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後半天沒有動靜，顧瑛直直仰起頭去：“克萊。”

“你怎麽不回答我，”她眉間皺起，大惡人的耐心有限，“你沒聽到？”

“抱歉。”他神色如常，微微蓬松的長發被他捏在手中，在木齒間馴服得柔順，“我只是在回想她們的談話。”

祂闔上潔凈的眉眼，動用能力時陽光之外的一切生物都瑟縮顫抖起來，嗡鳴著發出人類所聽不見卻又懼怕的東西，它們恭敬獻上自己的一切，渴望著祂的降臨與警示。

但祂很快就離開了，無視黑暗裏狂熱猙獰的生物們，繼續梳理著少女綢緞般的長發，那些詭異令人恐懼的能力只匯成了一句話：“她們提到您了。”

“凱西夫人向傭人羅伊提問，蓓瑛醒了嗎？”

顧瑛低頭把剩下的牛奶喝完，她就知道凱西夫人是等著大早上給她立規矩，耍點女主人的威風。

在房間裏睡覺而不理她，這也算是一種囂張了。

蓬松炸開的發絲都柔順妥帖了，黑色長發直順貼在耳側，幾縷碎發搭在眉前，顧瑛看著鏡子滿意頷首，餘光瞥到克萊同樣的黑發。

黑發備受矚目的原因除了很久之前和邪神與深淵有關，還有就是因為黑色頭發的人比較少，起碼蓓瑛在長大的時候就沒有見過和她一樣的小孩。

查爾斯伯爵難道是為了安慰蓓瑛，所以故意找來了一個和她情況相差無幾的青年嗎，這也算是一點父親的關註了。

顧瑛試圖回想起瑪麗帶著他來到家裏的情況，按理來說這樣的發色她應該記得很清楚，但現在卻什麽都想不起來了。

同樣的，來到王都之後似乎註意到克萊是黑發的人都很少，人們仿佛無意中忽視了他的發色，卻都盯著她的頭發。

顧瑛有些疑惑，但她明白被人問到發色時的敏感和緊張，所以沒有貿然去問克萊。

換好衣服後她就和門外等候的克萊下了樓，米婭正在沙發上等她。

米婭聽到腳步聲就擡起頭，眼前的黑發少女穿著身桔梗碎花長裙，漫不經心望來的一眼好像她裙面上點綴的薔薇花，她頓了頓，喊到：“姐姐。”

“父親讓我們一塊去外面逛一下，買一些需要用到，或者是我們想要的東西。”

米婭轉身看向傭人，讓她把錢包拿出來。傭人皺起眉不太讚同，但還是順從了自家小姐的意思。

查爾斯伯爵應該是覺得兩個年齡相仿的女孩在一塊買東西會方便一些，但他忘了昨天顧瑛還說過不接受米婭的話了麽，她們怎麽可能和平相處。

放心他的寶貝女兒和大惡人蓓瑛在一塊，是他這個好父親的失職。

顧瑛揚起精致的下巴，撩起眼皮：“克萊，收錢。”

克萊優雅頷首，幾步上前接過米婭手裏沈甸甸的錢包。

顧瑛沒有看米婭，懶散往前走著：“好了，我要出門逛街了，你自便吧。”

和她一塊出門，可就不止沒了錢這麽簡單了。

米婭急急往前走著：“姐姐，你不和我一塊嗎？”

顧瑛側身上下掃視她一眼，高高在上抱著手臂：“不要，離我遠點。”

米婭旁邊的傭人氣壞了，拉住她的袖子：“您看她的態度有多惡劣！您就不該把錢包給她的，那明明就是伯爵給您的，全被她搶走了！”

米婭猶豫了一下，還是搖搖頭跟上了顧瑛。

她看了眼站在旁邊的克萊，不等顧瑛說什麽，她就主動說：“我知道的，姐姐，我都懂。”

你懂什麽了？顧瑛咬著克萊準備的小餅幹一頭霧水。

米婭坐在二人對面，低著頭悄悄打量克萊。

這個同樣黑發的青年很容易被人忽視，但是一旦註意到他，就會驚訝的發現他有張這麽斯文俊美的臉。

但他從來不把目光分給別人，他永遠只是溫和垂著眉眼看向他的小姐，就像他現在眉眼含笑拿著手帕俯身替顧瑛擦拭唇角一樣。

米婭莫名有些失落，她跟著克萊的動作打量顧瑛，她昨天晚上翻了很多書，又偷偷問了其他傭人，終於知道為什麽姐姐那麽討厭別人問她頭發。

姐姐一定是因為不想她也受到旁人異樣的目光，才不願意讓她也跟著出去買東西。

她跟著來，就是想要幫到姐姐。如果姐姐有很喜歡的東西，她可以下去幫她買。

你看姐姐一路上寧願坐在馬車上看外面，都忍住不下去逛，她一定忍得很難受吧？

米婭替顧瑛皺起眉頭，只是發色不一樣而已，為什麽要被人議論？

況且她的黑發那麽漂亮。

“姐姐，你不要太在意別人的目光…”

米婭話還沒說完，顧瑛已經開口喊了停車。

青年為她撩開車簾伸手接住她，她優雅擡手，絲毫不猶豫的往外走。

“有事？”

顧瑛回頭看了米婭一眼，見她楞在原地沒動，也就沒理她，撩起發絲朝店面走去，不見一點膽怯和忐忑。

剛才看了那麽久，總算找到一家裝潢華麗，看起來最貴的店了。

她惡人大小姐，就該花最多的錢，穿最貴最漂亮的衣服。

負責接待的人看見顧瑛後楞了一秒，面前的小姐容貌陌生，但看這身不菲的面料薄裙還有身後挺立矜貴的管家派頭，應當是哪位子爵或伯爵家的小姐？

他們店裏主打的就是為貴族提供的服務，很快就有燕尾服的執事接連上前要為顧瑛服務，只是連店裏最受歡迎的執事站在克萊身邊都稍顯遜色，不管是氣度還是容貌都顯得比不上克萊。

這就讓店裏面註意到顧瑛的人更加多了，對於王都裏的貴族來說，執事管家也是貴族臉面的一部分，有一個好的執事管家也是筆無形的財富。

她們優雅端著茶杯，目光卻都不約而同落在顧瑛身上，看她出手闊綽，瞧上什麽就都讓人包起來，松散閑適的姿態竟然讓人有點擔心王都裏最好的服裝店會不會入不了她的眼。

只是從前怎麽沒見到過這位黑頭發的女孩？

“克萊，”顧瑛漫不經心側頭，目光掃過旁邊人臺上的宮廷長裙，“她們都在看我嗎？”

克萊擡眸看向四周，他的目光淡然平靜，卻詭異的如同幾千米之下不見陽光的深海，令人覺得恐懼窒息，只這樣掃一眼，就再沒人敢看過來。

視線攀上她搖晃的裙擺，拂過乍然收緊的腰身和柔軟胸脯，她的肩頭好像因為粘稠的目光而繃緊了些。

克萊輕緩勾唇，鋒利眉頭往上挑起：“沒有人看您。”

他上前了些，雙手虛虛搭在她的腰上，低頭時黑發幾乎要掃上顧瑛的耳廓，嗓音漸低：“是我在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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