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蓓瑛，你已經長這麽大了啊，好孩子。”

查爾斯上前拍了拍她的肩膀，他手裏提著些禮物，有送給凱西夫人的珍珠首飾，給米婭帶的她最喜歡的王都宮廷蛋糕，但給顧瑛的卻只有些精妙的小玩意。

那些東西一看就不是顧瑛這個年紀會喜歡的，查爾斯伯爵對他這個女兒一無所知，連年齡都好像沒怎麽對上。

顧瑛自然察覺到了這一點，瞳仁中希冀的光泯滅不少。

盡管如此，她依舊將頭揚起，不顯露出半點頹勢。

“父親大人。” 米婭高興的接過禮物，站到查爾斯身邊去。

凱西夫人有意加入，她們三個人聊著今天查爾斯去見了哪位親王，語言親密，好像是顧瑛怎麽插都插入不進去。

凱西夫人餘光瞥了眼顧瑛，以為這位傲慢的小姐會大發雷霆，但是她並沒有。

她只是優雅端莊的向餐桌走去，身後的青年彎腰為她拉開椅子，替她布好餐具。

查爾斯和妻女在餐桌上落座，察覺到顧瑛的沈默，忙說：“蓓瑛，快嘗嘗這些菜和不和你口味。”

凱西夫人也微笑著點頭：“你父親為了讓飯菜符合你的口味，可是讓廚師們準備了很久呢。”

黑發少女低頭品嘗著奶油南瓜湯，然後擡眸對查爾斯伯爵露出一個淡笑：“確實，要摸清一個十幾年不見的人的口味，準備久一點也很正常。”

氣氛凝固了幾秒，很快又被新的話題帶過，餐桌上其樂融融。

克萊的目光沒有離開過顧瑛身邊，檸檬腌熏魚、羅勒土豆泥、牛肉芝士餅，這都是那個名為凱莉的女仆記憶裏她愛吃的，但她低斂著眉眼，烏發輕飄飄垂在手邊，看上去並不愉快。

晚餐過後查爾斯伯爵就把顧瑛叫到了書房裏去，讓克萊在門外面等著。

查爾斯在書桌前坐下，旁邊兩根細長銅柱盛放著火光，他朝顧瑛招手，讓她在身旁坐下，輕輕摸著她的腦袋。

“蓓瑛，你對我有些不滿，對嗎？”

查爾斯的手比凱莉的手寬大很多，落在頭上時是蓓瑛從來沒有感受過的溫度。

她垂下眼，沒說話。

查爾斯低頭打量著他這個女兒，雖然發色惹眼了些，但容貌並不比米婭差。

那雙眼生的尤其好，烏發雪膚倒讓她比其他女孩更多了些神秘清冷，他想那幾位殿下應該不會不感興趣的。

只是脾氣得改改。

於是查爾斯繼續勸說著蓓瑛，“之前都是我不對，是我疏忽了，大家以後都生活在一塊，父親不會再讓你一個人了。”

顧瑛眼睫微顫，她有些想提起自己的母親，但最後也沒有說話。

查爾斯沈思片刻道：“你和米婭也都到年紀了，可以聖賽西學院去學習了。那個學校是王都裏最好的學校，不過一向只允許子爵之上的貴族子女入學。”

“這次向陛下說明我和你凱西阿姨的事，也是為了有個光明正大的機會，把你和米婭的身份坦白。”

到了他這個年紀，不可能真正的辦一場婚禮，不過是政治上和家族上的應酬，順便向其他人展示他的兩位女兒而已。

想起小女兒，查爾斯語氣柔和了一點：“你和米婭一塊上學剛好也是個伴，只是米婭她膽子小，脾氣柔和…”

“你怕我欺負她？”顧瑛忽然仰起頭，清亮的眼竟然讓查爾斯有一瞬間的心虛。

“你覺得我會欺負你的女兒，是嗎？”

查爾斯皺起眉頭，不太讚同你顧瑛聲音的語氣：“蓓瑛，註意你的語氣。”

“父親，我被你隨意丟在那裏活了十六年，你沒有來看過我，甚至沒給我寫一次信。”顧瑛拂開他的手，從他身邊站起來。

“如果不是每個月都有錢匯過來，我幾乎要認為我錯過了一場盛大的葬禮。”

查爾斯加重了語氣：“蓓瑛，你就是這樣和你父親說話的嗎！”

她到這個家的第一天，陌生的父親沒有詢問她過去的生活如何，也沒有關心她，而是告誡她不要欺負另一個女兒。

蓓瑛有她自己的驕傲，她靜靜看著查爾斯，揚起下巴：“柔弱不是理由，她自己要是只會掉眼淚，那也怪不了我。”

“蓓瑛，那是你妹妹。”

顧瑛沒有理會，她朝門口走去，頭也不回：“她不是我母親的孩子，我也不會接受她。”

“我母親離開不過半年，你就又有了新的孩子。查爾斯伯爵，我認為我是有權不滿的。”

查爾斯聽到她這樣說，心裏也隱約有些愧疚，放緩語氣：“我知道，蓓瑛，好孩子過來，我們再好好談談。”

顧瑛的腳步沒有停留，很快就離開了書房。

合上門的一瞬間，纖細睫毛簌簌扇動，憤怒的情緒斂去，瞳仁歸於清冷的平寂。

“在查爾斯面前表達不滿”、“發誓要因此針對米婭”，顧瑛認為她都做到了。

接下來只需要鞏固一下她的壞脾氣，不斷的作弄、欺負米婭就好了。

顧瑛側過頭，身後的青年已經順從跟了上來，只是他不說話，垂著眼也不同她對視。

進了房間，顧瑛坐在編織藤搖椅上看著他將她的行李收拾好，把浴鹽和花瓣準備好，一切都做的井然有序。

顧瑛半撐著頭，喊道：“克萊。”

青年身子一頓，側頭看過來，金屬鏈子泛著冷光，他灰墨色的瞳仁淡極了。

“過來。”

黑發少女懶洋洋縮在鳥窩般的搖椅裏，漫不經心向他伸出手。

克萊眼眸微瞇，藏在單片鏡片後的眼眸閃過鋒利的冷峻，但他還是放下手中的事走了過去。

“小姐。”青年在她面前半蹲下來，整潔的執事服因為這個臣服般的動作露出褶皺，白襯衫優雅貼著手臂，洩露出些不屬於瘦削身材的力量感。

顧瑛垂下眼去看他，順滑的黑發因為半靠著的身體也跟著垂落下去，發梢在空中劃出道弧線，停在他眼前：“你為什麽不理我？”

“你在生氣什麽。”

“小姐，”克萊擡起頭，眼眸如墨滴入水裏，同她視線接觸的一瞬間微不可見的深了許多，“我很抱歉我的不自量力給您造成困擾。”

“你的什麽不自量力？”

她話音剛落，克萊就直起身子，無聲逼近她，指尖似乎捏住了她的一縷長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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