妍妍坐在角落有點心虛，又想著剛才她沒說話，顧瑛也不會知道是誰一直在同步她的境況，下意識挺直了腰板。

部長忙出來打哈哈，其他之前沒有參與到討論的人遞給她善意的目光，或者招呼她在旁邊坐下。

她就穿著件蝴蝶白中長款羊毛外套，從他身邊走過時黑色長裙輕輕擺動開，但她沒有看他一眼，她甚至看了旁邊的安原也沒看他。

她黑發編成了寬松的辮子垂在腦後，頭頂毛絨絨的，有幾縷刻意留出來的碎發垂在臉側，顯出一種破碎清冷的美感。

其他人應當也是這樣想的，林崇柏看見了安原欲言又止的樣子，看見李曉躊躇留下的眼神，上一秒他們還在肆無忌憚討論她才曾經做過的事，下一秒看見她走進來就都露出這樣愚蠢的表情。

實在愚蠢。

林崇柏喉嚨發燙，他想起那個雨天見到的顧瑛，想起窺見的手腕上的紅痕。

那樣一種猙獰又靡艷的顏色，燙得林崇柏日日夜夜閉上眼都是霧蒙蒙的天裏，她平淡陌生、又了無生氣掃來的一眼。

好像真的在生死線上掙紮過了一次，因此也格外吸引人的目光。

事實上他跟著傅景做過哪些事，他並沒有什麽印象，更不會去想會對人造成什麽傷害。他只記得這個叫顧瑛的人執拗到有點不可思議，好像非要追到傅景證明什麽。

所以他們開起玩笑來才越來越沒有底線，她對傅景的感情像是一種把柄，被人捏住就會被人傷害。

林崇柏生起些想抓住她的沖動，他甚至荒唐的想，只要她還喜歡傅景，那麽他們就還有很多可以見面的機會。

但是顧瑛皺眉躲開他的手，迎面被墜落的雨淋透都不想和他多說一句話。

那樣脆弱單薄的背在他面前晃過，林崇柏看著她跑向路邊，遇上一輛車，車門打開的一瞬間他無比清晰的看見了裏面坐著的人。

一張矜貴、漠然的，成熟男人的臉，同他對視的瞬間好像在笑，給人的壓迫感卻分外鮮明。

他慢條斯理垂下手，上位者的強勢壓迫讓人下意識想要臣服。

林崇柏知道那是誰，他焦急喊住顧瑛的名字，想讓她遠離那個危險的男人，卻看見男人對顧瑛溫和勾唇，邀請她進去坐坐。

林崇柏沒有錯過對方的表情，在看向他的那一秒，面對顧瑛獨有的溫和儒雅盡數消失，眉眼浸潤的銳氣壓得人擡不起頭，身後的黑似乎帶著沈沈的血腥殺性。

男人慵懶往後一靠，伸手時恰到好處扶住顧瑛小臂，姿態溫和，卻也以一種不容置喙的姿態將人帶上來，在他眼前關上門。

他後知後覺顧瑛破碎的美，所以總是翻來覆去的想。

如果當時他再往前一步，能帶走顧瑛的，是不是就會是他了？

如果當初不要那樣戲弄她，她會不會願意再多看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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