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景坐在後面透過後視鏡看了眼顧瑛，沒有註意到兩人之前的接觸。

他只是屏著呼吸翻看面前的文件，父親想讓他一畢業就接管家裏的公司，但顯然他還缺了點東西，有心想要跟著傅西澤多學一點東西。

今天傅氏會議要開，他父親特意讓傅西澤把傅景也接過去。

其實到底是喊小叔還是喊什麽傅景也搞不太清楚，對方比他大個六七歲，顯然不是和他父親一個年齡段的人，只是輩分擺在那。

傅景用餘光瞥了眼男人，對方懶散靠在椅背上，指尖搭在膝頭一下一下輕點著，像是發現了什麽饒有趣味的獵物一樣，側臉帶著點笑，溫和卻也漠然。

他見到傅西澤的次數也不多，偶爾在那些富二代的聚會裏能窺見他的衣角。

同樣是漫不經心游戲人間的姿態，他就算坐在角落裏也像是眾人視線的中心，誰進來都先小心往那邊瞟一眼，幾聲嘀咕淹沒在音樂聲裏，誰知道都說了些什麽。

誰讓傅西澤有權有勢又有能力，每一項投資都是一針見血的獨特，成百上千的錢丟進去誰看了都心驚膽顫，他似巋然不動，不用一年動土拆遷立項，利潤百倍的滾回來。

他在這鋼筋叢林的工業文明裏把弱肉強食運用到淋漓盡致，令人想起一擊咬破獵物喉管的狼。

“我打擾到你們談話了嗎？”

男人低沈的聲音讓傅景一下沒反應過來，他很快意識到對方在問顧瑛，腦海中又浮現上對方那張幹凈的臉。

她今天沒有塗抹什麽古怪的顏色，好像也放棄了五顏六色的衣服，看上去比之前來纏著他的樣子清爽了很多。

“也沒有，反正她來找我說來說去也都是那些話。”

傅景的話頓了頓，微微炫耀和佯裝不耐的語氣掩飾不住，到底還是幫她說了句話：“她大概是有點笨，才那樣叫你。誰是誰她也認不出來，小叔別介意。”

“有些笨？”傅西澤緩緩重覆了遍，深意的目光含住一點笑，“不會。”

不會什麽，是說她不會笨還是說傅西澤並沒有在意？

傅景不知道，只是在這一瞬間有些坐立難安。

他以為傅西澤問起這個是想到顧家那個婚約了，急著撇清楚關系：“她喜歡我，但我喜歡顧菲，您知道的。”

顧菲，傅西澤也見過。形形色色的人見多了，皮囊之下的靈魂就會變得格外顯眼。

只用她丟過來的一個故作膽怯又敬佩的眼神，傅西澤就能大致猜到那個溫婉大方的皮囊下連著多少位等候的魚兒。

傅景大概也就排前五，當然，如果他能掌到實權，也許可以往前擠一擠。

喜歡傅景，傅西澤側頭看了眼他，確實像是現在小姑娘們會喜歡的樣子。

傅西澤左手緩緩抵在下頜上，睫羽垂下，聲音輕得像抿開青白煙霧：“她是有點笨。”

傅景呆呆往旁邊看了一眼，不知道為什麽，總有種自己也被罵了的感覺。

－－

校園裏的顧瑛還在慢慢往教室裏走，今天上午是節選修課，她來得也早，不算急。

路上偷偷看她的人不在少數，以往顧瑛打扮的都很“顯眼”，過長的頭發亂糟糟披在身後，因為漂染多次顯得幹枯毛燥，今天看上去卻好像完全換了種風格。

顧瑛平靜的回望過去，對方楞了一瞬，隨後轉移了視線。

“餵，顧瑛。”

