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瑛跑了幾步肺腑就難受起來，她在路邊站定低頭用手背抵著唇低低咳嗽著，咳得視線模糊水光凝結，雨滴從她眼睫滾落。

藥效在腦海裏浮沈，眩暈發酵，她聽到汽車在她面前停下的聲音。

佇立在旁的黑色勞斯萊斯內斂沈默，霧霾霾的天好像斑駁了的灰色，車窗就在她目光下緩緩落下來。

身後還有林崇柏斷斷續續隱沒在雨裏的聲音，男人的臉出現在她面前，視線低緩落下，很無意的一眼，將她窘境看得分明。

他為她打開車門，沒有問她為何這樣窘迫，沒有問身後是誰，只是溫和說著：“外面很冷，進來吧。”

雨順著飄進開著暖氣的車裏，顧瑛躊躇一瞬，他也只是笑。

黑色大衣沈寂平和，一雙勾人的眼微彎。他似乎天生就有種繾綣溫柔意，只用帶上一點絲絲縷縷的笑，就令人無端心頓了一瞬，再慌了節奏的胡亂跳動。

男人的視線落在她臉上，踩著車墊的皮鞋泛著矜貴光澤，難以言喻的典雅貴氣，又有種隱藏在險意下的性感，鞋尖收緊的弧度莫名讓人覺得尖銳。

無形的暖氣在沈默間化開一道界線，他依舊是那副儒雅溫和的樣子，好像只是在一個平淡的雨天等著她。

身後林崇柏的聲音忌憚般消失不見，顧瑛站在車外，腦海裏一瞬間好像閃過很多東西。

她還是上了車，彎著腰謹慎小心的坐上去，不讓身上的水汽打濕車椅。

喉間癢意被強硬壓下，難受得她不斷吞咽，逼得自己用力咬住唇，肩頭微微顫動著，憋得費力。

她大概沒察覺到自己病得重了些，臉頰漫開不正常的紅，眼神被潮意蘊得迷蒙，困頓無措。

傅西澤淡淡看著她的小心翼翼，眼睫半斂時望過去的目光似帶著上位者的旁觀，一點勾人心魂的惡意。

她發尾微濕黏成幾縷，恰好柔順無害垂在肩頭，手被購物袋勒出點點紅痕，那只左手微妙藏在身後，拘謹又戒備。

傅西澤沒有說話，只是等她稍稍緩過氣來之後再俯過身，他伸手時袖口掃過顧瑛膝頭，殘存一點溫熱。

她小腿藏在裙擺裏微微繃緊，傅西澤好像不知道她一瞬間的僵硬，只周到的替她關好車門。

開車的宋助理只看了一眼就保持自己安靜無聲，整個車內的暖氣不再往外溢出，在狹小空間裏流轉。

於是顧瑛嗅到一點極淡的烏木沈香，分明是種讓人一聞就覺得儒雅無害的成熟味道，卻偏偏久久不會散去，只靠這一點點的留香，引誘人無數次的想起它。

顧瑛盡力將自己蜷縮起來，低聲表達自己的感謝：“謝謝。”

“謝謝誰？”男人聲音帶上點笑意，勾得人側頭看他，他支頤著的指節沈且冷，青筋連著骨節，一種說不出的性感。

顧瑛對上他的眼，從三兩分繾綣笑中撿回自己的理智，鼻音越發藏不住：“謝謝…傅先生。”

他大抵是在笑之前喊錯的那句小叔，但對著他那雙眼，這樣隔著層霧觸碰到的人，顧瑛不知道應該喊什麽。

先生，傅西澤無聲念過這個詞，他彎唇，指腹抵著薄唇，腕間黑色表面一晃而過。

“叫我傅西澤或者小叔都可以，”男人慢慢說著，平緩聲音藏著笑，好像同她熟稔，令人慢慢心安，“我的輩分比尋常人要高點。”

傅西澤勾唇，似不經意提起：“即使差不了幾歲，跟著傅景喊小叔也是沒差。”

顧瑛張了張唇，先前強咬住的唇還殘留著一道痕，說不上深，卻讓人窺見裏面的艷紅。

她好像沒察覺到傅西澤的試探，只乖順看了他一眼：“小叔。”

發間的濕意還沒被烘幹，她側頭目光看向窗外，不知道車要開向哪裏。

“外面下著雨，放你出去又要淋得可憐，吃過飯了嗎？”

顧瑛搖搖頭，像是想到什麽：“不用耽誤你時間…”

“吃個飯，沒什麽耽誤不耽誤的，”男人手指閑散插入袖口，沿著邊一劃而過，“權當陪我了。”

她沒再說話，傅西澤指節在膝蓋輕輕點了兩下，目光緩緩掃過她微塌的脊背，落在她的左手上。

先前那個男孩沒在她手腕上留下痕跡，但在她極力藏著的皮膚上依舊有道鮮紅刺眼的梗，皮膚同痂一齊腫著。

傅西澤沒有打破她的極力忍著的驚慌，只是閑散說著話，仿佛只是隨意的聊天，問她：“今天沒有課，就出來買東西？”

“嗯，隨便挑了些。”

“怎麽不多穿點？”

他望過來的眼好像悱惻又溫和，低緩聲線仿佛引誘人走向一條不歸路：“上次見你也是，總是這樣受凍。”

“出門沒有看天氣預報，”頭漸漸暈得難受，顧瑛慢慢靠在車椅上，無意識蜷縮成一團，“下次會記得的。”

傅西澤放下交疊的腿，鋥亮鞋尖蹭過她的腳，側頭看向她的那一瞬間瞇眼輕笑。

窗外一晃而過的雲霧，夾雜著雨的霜天皆淪為他的陪襯，斂下的眉眼似覆著新霜，撩眼的一瞬間令人有種心跳頓緩的錯覺。

車子平緩下來，時間流速好像也一同變慢，只剩下他覆著磁感的，微啞的聲線：“總要嘗點苦頭，才會明白教訓。”

“好在你還這樣年輕，有足夠的時間。”

傅西澤的目光落在顧瑛臉側，某種洞察力讓她難以自如，他恍然不覺：“不過，我總是不忍心看著太過年輕的鳥多吃苦頭的。”

不被點破的隱喻藏在深悶的水汽之中，顧瑛同他短暫對視一眼，他半垂著眸笑笑，又自然的談起別的話題。

男人身邊有種讓人安心的特質，顧瑛坐在車上在交談中一點一點放松下來。

車平穩開著，鼻息好似被沈木香無聲浸透，她頭暈，亦或者是鬼使神差往旁邊側了側。

肩頭短暫挨過肩頭，很淡的沈木香蹭過她的側臉，仿佛過了層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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