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章 低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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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檐滾落的雨不住擊打著芭蕉葉,滴答滴答,靜謐潮濕。

幾聲低語仿佛床笫間的呢喃,顧瑛長而稠密的睫毛顫了顫,泛著潮意的瞳仁定定看著他,一瞬間就想到了白日裏長公主府的那件事。

“離開長安,是要去平定南蠻戰亂嗎?”

那雙顧盼生輝的圓眼緊緊盯著他,臉頰亂糟糟的發絲看起來毛茸茸的,似乎乖順的可以讓人拿捏。

頸項同肩頭連成道纖細的線,只有一點淡淡小痣清冷點在上面,無端勾人。

“是啊,給了我個驃騎將軍的名頭去邊境賣力。”謝承遠目光頓了頓,克制著收回來,“這可不是說回就能回來的,怕了沒?”

驃騎將軍不是個小的位份,皇帝一向忌憚定平侯府,不肯給任何一點多的實權,怎麽這一次就願意讓謝承遠碰到兵權?

除非前路艱險,十有八九他有去無回。

“我怕什麽呀,我是擔心你…”顧瑛話說到一半頓住,面前人的目光如有實質,讓人根本沒法忽視。

謝承遠目光慵懶的迫近,額頭慢慢蹭過她的眉心:“擔心我?”

只差一點就能吻上柔軟唇鋒,他嗓音繾綣著啞,鳳眸裏昏沈浮動著暗光:“你都還沒說想我。”

熱意慢慢浮上薄而白皙的臉,顧瑛慢慢垂下眼簾,她不說想他,只是安靜攥緊手心裏的冰絲穗子。

謝承遠曲起指節敲了敲顧瑛的頭,尾音圈著笑:“我來是給你提個醒,不是讓你來為我憂心的。”

“到時候亂起來,我又不在長安,有哪個不長眼的惹到你了,我又不能親手替你教訓,豈不是讓我千裏之外都惦記著。”

顧瑛眉頭慢慢皺起,怎麽想都覺得不對:“你怎麽這麽篤定一定會亂?”

謝承遠唇齒開合嘖了一聲,散漫撐著頭,劍眉緩緩揚起:“我怎麽篤定?我做的事我能不篤定麽。”

“你故意要把長安攪亂?”顧瑛啞然,可想到是謝承遠,又覺得沒什麽是他做不出來的事,“你如此討厭皇帝?”

謝承遠單手撩開衣袍,就地盤腿坐下,單手撐著頭看顧瑛,唇角勾出個弧度:“自然。我煩那老頭不安生,氣性狹隘忌憚忠臣,他如何令我父親寒心,我便要他看著自己的兒子互相爭奪,教他死之前看個清楚,免得騙世人把自己都騙過去了。”

“那你都插手攪局了,何不直接掀翻,顛了這皇權?”

謝承遠劍眉單邊微挑,似笑非笑看著她:“你這會兒倒是膽大,不怕誅九族連帶我一塊得那斬首殊榮了?”

他捏捏顧瑛的手,低聲說著:“我不愚忠,但也心裏清楚誰該是治國的人。儲位爭紛,煩得只是那些幕僚皇子,若是動蕩,害得就是百姓。”

“一報還一報,一碼事歸一碼事,我拎得清。”

顧瑛想了半天,又看向他的眉眼,什麽話都沒再說了。

她肩頭被子滑落,影綽顯現出纖細起伏的腰身,壓著的腳趾小巧瑩潤。

謝承遠手指漫不經心絞著顧瑛裙擺,姿態散漫桀驁:“你不問我那麽討厭那老頭,又要聽他的話萬裏奔赴沙場?”

顧瑛搖了搖頭,耳邊碎發垂下,側影清冷似汝瓷,釉光暈著紋理,給人破碎脆弱的錯覺。

“去沙場和聖旨沒有關系。旁人或覺得這是掉腦袋的苦差事,但我知道,你不同。”

少年人的豪情熱血不需要太多表示,他能說出“一戰破萬陣”的話,就不可能畏懼生死。

家國於他,從不是空話虛名,是他想守護的,也是他蟄伏的讓長槍破空曉的機會。

她都懂,謝承遠心裏又泛開點隱秘的歡喜。

是,他謝承遠不怕刀光劍影,不怕掉腦袋斷手斷腳,等著這機會許久,卻也會因為發現她怕雷時有一瞬間的搖擺。

他竟然荒唐的想,他若是走了,再打雷,她一人可怎麽辦?不如留來日日翻墻哄她。

謝承遠低低笑了起來,微微上揚的尾音似藏著鉤子,令人耳廓酥軟,繾綣撩人。

“這便是心有靈犀一點通?可我總覺得通得還不太夠。”

謝承遠忽的直了身子,下頜一揚似要覆身吻上她的唇,堪堪停在幾寸遠的地方:“你真的沒有什麽話要同我說嗎?”

“此去可不知道什麽時候能再見一面。”

顧瑛局促捏住掌心,掌心小而白,指縫洩出些絲絡穗子。

謝承遠餘光瞥見那穗子,唇角悠然勾起,骨骼感分明的手指點了點她的手背,鼻腔發出低低一聲“嗯?”

手裏的玲瓏骰子似能燙人,顧瑛把它往裏面收了些,目光飄忽著落到他身後搖曳的燭火上,貝齒微微咬著下唇,柔軟被咬出淺痕,微微泛開艷麗的紅。

一點不被道破的情意混雜在雨後寂靜之中,謝承遠斂下眉眼,無聲笑了起來。

鳳眸似盛著燭火,炙熱明亮,看得人心尖發燙。

她仿佛察覺到侵略的氣息,膝蓋並著溫吞往後挪了些,卻不想跪坐這麽久雙腿早就麻了,嘶了一聲就斜倒在了床上。

好在雙手及時撐住沒落得狼狽摔下的樣子,在謝承遠面前丟臉。

顧瑛松了口氣,擡眸望他時卻見謝承遠懶耷著眉眼,鳳眸裏浮浮沈沈的暗光更甚,令人頭皮發麻。

她不知自己這般斜坐著腰身便能拉出纖細曼妙的一條線,肩頭側著向下,幾縷發梢綽綽落進衣領裏,偏偏停在起伏的曲線上。

而她整個人如琉璃紙般薄而蒼白,仿佛是什麽珍重的瓷器,玲瓏弧度又異常瑰麗曼妙,連懸在空中的一截細白小腿都脆弱不堪,仿佛只手可折。

這樣看著就該嬌貴養著的皮肉,卻也更易讓人隱秘生出些旖旎心思。

謝承遠下睨的眼神寸寸掃過,於沈默中低啞迫近,溫熱吐息輕拂而過,他身上還沾著些雨時的鮮活。

唇瓣只差零星半點便可貼上,他保持著迫近的姿態沒有動作,只是眼神深而慢的,一點一點貼著她的臉侵入。

這目光炙熱也裹著侵略的意味 ,實在算不上清白,仿佛代替了他隱忍克制的旖旎,如同薄唇一樣烙下印記。

他微微啟唇,用氣音念著她的名字,鳳眸停在她的眼睫,她軟紅的唇,她頸項上的小痣上。

骨骼分明的手已然壓在她手背上,指腹劃過的觸感猶如蛛絲拂在骨髓上,令顧瑛肩頭輕顫。

她的手稍稍往後躲了些,謝承遠掌心帶著層繭,好整以暇從她手背上慢慢摩挲而過,撚著虎口處單指深入掌心,不輕不重撓了撓。

燭火搖曳翻滾,不知是誰的心思在翻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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