後面有人叫住她，顧瑛轉過身，依稀覺得那幾個男生的臉很眼熟。

林崇柏看向顧瑛，她好像真的放棄了之前的打扮，素面朝天卻也幹幹凈凈。

林崇柏楞了一瞬，竟然有點想不起來顧瑛以前是什麽樣子。

她目光再平靜不過，明明是這樣仰頭看過來，卻無端讓人覺得她是在俯視，眼睛裏沒有一絲自己的身影。

林崇柏心中莫名生出點氣，想要把她這副平靜的樣子打破，從雲端拽到地面沾上塵埃：“你昨天裝的那麽像，欲情故縱的把戲沒堅持兩天，今天還不是趕著來找傅哥了？”

“只可惜傅哥趕著去開會，我說顧瑛，你是不是從來沒參與過顧家的什麽會？”

略帶諷刺的笑聲沒有讓顧瑛多給他們一絲表情，她只是冷淡看了眼林崇柏：“是昨天便利店遇見的？”

林崇柏表情一頓，他沒想過顧瑛跟著傅景跑了那麽久，居然連他身邊這幾個人都沒認清過。

還是說在她眼裏，他們這幾張臉根本就不重要，都得不到她一個眼神？

“今天找傅景只是想把以前的事說清楚，我沒有他的聯系方式，剛好麻煩你們帶句話。”

她低頭在課本上寫著什麽：“之前有些事我確實做的超過了邊界，但你們歧視和孤立的手段同樣打擾到了我，不用擺出這樣一副有理所以霸淩的樣子，我只是喜歡一個人而已，沒必要。”

旁邊路過去上課的人無意聽到她們的談話，驚訝轉過頭來。

顧瑛慢慢撕開那半頁紙，低頭的一瞬間動作突兀頓了頓。

她嗅到了手背處一絲殘留附踞在皮膚上的，一種極淡的，溫和也疏離的沈木香。

輕淡的像是無意識留下的記號，亦或是輕描淡寫的標記。

顧瑛垂下眼眸，臉頰兩邊散亂的發被風吹起，溫順柔軟的落下來。

“說一聲，我不喜歡傅景了，也沒什麽好喜歡的。”

顧瑛頓了頓，慢條斯理把那張紙拍到林崇柏胸前，緩緩露出個帶著惡意的笑容：“之前一直沒有說，你們這幾個人，真的很討人厭。”

纖細五指白的病態，停在隔著層紙停在他胸前。

只是手腕處有層什麽鮮艷濃稠的顏色，貼在那怪異又靡艷。

“聚在一起嘲笑女生很好玩嗎？”

“追傅景又沒追你，怎麽就一天到晚話那麽多，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是傅景的嘴替，還是他牽著的狗？”

她說這樣的狠話也帶著獨有的節奏，並不讓人厭惡，反而，林崇柏難以控制的看向她泛著微紅的唇。

倘若忽視她的惡意和厭煩的話，她好像在吟唱什麽古文。

冷風入喉，她側頭咳嗽了幾聲，眼尾用力而泛紅。

林崇柏望著她的臉，鬼使神差的摁住胸膛上的那張紙。

只差一點就可以觸碰到她手腕的顏色。

但還是差了一點。

顧瑛對那幾個目瞪口呆似的人一一點頭，如果忽略她剛才那番話，算得上是很有禮貌了。

林崇柏看著紙上端正清晰的字跡，上面簡單寫著顧瑛做過的事，她之前有多喜歡傅景，煩且纏繞他們都知道的。

他有種窺見別人秘密的背德感，只看了一眼就被燙到似的收回目光。

“她真不喜歡傅哥了？她剛才那麽有禮貌跟之前非拉著要微信的就不像是一個人。”

“你傻了吧，她剛才在罵你，罵你你還說她有禮貌？”

“咱要跟傅哥說這件事嗎？”

她不喜歡傅景了，那她還要喜歡誰。

林崇柏沒由來的煩躁，胡亂把紙條往兜裏一塞，把旁邊的人推開：“不知道，到時候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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